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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被拐? “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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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声鞭响,抽在离姜南不远的橙衣女子身上。
“呜……”
这种皮鞭是特制的,还有细小的倒钩,一鞭落下,旁边儿那名女子痛得不住颤栗,弓身屈腿,橙色斑斓的裥裙沾上泥土,所抽之处,霎时皮开肉绽。
“呜唔……”
所有哀嚎之声却被口中的烂布生生堵住在喉,只剩闷哼。
其余几位女子见此情形,吓得抱成一团,低头啜泣。
头戴黑色幞巾的男子满面凶恶,一脸胡须鬓毛令人看了发颤。
本就凌乱的头发,这下彻底散乱,那女子痛得不住求饶,即便口齿已经不清,却拼命摇头,恳求他不要再打下一鞭。
而她身上的衣衫早已被抽裂,堪堪挡住里面的肌肤。
这样的哀求没有引起那男子一丝的怜香惜玉之心,收起了皮鞭,一脸的不屑与玩味,将大手插进女子头皮中,拽着她的头发,拎鸡仔似得拎起。
女子顿感头皮一紧,纵使她腿软无力,那男子却强撑着让她立起,对姜南等其余女子怒道:“这,就是逃跑的下场!”
说罢抓着那半死不活的女子头发,往她们身上一丢,那女子踉跄着生生跌撞到稻草堆中,动弹不得。
“好了,别真打死了白白浪费了,给人家做个洒扫奴婢,还能赚几个钱。”
外头还有人喊他,他冷哼一声,恶狠狠扫视一番在场的众人,扭头出去了。
“咔嚓。”
随着落锁之声,茅屋安静下来,只剩这些女子呜呜咽咽。
一,二,三……
有八个人。两个壮年的男子,押送着七八个被拐卖的女人,姜南观察过了,这么几天下来,一直都是这两个男人看守,若是她跟其余女子同心,找到机会,或许有一线生机。
姜南用手使劲去扶起那名女子,其余人皆反绑双手,对那女子也是无能为力,只有她,双手是正绑的。
姜南自来到此处,十日以来,只吃了些硬饼与水,饿得饥肠辘辘,便是扶起那名挨打的女子这样小的动作,都累得她满头大汗。
在座的几个女孩也是一样,这是看守的故意为之,把女孩们饿的半死不活,也就会乖乖听话,不会生出反抗之心。
这位被施以惩戒的女子,却是昨晚借口内急,出门去草丛后,想要偷偷逃跑,因几日未曾好好进食,看守之人立马发现,追逐没几步便将她一路拖了回来。
生了逃跑之心,不得留用,屋里其余女子只知道她被拖走了一夜,今日送回来还狠狠抽了几鞭,以儆效尤。
或许太痛亦或许心死,那名女子任由姜南摆弄,不管姜南如何扶起她,她的头都歪向一边,杂乱乌黑头发缠绕在脖颈脸颊上。她双眼紧闭,只剩下会喘气的鼻孔,发出鼻息,姜南才确认她还活着。
即使那两人这样一番杀鸡儆猴之下,姜南内心却坚定着要逃跑,十日来,她听不懂这里人说的话 ,只有些许几个字与她家的方言类似,别人对她讲话,她只能茫然失措,致使看守之人以为她是哑女。未免她是装的,不论这些人如何恐吓威胁,言语粗俗,姜南都视若无睹,除了摇头就是跪地示弱。
正因为这个误会,姜南感觉得到,看守之人对她放松许多。
待终于认清楚自己是穿越后,姜南又仔细观察起来,这里人男的皆穿圆领袍,头戴幞巾,女子则穿坦领和涧裙,姜南只得从他们的衣着服饰,猜测出应是唐朝时期的人。
黑市的奴隶,需要姜南这种长得美貌,却嘴巴不能说话的人。不仅可以保守主人的秘密,还能更好地肆意玩弄。当然价格也最高。
于是她是这几位女子之中,待遇最好的一个。
姜南因是正绑着的双手,趁守门的不注意,她想去解挨在她身边的另一位女孩的绳子。
“不,不要……”
那女孩似乎瞧出了姜南想要做什么,但是有白日橙衣女的教训,她实在是过于害怕,害怕此刻外头的看守突然进来。
若是被守门的看见,橙衣女就是她的下场!
