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逢其时》宋微笑

5、民政局 洛城的

　　洛城的深秋很是多变，昨日还是晴空万里，今日便下起了小雨。毛毛细雨融入秋风，飘落在窗前的书桌。窗户没关，细雨肆无忌惮地打在纪野脸上。
　　房门被敲响，随后奶奶声音响起：“小纪，好了吗，该走了。”
　　“知道了奶奶。”门被打开的同时，一阵穿堂风，将纪野头发吹的凌乱，“奶奶你在家等我吧，我自己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你爸现在还不见影，肯定喝酒去了。”奶奶赶忙把房间的窗户关上，“这样吹会感冒的。”
　　“要是发起酒疯，你跟你妈哪遭得住。”
　　纪野倒是不怕那酒鬼爹，纪宽就一欺软怕硬的怂包，见着厉害的就傻眼，他要是敢犯病，纪野有的是办法整他。现在奶奶跟着一起，反而有点不放心。
　　门口奶奶等了半天，不见自己宝贝孙子出来，便催他快点。纪野抓起一件外套，拿上伞跟奶奶一起出门。
　　下了半天的雨，路面潮湿，为了奶奶的安全，纪野早早打好车，到楼下时车已经到了。
　　事情早已商量好，办理手续很快，一切结束。纪野搀扶奶奶站在民政局大厅跟覃素雯说话。
　　“这卡你拿着，里面有点钱，以后每个月的生活费会打卡里。”困扰她许久的事情终于解决了，覃素雯一身轻松，语气也变得轻快。
　　纪野盯着那张卡，迟迟没有伸手。
　　覃素雯知道他在想什么，“这钱是我的工资，不是文正的。”
　　“这点钱我这个老婆子还是有的。”奶奶直接拿过卡，丢进覃素雯包里，“你这不拉拉链可不是好习惯。赵奶奶还记得不，就楼下打牌那个，上个月被人扒了一千多，刚从银行取出来勒，就因为拉链没拉，你可得小心点。”
　　被奶奶一本正经的说教一番，覃素雯脸上闪过一丝不悦，接着又迅速掩饰回去，“这卡不管你收不收，我都会往里打钱。”
　　“不用了，钱可以自己赚。”
　　“不要啊——不要就给我——买酒。”醉的不省人事的纪宽费劲的站起来，接着又在酒精作用下向地板倒去。
　　“你个死酒鬼，怎么就喝不死你啊。”平静的面孔变的狰狞，覃素雯也不管什么形象不形象，开口大骂，“老娘就是倒霉，当年才跟了你个吃软饭的，现在离婚了还想要老娘的钱，呸，我就是给狗都不会给你。”
　　“汪——汪”猝不及防的两声让覃素雯惊愕，为了钱尊严都可以不要，不过纪宽这种人恐怕早已没了尊严。覃素雯勾嘴冷笑，“还真像你会做出来的事......”
　　光是看着就烦得很，覃素雯也懒得再说，踩着高跟鞋头头也不回的走了。
　　沈洛然等公交车时碰见了纪野，本来还不确定，但瞧见那人冷着的脸，就知道一定是他，除了他还有谁天天顶一张臭脸，弄得好像有人欠他800万。
　　他上前打招呼:“好巧啊，纪野，你怎么在这。”纪野怎么会在这，难道他住这里？不对上次纪野说他家在文化街附近，这离文化街少说也有二十来分钟，附近也没有学校，况且今天不是周末，难得真的打工辍学了。
　　不好的想法冒出，就跟发芽似的，各种各种的原因和问题快把沈洛然脑袋挤炸了。
　　“小纪，是同学吗？”奶奶轻拽纪野的衣袖。
　　沈洛然急忙摇头，解释道：“不是同学，奶奶，我是......”
