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逢其时》宋微笑

3、烧烤店 男生低

　　男生低沉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洛然大脑一片空白，到了嘴边的“不好意思”硬生生被咽了下去，放在身前的手不自觉的攥紧。
　　沈洛然的反应让纪野感到困惑，他低着头，也不说话，就盯着自己的鞋不动，纪野都怀疑自己的鞋是不是有问题，朝下看了眼脚上的鞋，没脏，也没烂甚至一点灰都没有，这鞋是为了见覃素雯，他昨晚特意刷的，还向奶奶请教了独门秘籍。
　　“让你天天冷着个脸的，吓到人小孩了”周宁看热闹还不忘刷下存在感。
　　“纪野，好久不见，我是沈洛然。”沈洛然声音有点颤抖，这次猝不及防的见面，让他有些惊喜的缓不过来。
　　“好久不见”纪野显露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你什么时候来洛城的？”沈洛然拿起了之前放在桌上的饮料疑惑道：“待多久了？”
　　柠檬味的汽水入口酸酸甜甜的，让沈洛然想起小学旁那家小卖部一块钱一大瓶的盐汽水，也是这个味道，不过这个汽味更足。
　　“五年前来的。”纪野打量着面前的人，皮肤白皙，微卷的黑发被风吹起，长长的睫毛微微上翘，覆盖在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上，许是因为热，白衬衫领口微敞，脖子上拴着玉的红绳，衬得他越发的白。
　　纪野生的高大，上小学那会儿就比沈洛然高出大半个头，走在一起还被同龄人笑话，虽然纪野比他大一岁，准确来说是七个月，身高看起来却像是差了两三岁。原以为初中跟打了激素似的猛窜，已经算不上很矮，可这人确整整比他高出半个脑袋。
　　沈洛然越想越难受，不服气，明明都是人凭什么他可以长这么高，自己天天喝牛奶还差一截。怒火无法发泄，只能暗自吐槽牛奶没用。
　　沈洛然点头回应，环顾周围，说：“你是老板......还是......在这里打工?”他有点犹豫，毕竟是私事，关系再好不往来都会淡，更何况他们五年没联系。
　　有顾客进来点单，想必到饭点开门了，纪野丢下一句打工后，抓起纸笔去帮顾客点单了。
　　轮廓分明的脸，眼帘微垂，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微动，与客人说着什么。之前光顾着聊天，比身高，沈洛然怎么没发现这人现在变得这么好看，重点是还白了，完全看不出以前小黑子的样子。
　　身高比不了就比别的，从小沈洛然就特别白，就像个瓷娃娃，身高差一截不算什么，他可是比纪野白了好多好多呢，这让沈洛然一直引以为傲。
　　纪野不黑，白也算不上，沈洛然又仔细一看，心里瞬间舒服了不少，情不自禁偷笑起来。
　　“已经中午了，要不吃个饭？”纪野一回头就见沈洛然这副样子，要笑不笑的。
　　纪野的表情，沈洛然感到心虚，抿紧嘴唇，思索着纪野问起怎么糊弄过去，偷笑就算了，还被发现，就算对方是自己五年未见好朋友......
　　想到这，沈洛然心里不由一阵失落，他和纪野还算好朋友吗，普通朋友都要经常联系，更何况这好朋友跟自己还有五年的断联......
　　纪野倒没多问，得到答复后，去了厨房。望着纪野的背影，沈洛然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一堆的理由，压根就没用掉。逃过一劫他没有想象中开心，脑中就印了三个字——完蛋了......纪野肯定没把他当朋友了，他刚才那样，纪野就一点都不好奇吗，他难道不想知道吗......
　　面条被端上桌子，“阳春面，没放香菜。”纪野说完一叠凉拌海带也被放到沈洛然面前。
　　沈洛然在外面吃饭经常忘记叫老板放香菜，只能苦命的自己挑，夏天还好到了冬天等挑完面都凉了。还有这海带，他吃面一定不能少了。
　　这么一来沈洛然认为应该是自己想多了，说不定刚才纪野觉得这是他的隐私，所以才不问的。
　　一番心理斗争结束，沈洛然拿起筷子吃面，他吃东西不爱说话也不想事情，就光顾着吃，不一会儿就连汤都不剩了。出来这么久，在等纪野时他就觉得饿，早上的豆浆和油条，一顿奔波，已经消化没了。
　　小吧台上，纪野在记账，最近林七因为一些私事请假没来，小排档的账务暂时交给纪野接手，他最近事多，没算的小票堆成了山。小排档的账，不用电脑，员工轮着来算，照周宁的话来说，就是小本经营，没必要。
　　等纪野从小票堆里抬起头，沈洛然已经吃完正拿纸擦嘴。他实在是不敢想像，沈洛然是怎么做到斯文又快速的吃完一碗面的。
　　回去路上，沈洛然碰到刚出差回来的沈铮，眼下的黑眼圈又重了一圈，身上穿着有些皱的黑西装，一只手提着黑色的公文包，另一只手放在身旁的行李箱上。
　　“爸，你回来啦，电话里不是说还要几天吗？”沈洛然把沈铮的行李箱拿过来。
　　“项目谈妥了，提前签了合同。”沈铮的声音夹杂着一丝疲惫，“姜总就同意我先回来。”
