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逢其时》宋微笑

1、红烧肉 “

　　“小然回来啦”许岚端着一碗红烧肉从厨房出来，“哎！先别换鞋，今天周五学校放假，小宇刚刚打电话来，你去接一下。”
　　“嗯，知道了。”沈洛然脱下书包放到门口的置物架上拿了钥匙出门。
　　许孟宇是许岚弟弟的儿子，小沈洛然三岁的表弟。九岁那年父母离婚，跟着妈妈去了阳城，偶尔回洛城看看他爸爸，直到今年到三中读书，才在洛城安定下来，本来是要住在爷爷家的，爷爷年纪大，许岚不放心干脆把他接到了自己家。
　　沈洛然刚到校门口，不远处三个穿着三中校服的男生说说笑笑的的出了校门，其中一个手上端着一杯奶茶，记得许孟宇说过，他们学校新开了个奶茶店，种类倒是多，味道却不怎样，也就柠檬水还算过得去。
　　许孟宇走近了才看到沈洛然，跟同行的两个同学说了再见后朝着他走去“哥，你怎么来了，姑妈今天是有事吗。”对于沈洛然的出现他是有点意外的，以前都是许岚骑着电瓶车来接他。
　　沈洛然看着他点点头说：“我妈让我来的。”
　　许孟宇没再多问，识趣的闭上了嘴，跟着沈洛然上了公交车。车上站满了人，他们勉勉强强挤了上去。现在正是晚高峰，公交车跟蜗牛一样在道路上慢慢挪动，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七点半了。
　　“怎么这么晚，菜都快凉了”许岚给许孟宇拿了双拖鞋，接过他肩上的书包放在沙发上，“洗洗手吃饭去。”
　　沈洛然洗完手回来，桌上就已经摆了两碗玉米排骨汤，还冒着热气，想是刚从锅里装出来。沈洛然没有吃饭说话的习惯，便听着许岚和许孟宇聊天。他胃口本就不大，今天的菜又是照着许孟宇的喜好做的，吃了小半碗饭就先回房间写作业去了。
　　“在学校怎么样啊，跟同学相处的好不好，住宿舍习惯吗？”许岚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许孟宇碗里。
　　“都挺好的，大家很好相处。嗯，这红烧肉还是这么好吃！”许孟宇一脸满足的嚼着嘴里的肉，还不忘回许岚的话。
　　“那多吃点”许岚听着高兴，连着往他碗里夹了几块。
　　许岚很喜欢跟许孟宇聊天，特别是关于学校里的事，沈洛然一直不太理解，就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为什么许岚总听的津津有味，不对，不止许岚家里的亲戚都很喜欢他。
　　餐厅的声音在耳边逐渐变得模糊，最终被隔绝在门外......
　　“雯姨好像回洛城了，昨天我妈逛街......看到个人很像雯姨。”周宁小心翼翼地观察一旁擦杯子的人，想看他有什么反应。
　　纪野修长的手指轻轻捻着杯布，漫不经心的擦拭杯子，对周宁的话漠不关心。
　　“我知道，她说了。”杯子被放回小吧台，刚擦完的玻璃在灯光下显得锃亮。
　　“她回来干什么说了没？”最近纪野一直很奇怪，周宁早发现了，这下看来跟雯姨没跑了。
　　“问我跟谁，然后带我去民政局。”纪野语气淡淡的没有起伏，犹如一个局外人。
　　“你爸他......”