　　“他是沈洛然”名字没来得及说出口，纪野就替他说了出来。
　　“是小然啊，以前隔壁那栋，经常到家里玩的小男孩。”奶奶看着沈洛然，一脸慈祥。
　　“是我奶奶，不过我现在可不是小男孩了。”没想到奶奶还记得他，沈洛然心里确实开心极了。
　　“哈哈哈哈哈，对对对，不是小孩子啦。”奶奶眉眼笑成花，白发被风扬起，“你和小纪都长大了。”
　　“你怎么在这里？”纪野冷不丁一句打断两人说笑。
　　沈洛然举起手里的两本书说，“来借书，有些书学校图书馆没有。”一中的图书馆，书虽多却大都重复，开放时间也短，索性沈洛然就直接去市图书馆。
　　“小然，还没吃饭吧，走上奶奶家吃去。”
　　“好啊”说罢沈洛然掏出手机，随便找个理由，跟许岚说中午不回家了。
　　家里被奶奶收拾的很干净，进门的玄关处还摆放了一些毛线织成的小摆件，很是精致，看得出来做物件的人手艺很好。
　　沈洛然下意识跟着进了纪野房间，在纪野的注视下，关上了门。
　　“这是我房间，客厅在外边。”家里比较暖和，纪野打开衣柜，想换一件薄一点的外套。
　　“我知道，”沈洛然抽出椅子坐下，“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上次聊天想问，后来觉着实在太尬了就算了。
　　沈洛然一副不问清楚决不罢休的表情，让纪野感到一丝好笑，点点头“你问吧。”
　　得到特许，沈洛然也没打算客气，“你今天怎么也在那？”
　　“父母离婚办手续我去走个流程。”纪野声音没有起伏，好像对他爸妈离婚没有点感觉。小时候许岚和纪宽骗自己要去离婚，他吓得一晚上没睡，第二天大早上跑去爸爸妈妈房间，哭着说以后一定听话，好好学习。
　　“对不起。”虽然纪野表面上看着很正常，但是他的家事就这样被自己问出来，沈洛然还是挺过意不去的。
　　纪野拿着一件黑色的套头卫衣，往脑袋上套，“他们早该离了。”
　　纪野的话让沈洛然震惊，虽然纪野一家的事情他知道一些，在阳城时听的最多的便是纪家那两口子外出打工，留下刚出生的小婴儿让奶奶抚养。小时候两人一起玩时纪野都没告诉他，现在即便是想知道他也开不了口。
　　只是没想到重逢后第二次见面是在这种情况下。
　　“我跟他们没什么感情，他们怎样我都不在乎，谈不上伤心难过。”穿好衣服后，纪野在床边坐下，面对着沈洛然说。
　　他这是在安慰我?可能是表现的太明显了，真是好心干坏事，本想借着关心促进一下感情，反而成了被关心的。
　　刚刚经历了父母离婚，现在还要来关心自己。
　　“我没想到......我只是想......”一阵无力感让沈洛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些懊恼自己的多嘴。
　　“小纪，叫小然来吃饭。”奶奶声音从外面传来。
　　“吃...吃饭了，”沈洛然看着纪野目光闪躲，在心里悄悄感谢奶奶救他于水火。
　　客厅的茶几上，原本放着的水果被推到一边，腾出空当摆着奶奶做的菜。最后一道菜被端上,“小然最爱吃的清蒸鱼。”
　　刚坐下，纪野就被推到另一边，“你去对面，小然坐这好夹鱼。”
　　“奶奶我坐着挺好的，不用换。”沈洛然立马说到。
　　纪野没说话顺着奶奶，走到对面坐下。
　　一块鱼肉放进沈洛然碗里，奶奶瞧着他“好吃吧。”
　　“好吃，熟悉的味道。”沈洛然吃了一大口。
　　“吃饭不要说话。”纪野抽出餐巾纸递向对面，“嘴角的饭擦一下。”
　　沈洛然接过，听话擦嘴。纪野说完那句话后，大家都没有说话了，只有沈洛然时不时抬头悄悄望向对面，茶几矮小，纪野只能曲坐起，微盘双腿，三人安安静静吃完了这顿饭。饭后纪野要洗碗，沈洛然主动前去帮忙。
　　“什么时候上课？”纪野自然而然地问。
　　“什么?”水声太大盖住了纪野的话，沈洛然侧身想听清楚些，突然男生低沉的声音在耳边放大，“几点上课，等会我送你。”沈洛然一怔，手上被塞进盘子都没有感觉，盯着水龙头流出的水发愣，耳边盘旋着纪野刚才的话。
　　擦碗的人半天没反应，纪野用手肘轻轻推了两下，卫衣的袖子挽到大臂，露出光滑的皮肤，“发什么呆。”
　　“啊?”回过神的沈洛然一脸茫然，看着对面靠着水槽的人，纪野瞟向他手中的碗，眼神示意。
　　原本以为纪野还说了什么自己没听到，结果是提醒自己干活。洗刷干净的碗被放进消毒柜，碗消毒的空隙沈洛然跟纪野聊起了天。
　　“挣钱重要，读书也很重要。”自从沈洛然觉得纪野辍学打工开始，就想了各种话说服他去上学，如果实在行不通，沈洛然还有planB，这段时间他看了一堆，跟纪野一样高中辍学但活出了精彩人生的例子，就不信纪野一个都听不进去。
　　沈洛然拿出手机，点开纪野的对话框，给纪野发了一堆视频。这全是他尽心竭力的劳动成果，纪野可捡了个大便宜。手机提示音就没停过，纪野滑动屏幕，大致是明白了，勤工俭学成了辍学打工。
　　半天才摸清楚情况的纪野哭笑不得，“我在三中”，沈洛然惊讶的表情映入纪野眼里，“你不会以为我不读书跑去打工了吧。”
　　“是兼职，”纪野接着说道，“休息就去。”
　　“啊...啊...真...真的？”记忆中纪野经常唬他，沈洛然不确定。
　　“当然。”简简单单两个字，让沈洛然欣喜若狂，像得了小红花的小孩儿一样，激动的拽着纪野露出的半截手臂，手臂沾上洗碗不小心溅到的水，细小的水珠覆盖于沈洛然手下，湿湿的，“两点半上课，两点走。”语气里藏不住的欢喜。
　　视频成了废品，沈洛然反而开心，心里压了许久的大石头落地，让他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