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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计划 苏安奇笑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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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安奇笑着推开她的手，“你就当我发神经了。”
文静看着她，“我有点搞不懂你。”
苏安奇笑道，“人是这世上最复杂的物种，但凡能用道理讲明白，这世道就清明了。”
文静愕然，蓝阴阴的双眼皮，迷懵着要阖起来。宽阔的柏油马路对面，蛋糕店的服务员俯身将托盘里的蛋糕，小心翼翼地放进玻璃展架中，胭脂烘黄了的脸颊也像可以吃的一样。
江北的秋天，像刚刚烘焙好的蛋糕，甜腻得齁人，甜过头了，余味就只剩下一片苦。
她不是个喜欢回忆的人，不回忆是因为过去没有值得怀念的人和事，父母葬身火海，葬礼上她没流一滴泪，尤其是妈妈肚子里还有个未出世的孩子，这份悲痛在外人眼里，应该更加沉重。
外人只觉得文静是因为悲伤过度，已经流不出一滴泪，实际上，她内心晴空万里，平常的不能再平常。
苏宁就在那天闯进她的视野，她跪在灵堂前，只觉得头顶忽地一下暗沉了下来，出于好奇，她抬起头，蓝瓦瓦的一双眼射着光。
“你父母因我而死，虽然不是出自我本意，可终究还是我的错。”
文静低下头，想了一会儿，再次抬起眼睛，“然后呢？”
“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跟我走，我会尽我所能给你最好的，一个是寄养在别人家，费用不用担心，也算是我的补偿。”
这无疑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是风云飓起，还是清风徐徐，皆看个人的选择。
文静选了前一种。她那时刚过完16岁的生日，还有些许懵懂，但对这世间已经有了自己的认知，跟着狼吃肉，跟着狗吃屎，肉好吃，风险大，屎难吃，风险小。
文静抬手遮面，忍不住笑起来，自己是个赌徒，天生一副冷心肠，当初她不同意他们要二胎，可他们瞒着自己一定要生，从天上坠入地狱，不过是瞬间的事情，最后，她锁了房门，由着他们一家三口到世界的尽头团聚。
苏安奇抿着红唇，没有出声，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窥视着一切。
“你想怎么做？”
“我刚给蒋南水约了两个体检，你想办法在体检单上做做手脚，让陈海燕的身体检查点毛病出来，别太大，但是麻烦，崔艳艳知道这个情况后，你觉得她会怎么做？”
“自然是催促蒋南水把他们的夫妻财产也转移到她名下，最后就算他蒋南水有什么不测，钱还在。”
“那样的话，你们既能抓住他转移资产的把柄，又不至于得罪张海燕。”
文静冷笑道，“这需要时间。”
“一个月的时间，审计那边，我拖一拖，剩下的你来办。”
“你不怕我从中使坏？将这些告诉蒋南水？”
苏安奇耸耸肩，“随便你。”
文静咬着牙，她这是算准了蒋南水他们断然要出手解决，张海燕又是一个万万得罪不起的人，不是她行长的身份，而是她表哥，那个待在土地规划局副局长位置上十年之久的于荣伟。
“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苏安奇说完后，转身上了车。
……
李沐泽脸上甚少有笑容，多数时间都是一副沉思的阴郁样子，见惯了他这个样子的晓峰和苏安奇并不觉得有什么反常，初夏却是苦不堪言。她总觉得李沐泽对她不满，甚至会在下一秒爆发这种不满，整日在这种未知的恐慌中惴惴不安。
苏秘书不在，传话的任务就落在了她这个助理身上。
她站在门口做了几分钟心理建设后，这才推门走进去，“李总，苏总说有要紧的事情要跟你商谈，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不见。”
初夏语噎，踯躅半晌。
李沐泽抬起眼皮，看着她，“还有事？”
初夏急忙摆手，转身迅速逃离。
走到会议室门口，她哭丧着脸不想进去。
李总有事？
李总什么时候有时间？
初夏摇摇头，这么回答不行。
李总不想见你？
她又急速摇头，这么回更不行。
没有预约？
有急事。
又进了死胡同。
苏安奇顺着长廊朝李沐泽的办公室走，看见初夏将身子贴在会议室门旁的墙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初夏。”
初夏回头，嗖地一下，冲到她面前，“苏姐，我要被开除了，怎么办？”
苏安奇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要不要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一起想办法？”
初夏哭得梨花带雨，说了一堆有的没的，苏安奇终于在她一团乱麻的话语中抽出重点。
“初夏，李总这个人就是面上凶悍一点，实际上特别温柔。”苏安奇笑着安慰道，“他啊，老虎的外表，菩萨心肠，你知道他最喜欢什么动物吗？”
初夏擦着眼角，摇摇头。
“小白兔，不仅喜欢，他还自己养呢。”
初夏半张着嘴，她委实想象不出一个冷面罗刹养兔子的景象。
“你去回复苏总，就说李总正在忙，请他再稍等十分钟。”