　　老家属区的房子旧，楼梯比较窄，沈洛然拎着箱子走在前面。“去买资料了，最近学习怎么样?”背后想起沈铮的声音。
　　沈洛然回到：“帮许孟宇挑的，舅舅的钱。”既然沈铮问了，他直接说清楚钱哪来的，免得回去又跟许岚吵。其实他也不知道这钱是舅舅的还是许岚的，他也没打算问，就算是许岚的也不奇怪。
　　沈铮敷衍的应了声，许是累了。
　　打开门，不出意外许岚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开门时沈洛然就听到里面有电视的声音。看样子许孟宇是出去了，不然许岚是不会中午看电视，因为电视的声音会打扰他们学习。
　　沈洛然将资料连着塑料袋放在了茶几上，“买好了，英语我原来用的没有了，换了这个也挺好的。”
　　“你班主任给我打电话了”许岚目光从电视移开，忽视茶几上的资料，看向了沈洛然“说上周考试的成绩出来了。”
　　许岚停了一下，问道：“想不想知道考的怎么样？”
　　沈洛然对上许岚的视线，没有说话，她都这样问了，成绩肯定让她不满意。
　　“你知不知道这一年所有的考试对你高二的分班有很大的影响。”许岚拧着眉。
　　一中出成绩一如既往的快，沈洛然永远是班上最先知道成绩的。高一开学，许岚抓住报道的机会，跟沈洛然的班主任达成协议，沈洛然在学校里的任何事余同海都会告诉她，最不能少的就是成绩。
　　“年级39，重点班就40个人，你这段时间干嘛去了啊，上次还在前20，都说了让你学习学习学习，当废话了啊！”遥控器‘砰’的砸在茶几，里面的电池从地板砖滚进了沙发底下。
　　“行了，小然考的也不差......”沈铮走到他们中间劝架。
　　“什么叫不差，多差才叫差啊”许岚一把扯开沈铮，“跟他后面的就差一分，你知道什么概念吗，差一点这重点班就没他的份了。”
　　“你看看楼上张姨家儿子，初中直升的一中，进的还是重点班，上次考试年级第一。”
　　一中为了保证升学率，高一年级的重点班，是一中初中部直升的，中考考上的学生是随机分配的普通班，到了高二重新分班才看整个高一的考试排名。
　　沈洛然看着许岚，不说话，根据他以往的经验现在说话只会吵得跟凶。
　　许岚指着他的手发抖，“哑巴了，你理由不是很多吗！”
　　印象中上一次因为成绩许岚发这么大的火，还是小升初他没上一中。一直以来，许岚都把成绩看的很重。
　　沈铮拉下许岚的手，朝沈洛然使眼色，示意他赶紧回房去。
　　“妈，成绩那么重要吗？”沈洛然问，眼睛依旧看着许岚。
　　屋里沉默了几秒，电视剧里男女主告白对话，格外突兀。
　　“回来啦——”奶奶从厨房探出头，“说多少遍了，鞋子摆好，钥匙放鞋柜上的盒子里。”
　　纪野连连应道“好好好--知道了”，往厨房走去。
　　“表修好了？”奶奶脸上挂着笑容。
　　“修好了，等会给你放柜子里。”纪野接过奶奶递来的菜，一边择一边说；“奶奶，我今天见我妈了。”
　　纪野心里清楚只要他不说，奶奶是不会问的，再想知道也只会放在心里，他不想让奶奶担心，过几天覃素雯会带他去民政局，这件事早晚都要说。
　　奶奶停下手里的活，“她没骂你吧？”
　　纪野一愣，突然觉得心里有些酸涩，奶奶是怕他难过，故意说的，让他开心开心。
　　“我跟纪宽”纪野把洗好的菜装进盆里，看着奶奶说，“奶奶，我不走。”
　　“那手表你放桌上，等会儿我来收，这可不能让你找到”奶奶笑的不怀好意：“这表可是给你娶媳妇的。”
　　纪野满脸无奈朝客厅走去，但还是听话的从口袋掏出手表，轻轻放到茶几上。
　　桌上的试卷还是那一页，沈洛然躺在床上，今天跟坐过山车一样，心情跌宕起伏，有句话果然没说错，极度开心之后就该伤心了。黑屏的手机亮了起来，他拿起手机，是徐梓舟发消息问他明天班长生日，去不去聚餐。
　　刚因为成绩吵了一架，要是他明天去聚餐，就没法消停了，发了句玩的开心，拒绝了。沈洛然往下划，在一个小猫头像那停住了，消息还停留在“我以通过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沈洛然无聊的点着，想着要不要打声招呼，结果手滑发了张表情包过去。
　　沈洛然连忙撤回，但是为时已晚。
　　“？”下一秒对话框弹出一个问号。
　　沈洛然盯着那个符号，不知所措，......纪野回这么快，他是真没想到......
　　该回些什么？为什么回来了？为什么在小排档打工？是没有读书了吗......在饭店他就想问，觉得不合适便放弃了，最后加了微信，想着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
　　客厅里许岚应该还在气头上，纪宽忍者疲惫说着好话，声音穿过门板传入沈洛然耳中，让他很是烦躁。
　　沈洛然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硬着头皮发了句中国人常用招呼语——吃饭了吗。
　　【jy:还没，奶奶在做。】
　　【向日葵:奶奶也来了】
　　【jy:嗯】
　　这场尴尬的聊天，最后以沈洛然发去的一张表情包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