不敢闹出太大的声响,她本能地扭身,谢绝了姜南的好意。
“谢过娘子好意……”
待还想说什么时,她发现姜南根本听不懂自己讲话,不知她是不是也从哪里的乡野山村之中被拐过来的。
她本是从长安逃难一路南下的胡商家眷,在湖州路上不幸遭遇劫匪,全家被杀,劫匪见她生的几分容貌,将她掳来此地。
回想起家人惨死的惨状,泪水又滚了下来。
姜南怕动静太大,也不敢主动给她解绳了。她往旁边挪了挪,眼睛贴着木门的缝隙,仔细看着外头的动静。
那两人在一处廊下的破桌前喝着酒,一盏晦暗不明的油灯映照在两人脸上,棕胡的男人眉头拧着,不时低声谈论些什么。
“轰隆隆!”
天上突然响起炸雷,唬得大家身躯一震。
其实也不奇怪,傍晚风便开始卷着乌云在头顶盘旋了许久,地上愈发潮湿闷热。如今正值春夏交接之际,看来今晚有场大雨。
姜南心叹老天竟这样凑巧,她们命不该绝。
“大家,我们得想法子逃出去。”
说罢姜南开始用牙拼命去解自己手上的绳索,众人茫然地看着她。
她们听不懂姜南的话,但这是十几日来姜南第一次说话,只约莫听懂了一个“逃”字。
“娘子可是还想逃,不行的……”胡商女眷五娘摇摇头。
五娘讲的是官话,地上约莫有一大半的女孩们听懂了,脸上不免也黯淡下来。
姜南倔强地咬着手上的麻绳,似是没听到五娘说的话,直到咬的牙齿酸涩不已。
有人见她这般坚持,也生出一丝挣脱的欲望出来,凑过去主动帮她解绳。两人费了一番功夫,姜南的双手才算解放。
姜南感激地抬头对上那女孩的眸子,坚定道:“外头就他们两个,我们屋里却有八个人,要是拼一拼,还有机会的!”
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去解其余女孩子的绳子。
她的声音虽轻,但莫名很有力量,女孩子们纷纷凑过来,让她解绳。
“嘘!”姜南耳朵一动,给大家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咚,咚,咚……”门外果然传来了脚步声。
大家手忙脚乱的将绳子藏好,负手缩成一团。
“嘭”地一声,门猛然被推开,凉风透过门框迎了进来,那人居高临下地上下扫视了一眼。不一会将目光落在了姜南身上。
屋内落针可闻,有的姑娘以为方才她们的动作被他二人发现了,吓得瑟瑟发抖,蜷在角落里低着头。
姜南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表面还是装得人畜无害,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脏仿佛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嗯!”
那人给姜南扔了两个胡饼,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不知什么话。
旁的女孩子们见有吃的眼睛开始放光,她们距上次吃东西已经过了一天一夜,实在饿得受不了了。
但碍于那人的淫威,地上的女孩子们无人敢动。
原来是送吃的了,姜南心下松了口气。
那人又往地上扔了两个饼,说道:“吃吧,明儿好赶路!”
大雨倾盆而下,那道木门又重新合上。
地上饿极了的几个女孩子已经爬过去抢那胡饼,便想往嘴里塞。
姜南伸手过去一把夺了下来。
“不能吃独食!先分配!”
五娘过去拉着姜南的手道:“他们说,明日出发,看来是要运我们到黑市贩卖了!”