初夏如临大赦，顿时觉得肩膀也松快了不少。
苏安奇一脸凝重地看着初夏的背影，不过几秒，她扭身朝着李沐泽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李总，蒋南水那边的事情暂时解决了。”
李沐泽淡淡嗯了一声。
“苏总已经在会议室等了有一会儿了。”
李沐泽轻叹口气，他正在联系海外一家投资公司，谈的并不顺利。
苏宁足足等了快两个小时，才算见着人。他心里隐隐压着火，这个李沐泽，总喜欢让人等的毛病，着实让等的人很煎熬。
“李总，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说君乐府开发的事情，这是由规划局两位副局长牵头要解决的难题，这个月月底，有个关于君乐府重启开发的会议，我们也在邀请的名单之中。”
李沐泽沉着脸，“苏总有没有看过前公司留下的那堆烂账？”
苏宁点点头。
“完全是赔本买卖，我们没有接手的必要。”
“李总，明年还有两个政府工程要上。”
李沐泽听出他话里的意思，“那就更不着急了，等明年那两个工程提上日程后，再说君乐府收购的事情也不晚，那些人不急于再等一年。”
苏宁只感觉后背一阵凉意袭来。
这是于荣伟强压下来的任务，别说明年，过了这个月都不行。当初设局的时候，他没少得好处，转眼过去了十年，他又想在这上面增添自己的政绩。
“这两件事其实不冲突，我们首先要拿出态度，摆正位置，接下来的合作才好谈。”
李沐泽轻笑几声道，“苏总这些年的姿态摆得还不够低吗？”
苏宁愣住，含糊低喃了几句。
李沐泽深看了他一眼，“虽说政商不分家，但商是手心朝上的那一个，求人吃饭，姿态固然得谦和，但一味低头，久而久之，对方就认为你只是个讨饭的，商不能主宰权，但是，商也可以通权。”
苏宁晃晃悠悠地从会议室走出去，脑袋里不断回响着李沐泽最后说的那句话，“你这些年，总是在给别人做嫁衣。”
他一时分不清这个别人指的是谁，于荣伟？苏瑾？李开元？还是别的什么人？
文静看他回来时，面色凝重，便走上前问询。
苏宁只觉得莫名的烦躁，侧过身躲开她的手，低声问道，“什么事？”
文静的手停在半空，滞了几秒，将手收了回去，将苏安奇的计划说了一遍。
苏宁眉头紧锁，思考了许久，仍旧搞不懂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也不失为除掉蒋南水的好办法。”
苏宁再一次想起李沐泽最后说的那句话，缓缓说道，“就按照她说的办。”
还没等文静在体检单上做手脚，医院那边传来消息，张海燕真的查出了子宫癌。
苏安奇来到顶楼天台，文静递给她一杯咖啡。
“崔艳艳也去了医院。”
苏安奇并不意外，淡笑着说道，“她是担心张海燕死的不够快。”
文静斜睨了她一眼，长舒一口气，说道，“你好像并不关心张海燕的病情。”
“我不是大夫，没法儿给出一个专业的结论。”
“她的病情目前来看还算稳定。”
“让大夫将她的病情说得再严重些，让蒋南水以为没得治。”
文静看着她，“你要干什么？”
苏安奇冷嗤一声，“既然崔艳艳这么迫不及待，我们何不助她一臂之力？”
说完，也不等对方的回复，转身就走。
此时的崔艳艳，内心充斥着无法言说的焦急。
蒋南水手里握着手机，悲恸地说不利索一句话，“表哥，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电话那头只是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匆匆挂断电话。
崔艳艳指尖捻着衣角，低声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蒋南水擦着眼泪，“转院，给她找了个这方面的权威专家再看看。”
崔艳艳穿着一身黑呢风衣，胖胖的同字脸，容貌很平常，却天生一副福相。
“你倒是有心。”
蒋南水溜了她一眼，“好得跟我过了大半辈子，我自然是上心的。”
崔艳艳将手放进风衣口袋里，指甲掐进掌心，开口问道，“有得治吗？”
蒋南水悠悠叹口气，“谁知道呢。”
“那你希望治得好还是治不好？”
蒋南水冷着脸，“你就这么狠的心？如果我躺在那儿，你是不是也巴不得我早死了？”
崔艳艳微微垂着头，一双手从口袋里伸出来，又缩回去，“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每天都对着菩萨许愿，愿你长命百岁，福寿安康，你知道我，没什么本事，能做的也不过是伺候好你和江惠。”
蒋南水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行了，车轱辘话没完没了，说了几十年，你倒是不烦。你说的也没错，该想想后路了，趁着她这个病，还有表哥的几分薄面，公司不好太难为我。”
崔艳艳侧过身子，斜倚在医院的墙上，窗外密匝匝的叶片，挤挤挨挨凑在一起摇摆，偶尔有几道光影，穿透阔大的叶面，将脉络照的清晰可见。
她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按照那个人的交待，是一定要想办法让他转移财产的，她心底很慌，认为自己没有那个能力。现在看来，倒是她想得多了，蒋南水早就想好了退路。
此时，张海燕软绵绵地瘫软在病床上，浑浊的眼睛盯着灰白的天花板，她兀自发着呆，眼角渗出几滴冰凉的泪来，直凉进心里去，她用手背揩一揩，收拾好心情，准备迎接最坏的打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