　　“不知道估计跑哪喝酒去了。”纪野声音依旧平淡。
　　周宁没再问什么，认识这么多年，纪野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肯定早已做好了选择。
　　突然，一阵声音传了过来——
　　“打死买醋的了啊，想酸死老子吗！老板呢，把老板给老子叫出来！”桌子旁的空凳子被踢翻，朝垃圾桶滚去。
　　“不...不好意思...啊，要不我重新给您上一份，实在是不好意思......’’赵章被吓的结巴，这份双倍醋的拌面是隔壁桌的，忙起来就给上错了。
　　那人的脸越发狰狞，眼睛瞪得很大，大声吼道，“上什么上，把你老板叫来！”因为经常抽烟，牙齿上有一层厚厚的烟斑，还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
　　这么大的动静，其他桌的客人纷纷朝这边看来，赵章怕事情闹的更大就只好让他稍等一下，说自己现在就去叫老板。
　　“啪”木制桌子发出一阵的响声，“这碗面请你了。”纪野把压在钱上的手收了回来，收之前还贴心的把钱推了推。
　　那人见纪野不好惹的样子，气焰瞬间下去大半，也没敢再说什么，钱退了再闹也没理，抓起钱往兜里一揣，还顺带打包了纪野请他的双倍醋拌面。
　　“不是说酸死了吗，我看是穷死吧。”
　　“是啊是啊，看看他那衣服都洗掉色了。”
　　闹事的人走了没多远，围观的客人便七嘴八舌小声讨论了起来，时不时说上几句不好听的话。
　　“野哥，谢谢你，要是真叫了老板，我肯定干不了了...”
　　洛城人很喜欢夜生活，现在正是文化街最热闹的时候，街上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小贩的叫卖，人们的抱怨，汽车的鸣笛......赵章的话就如石沉大海一般，只掀起一小阵波澜......
　　纪野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想必是感谢的话，就回了句“没事’’，他在这干了好些年，这种人他见多了，不过就是想贪点小便宜，十几块钱就能解决的事，他不屑费一点力气。
　　“野哥，我......”
　　“阿纪，给金叔送一份饺子去’’周宁打断了赵章的话，递了一份打包好了的饺子过来。
　　纪野应了声好便接过来，发起摩托车，连带起一阵风。看着纪野消失在路的尽头，赵章在心里又感谢了千万遍。
　　“老板，这金叔不就住在对面吗？怎么每次都不自己来。”李小帅端着碗面凑了过来，一脸好奇的看着周宁。
　　周宁一掌拍到李小帅脑门上，“你懂个屁，顾客就是上帝，还不把面给客人送过去！’’又朝着赵章说：“行了解决了，记得长点心,去干活吧。”
　　“又打我头”挨完打李小帅摸了摸头朝后面走去，嘴吧小幅度的张合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上周一中月考，课冲了大半，作业自然没有平时多，但是在一中这个竞争极其激烈的地方，是万万不能有一丝松懈的。沈洛然写完作业时间还早，拿出前不久买的英语试卷，正要放听力，脑袋一偏定住了，透过窗户，可以看到一个小公园，那是小孩子最爱去的地方，但是沈洛然没去过几次。
　　补习班、兴趣班......小学一年级开始，这些课外班犹如一块大石头压得沈洛然喘不过气来，学校所有的孩子都期待的周末于他而言是噩梦，永远没有尽头的补习，写不完的作业，堆砌了他的童年。
　　孩子的嬉笑声从噩梦中把他拉出，也没了些试卷的心思，就拿起床头叠好的衣服，准备去洗澡。客厅里，许岚和许孟宇还在说笑，说的是小时候的事，还提到了沈洛然。
　　许孟宇父母还没离婚时工作忙，他就经常被送到沈洛然家里来请许岚帮忙照护，每次都能把许岚哄得开心好几天，还总是打趣说要是我家然然也这么会哄人就好咯。刚开始沈洛然还会偷偷学者许孟宇的样子说话做事，后来发现就算学会了，他也做不到那样子，索性就放弃了。
　　洗完澡刚从浴室出来就被许孟宇叫住了“哥”，沈洛然擦了擦还在滴水的头发，“姑妈说让我跟你睡’’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走近了些，怕沈洛然不答应就急忙说到“哥，你放心我睡觉很安分的，不会吵到你的。”