姜南将四个胡饼紧紧攥在手里,她恨不得此刻能有人给她做翻译,她只见五娘的嘴唇上下阖动,说的话是一字不懂。
五娘有些无奈,指了指窗外黑漆漆的天,又指了指在座的的女孩子们,“明日,要卖我们……”
姜南何其聪明,一下子听懂了五娘的意思。
底下几个女子道:“娘子,我瞧这几日外头的那两位偏对这位女娘稍好些,不知是看她外乡人,好模样好卖价的缘故。但她此刻也生了逃走之心,我们也只能用她来迷惑看守,趁机奔逃,卖给黑市,实在生不如死啊……”
“是啊是啊,娘子你说官话,想必也是长安来的有见识,你跟这位女娘好生商量,咱们只有明日的机会了。”
几个女子商量后纷纷又看向了姜南,姜南明白,她们这是让她当出头之人。
现下无论出不出头,她都不会坐以待毙,她从怀里又掏出几块碎饼来,这是前几日她一直省下来的,就是为了这一刻吃饱了好逃跑。
她将几块胡饼一一摆放在稻草上,低声交流的女孩子们也渐渐闭了嘴。
姜南观察过了,八个人中,有三个年纪大些,精神尚足,且身体强壮,其中就包括五娘在内,还有几个年纪实在太小,身体又弱,胆子也小。
她把四块饼先均分后,剩下的碎饼又分了四份。
“你,你,还有你,我们四个人是明天的主心骨,要拿人打人,要补充体力,多的我们四个人分,其余的女孩子能帮忙就帮忙,不能帮忙的尽量不要添乱。”
姜南的食物分配,五娘是看懂了,她二人虽语言不通,但不知为何五娘格外信任她。
大约是这几日姜南有乖卖乖,有苦卖苦,总之她为了不挨打和多吃几口吃的,是无所不用其极。
她瞧着姜南今日开始开口说话,还安抚被打的姐妹,做了一系列动作,这才恍然,姜南前几日是在保存体力。
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位娘子的意思是,咱们四人明日看准时机……”
姜南指了指外头的两人,在脖子上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众人倒吸了口凉气。
五娘愣了一下,她以为姜南只是想将那二人打晕再伺机逃跑,谁知她动作的意思竟是想将二人灭口。
五娘担忧道:“娘子,他们有刀。”
另一位女娘道:“五娘何必惧他二人,横竖是死,外头兵荒马乱,饿殍遍野,我已决心,若真辗转进了黑市,便一头碰死,好过去受罪。”
另一位附和道:“若不是趁了这乱世,纲纪法度变作废纸,他二人怎敢公然抢了我们倒卖为奴,此等恶贼,实在该杀!”
五娘眉头紧皱,“可是我们现下手无寸铁。”
姜南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这件茅屋内能用的东西实在不算多,除了些干稻草别无二物,她又抬头看看房梁,发现了一根也许是从前人家用来悬挂肉干的木棍。手腕粗,长度也适合,姜南兴奋地指了指头顶。
五娘了然道:“既如此,咱们到时身旁便有什么拿什么,石头,木棍,沙土都行,总比赤手空拳的好。”
不知是有了主心骨的原因还是太想逃出人贩子的毒手,女孩子们此时此刻开始异常团结。
姜南爬上草垛,去够那根木棍,底下有人放风。
这房梁不算高,但以姜南的身高还是吃力,不能跳也不能动,她只能拼命地一点点往前够,生怕动静太大引起那二人的防备,但还是差一个指尖的距离。
呼吸有些急促,加上这两日吃的实在过于糟糕,姜南有些头晕眼花,她咬牙身子又往前探了一点,地上的女孩子们神情紧张的抬头看着她。
那木棍终于是够着了,姜南脑中一热,眼前瞬间朦胧一片,“嗡”地一声耳鸣,木棍从她手中滑落。
遭了!
要是掉地上发出声响,外头二人指定能听得一清二楚!
眨眼之间,五娘一个箭步,在棍子落地的瞬间抓住了。
众人瞬间松了口气,姜南更是下来瘫坐在草堆前。她闭眼缓了缓,耳鸣声才逐渐小了些。
“许是没吃东西的缘故,我这两日也是,行坐举止稍重些都大喘气。”五娘道。
“娘子,你们吃多些,我们没有意见。”胆小的女孩子终于开了口。
橙衣女也道:“我索性也就这样了,明日能走几个姊妹便走几个,我把胡饼再分些与五娘……”
其余身子弱的女孩子纷纷掰下些胡饼凑够了姜南四人。
姜南嘴角扯着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胡饼干的能噎死人,嚼一口得不停地用唾沫去润,稍弱些的女子剩的力气全用在了吃饭上。不得不说这些人贩子折磨人是有些法子。
姜南瞧了眼窗外,外头雷声滚滚,大雨滂沱,雨水顺着茅屋的屋檐滴落下来,她将胡饼伸出去接了些雨水进来,送入口中润润,总算不太花费力气。
五娘在旁看了她此番操作,心叹这女娘果真好伶俐的头脑!在此困境竟能做一步想三步。
“姊妹们,咱们也沾了水吃,比干嚼省些力气。”五娘招呼大家来到窗前。
雨水浑浊,在此时此刻却像甘霖,女孩子们默默用它就着胡饼,四下无人出声,只剩窗外不住的蛙鸣。
无人知明日情形如何,这一顿对于一些人来说就好似断头饭一般难捱。
姜南拍了拍五娘的肩,做出双手合十,枕在脸下的动作,“咱们得早点睡,保存体力……”
五娘将棍子裹在稻草堆里,心里却不知在想些什么,她回应姜南,苦笑道:“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