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我们一去不返的青春》雍凰

2、第二章 事实是当时

　　时间在一点一滴的划过，像暖风轻拂过柳枝，到底昨日是哪只鸟儿在树梢纵情欢叫。如今它在何方？
　　不觉又是林荫道上，许贤等人晃悠悠的走着。不同的是，原先的二人队伍经时间的潜移默化已经由两人变作四人，一破驴也变作了两破驴。
　　当时情况是这样的，许贤和李公辅终于没能在上课之前赶到大课堂，当时人员爆满，以许贤的清高，李公辅的胆怯是根本不可能堂而皇之的昂首挺胸迈步走进去的，他们觉得这样做很丢人，于是以等待下课为名在校园的草坪上以残坏花草为乐。
　　“嗨，哥们，看开啊，”梁明明拍了拍许贤的肩膀，“没什么大不了。”
　　许贤回头冲小梁勉强眨了眨眼，苦笑说“哪能呢，我还看的开，缺两节课不上，陈伦那厮总不至于就慷慨赐我七尺白绫吧？”
　　对于陈伦，《京都大风云人物录》是这样记载的，陈伦，男，公元某某年毕业于苏州某大学，又是公元某某某年曾就职于苏州某县当县长，期间作事雷厉风行，处事得体大方，不遗余力发展大小乡镇企业，以及尊老爱幼云云。
　　“屁，做事雷利风行还不如说是镇压平民铁腕无情，处事得体大方，那是人家欺上瞒下，孙子装得一套一套。至于发展乡镇企业，那更是扯淡，受人钱财，能不替人开道。尊老爱幼倒是实情，老年无靠婆子送到下级官员家赡养，寡的少的自个儿养着日日好生恩情。”一陈伦老乡终于怒发冲冠，拍案而起揭短说。
　　据说有一次，陈伦带领一帮狗腿子在苏州大街招摇，撞见了三皇祖师会会长张德安，一张枯叶脸立马谄笑的不得了，亲自把小张同志的领带正了正，关切的嘘寒问暖，完了对准小张的肩膀轻拍一巴掌，盯着小张圆睁的迷茫的双眼摊手为难说：“小张啊，你看，如今县里牛家村那边又添一老农忒难，老婆婆一人，实是家道艰难，可恨的是他妈偏生又见了报，上面让县上好生安置，我想……嘿嘿……我想……你家可能比较方便，总之“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陈伦一番话说得是声泪俱下。
　　小张同志立刻傻了眼，感动得哭天抢地。
　　其实谁不知道，陈县长家中养的妻房众多，相应的便宜婆婆也多了起来，这不今日借口高老庄一婆婆瘦若西风，明日措辞牛家村一孤寡老人一生飘零，隔三岔花的送东家一干妈，西家一大娘，被送的下级官家还得笑着奉承说：“您赏脸！”
　　泪眼看着远远离去的陈县长的英姿飒飒的背影，“呸”，张德安终于忍不住一跳三丈高，愤愤然朝干净的石板路上狠狠的吐了一口浓痰，戳着姓陈的脊梁骨咬牙道：“妈的，什么玩意！家有一老，我呸，你都给老子我整三老了！”
　　“你说我要那么多高堂干嘛呀我！”张德安捶打着自己的胸脯，蹲在苏州市的大街上不顾体面的哽咽了起来。
　　当然这都是小道消息对陈伦的客观性评价。
　　“赐白绫当然不会,”张明明龇牙咧嘴笑的很开心，“不过会不会隆恩浩荡赐你一老，未为可知呀。”
　　扑哧一声，许贤笑出了声，压抑了许久的沉闷气氛也随之消失殆尽。双肩奋力一振,颓废尽扫.抬头看天，白云悠悠。
　　“不用了，不用了”，许贤连忙笑着摆摆手，“他要给我，我是断然不肯受的，不如你可使得？”
　　“那我少不得多谢陈伦哥哥赏脸了，赏脸两个字被梁明明刻意拉长，语调滑稽，语句诙谐,闻言,连低头推车老实巴交的李公辅也张开了大嘴巴嘿嘿笑个不停.气氛顿时活跃不少。
　　“嘿,嘿!嘿!丫们都笑啥呀,”正奋不顾身推车的戚宝山忍不住发话了. “我都快饿死了,饭堂那边人估计都满了吧,去晚了可就没坐位了.”
　　说话之间,戚宝山又挥洒了一把汗水,破驴后面带的一大箩书本让他有点吃不消,眯着双眼瞥了一下炎炎的太阳,这万丈光芒更让他觉得生有何欢,死亦何哀.
　　今天早上,戚宝山专门跑了图书馆一下借来了大量读物,他觉得人只有读书才能明理,读书人才是伟大的,高尚的,光明的.
　　而戚宝山的父亲戚三也时时告诫他说:“娃啊,我和你娘这辈子大字不识一箩筐,扁担倒下来都不知道是个一字,你可一定要有出息,要为戚家祖宗争光啊.看着父亲满目期待的眼神,戚宝山老老实实的点了头,把头噌的一仰,开始注视这悠悠青天.而戚三就会很欣慰的笑,笑的龇牙咧嘴,很是开心.
　　戚三总觉得乖儿子仰头看天的时候样子最帅，那淡淡的风雅，铮铮的铁骨，俨然就是一副 “天生我才必有用”的雄姿嘛，虽然他并不知道这句话出自何处。
　　关于这一点,宝山他娘不解,问:为什么你父亲一让你好好学习,你就抬头看天.