　　他沙发都铺好了，许岚怎么样都不同意，说小时候不是经常睡在一起吗，哥哥会同意的，还把被子枕头一把塞到他手上，沙发睡不成的许孟宇刚想去敲门，就看到沈洛然从浴室出来。
　　沈洛然目光扫过他抱着的被子，打开房间门，许孟宇很自觉的跟着一起进去了，小心翼翼的在床边躺下。各自一边，相安无事，一直以来沈洛然睡得刚刚好的床这会儿反而显得宽了，中间空着的那一块就像一条鸿沟，永远无法跨越。
　　纪野是被手机吵醒的，他闭着眼睛去摸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昨晚他送完金叔那一单回家洗漱完就已经快十二点了，大概是累了，一沾床就睡着了。纪野一看时间还没六点，起床气马上就犯了。消息是覃素雯发的，估计又是问纪野想跟谁。
　　出生到现在纪野就没见过纪宽和覃素雯几面，听奶奶说，覃素雯连月子都没有坐，生下他没几天，就跟着他爹一起打工去了。逢年过节也就发个信息来，很少回来，说来也是好笑，这还是第一次见覃素雯给他发这么多消息。半夜也发了一条，估计又是一夜没睡。
　　纪野没回，调了静音，把手机丢回床头柜，背过身继续睡觉。
　　今天周末沈洛然起的晚了些，旁边的许孟宇依旧保持着昨晚睡前的姿势，也没有要醒的意思，沈洛然没打算叫他，轻手轻脚的下了床，轻轻地关了房门。许岚早就做好了早饭，洗漱完的沈洛然坐到饭桌前，端起面前的豆浆喝了一口。
　　从他坐下许岚的问题就没停过，无非是问昨天睡得好不好，许孟宇没吵到他吧。沈洛然夹了跟油条放嘴里咬了一口，应付着“嗯”了一声。许岚看着自己儿子也不像是没睡好的样子，便放心了。
　　许岚的担心并不多余，许孟宇睡觉不安分，小时候沈洛然跟他睡一起，免不了被他踢醒，有次甚至一脚踹沈洛然脸上，直接给他踹醒了。第二天许孟宇知道自己干的坏事，内疚了一个下午，把自己的宝贝玩具拿去给哥哥道歉，但被沈洛然以不喜欢奥特曼为由拒绝了。从那以后，睡觉前沈洛然总能看到在床上躺的笔直的许孟宇，像是想用实际行动表示自己以后不会再犯了。
　　其实他昨晚睡得并不怎么好，也许是因为昨晚的格格不入，又或者床上多了一个人不习惯，人睡不着就会开始胡思乱想，憧憬、回忆像泉水一样流出，一下子塞满了整个脑袋。
　　三岁那年许孟宇出生，沈洛然多了个弟弟，却失去了一个孩子本该拥有的一切，从那时起好吃的好玩的都给许孟宇，孔融让梨沈洛然倒着都能背下来。明明两人都喜欢吃烤鸭，可许岚偏偏只买半只，鸭腿便理所当然成了许孟宇的。可是小孩哪经得起这种诱惑，沈洛然夹了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便再也不敢了，因为那次许岚的样子真的吓到他了。
　　许岚的手在眼前晃了几下，他才回过神来。“可以吗？”沈洛然一脸迷茫，刚才许岚的话他完全没听到，正纠结要不要问一下，许岚又问了他一遍“今天写作业吗？不写就带小宇去逛逛书店，顺便给他挑几本辅导书，你中考完没多久肯定还记得些。”
　　“我今天要去拿车。”昨天上午去学校，半路车突然坏了，害的沈洛然差点迟到。
　　“车坏了？”许岚问。
　　“对链子掉了，刹车也有点失灵。”沈洛然回答道。
　　“还是在文化街那家修车铺？”
　　沈洛然点点头。
　　“那正好，文化街那边也有书店，你买几本回来，特别是数学，小宇说转点弯就想不通，肯定还是题做少了......行了...我去买菜了。”出门前朝沈洛然递了两百块钱。
　　“对了。”已经关上了一半的门被打开，许岚探着头说：“你舅的钱，让我帮忙给小宇买东西，回头你爸要是问起你跟他说啊，我是跟他说不清”
　　门被关上，沈洛然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把碗筷放到水池打算回来洗。转身就跟站在餐厅的沈洛然对视上了。
　　“起了就吃早餐吧，厨房有豆浆。”沈洛然说。
　　“嗯嗯’’许孟宇应道，他早就醒了只是怕吵到沈洛然就没起。
　　沈洛然回房间换了身衣服打算去文化街，经过床头柜，瞥了一眼，原本伸向手机的手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