　　而宝山就叉着腰,两脚错开,衔着一跟稻草摇头晃耳说,井低之蛙,我觉得咱这一亩三分地还是缺少培育美女的土壤。天下知道不？只有放眼天下,才能钓到更多的,更好的,更养眼的美女呀.
　　“那和读书有什么关系呀?”
　　“书中自有颜如玉呀!”老妈!
　　于是老夫人晕倒！
　　像今天上午在图书馆,戚宝山忙不跌的为伟大的理想跑上跑下,跑左跑右,终于让他搜罗出了《金瓶梅》《灯草和尚》《玉埔团》等等好书.最无耻的是,当京都大女图书管理员看到书的名目时,白嫩的脸庞微微一红,鼓足勇气盘问一番
　　“同学,这是你要借的书吗?”
　　“哦,是我一个同学要看,我帮他借的”。宝山耸耸肩,轻描淡写说.
　　“哪个同学?”女管理员怀疑的抬头瞥了宝山一眼。
　　这眼光绝对可以杀死猫！宝山发誓，似鄙视又似懒的鄙视。
　　深吸一口气后，戚宝山以无比痛惜的口吻缓缓道“许贤!”
　　于是女图书员认定许贤那家伙断然不是一个好货色。
　　也难怪，在戚宝山心底，他一直觉得自己长的比许贤耐看一点，白白的脸蛋泛着点醉人的红晕，雪白雪白的衬衣配上自己一米八二的身材，那风骨不是一般人可比。简直可用“风华绝代”四个字来形容。而许贤就惨了点，他是属于那种大致一看，你就断定绝对的纨绔子弟那种型的，若是你再仔细一看，还不如大致一看呢。
　　所以说，论面相，许贤就属于那种栽赃陷害第一首选人物。
　　于是许贤就这样被无耻宝山出卖了。
　　多年以后，事情东窗事发，戚宝山在电话中对许贤非常真诚且略带难过的辩白：“真的，在当时情况下，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此乃后话。
　　而当时的情况是，许贤正载着李公辅猛登破驴，突然打了一个大的不能再大的寒颤，蓦然回首，背脊陡然已凉矣。
　　“嘿，宝山，书本晚上回去一起看哟，你可别一个人偷偷躲起来看啊。
　　宝山咽了口唾沫，很认真的点了点头。借这书本还有你许贤伟大的功劳呢，也算得上是为朋友两肋插刀了，宝山心里阴险的笑着，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
　　说笑之际，四人已经走到了饭堂门口，遥遥可见成群的俊男美女拿着五花八样的饭盒络络不绝的此出彼入，一片生机盎然之象。
　　马不停蹄窜进饭堂之后，四下一扫，四人顿时傻了眼，唯有一旁的宝山不停的喃喃着：“我操，我操！”
　　许贤等人傻眼的原因是因为：“饭堂已然是座无虚席！”
　　而戚宝山傻眼的原因是：“他扫见了一位绝色美女！”
　　“我靠！”许贤叹了口气！
　　“我靠”梁明明随即也悲哀起来。
　　“我？我？”李公辅本来也想说我靠的，话到嘴边猛然觉得不雅，这个“靠”字又被他生生吞进肚子了。
　　似乎这个时刻，戚宝山也应该说点什么了，群情激愤，按道理他应该随波逐流，骂上几句或者唠叨几声，而且几兄弟中数他最馋也最饿，可是他没有。
　　戚宝山此刻胸有点闷呼吸有点紧眼睛有点直，从他看到她的第一眼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是陷进去了。他觉得他此刻应该上去搭讪，说句“你好”或是“嗨，这么巧！”等等惯用伎俩。但他没有，他觉得那是亵渎了她以至于亵渎到她的美丽。
　　“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他很幸运的想到了杜甫，继而想到了杜甫的《佳人》。而不是想到了《金瓶梅》，想到《灯草和尚》，想到潘金莲……
　　旁边有双肮脏的爪子不失时机的搭上了戚宝山的肩膀，他回头，“别楞住嘞，走吧，泡面，康师傅嘞。”许贤无奈的笑着。
　　同时他看到一爪子还在眼前不住的晃着，那是梁明明的肥嘟嘟的手，他正表情奇怪的看着自己。
　　戚宝山觉得很恼火，如此风月雅事竟被‘康师傅’唐突了去，如同三九天被人猛然泼了一盆凉水。那种感觉不是只用“很糟糕”就可以来形容，而是非常的糟糕，糟糕到了极点。
　　我？我？戚宝山怒发冲冠刚要发飙，猛然间他瞥见那女孩站了起来，于是他忘记了发飙，直视着那女孩侧头仰发，捧着印有流氓兔图案的白色饭盒径直向他走了过来。
　　好婀娜的身姿，好轻盈的步伐，宝山快要扛不住了。
　　一步，二步，近了，更近了！
　　他的腿陡然抖了起来，而心比腿抖的还快。
　　很多情况下的一见钟情往往由此开始！
　　此情，此景，是相逢何必曾相识??是心有灵犀一点通??还是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又或者什么都是又或者什么都不是呢？
　　这种感觉,这种意境,宝山从来未体会过,确切的说,在遇见这女孩之前他不曾体会过.
　　而事实是当时的他和她对了三句话，戚宝山终身难忘。
　　女孩平静的说：“借过！”
　　“啊？”宝山张大了嘴巴楞在当场。
　　女孩又重复了一遍“借过！”语气有点冷淡了。
　　“哦”
　　于是女孩侧身一闪，消失在茫茫人流中。
　　“你还是走吧！”很久，宝山才黯然的小声说。
　　相遇百般好，分离才知痛，但分离后是不是不会烙下记忆的影子，痛苦之后会不会留下相思的伤疤，只有天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