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传》昭莫

9、正文08 理政·论罪

　　雀鸟在枝头成双鸣叫，风轻柔的拂过柳枝，池中游鱼嬉戏，妘镜由太子府侍者带领着，绕过曲折的长廊，走到了凉亭。
　　“你来找本宫所谓何事啊”执明打着哈欠，坐到了亭中的蒲团上，挥了挥手示意旁边的侍者退下。
　　“昨夜公孙氏宴席，席间……公孙氏庶子公孙千说要在过丧期后将殷公主和妘家主婚配……”
　　妘镜还未说完，执明便拍了下茶几，震得茶水都撒在了桌面上“大胆！公孙氏居然敢议论皇族之事，还有吗？你继续说”执明平复了心情，对妘镜说。
　　“公孙蓝倒是出言喝止了，不过……公孙荡说慈后是姑母，那么殷公主便算是妹妹，兄长可以议论妹妹的婚事”妘镜在转述时的犹犹豫豫和公孙荡的狂妄乖张形成了对比，执明很满意妘镜的态度，他越发觉得妘镜这个人懂尊卑，知礼节。
　　“很好，很好”执明虽然是笑着，但笑容透露着危险，像是猛虎盯上了某只猎物“公孙氏，很好。此事，阿姐知道吗？”
　　“公孙蓝让在场众人不许外传，故而公主应是不知”妘镜知道太子是在试探自己有没有因为殷公主掌权而奉其为主。
　　“应是不知？”执明狐疑的挑了挑眉，看向妘镜“你难道不应该把这个事情报给正在理政的殷公主吗”
　　“臣属羽林军，羽林军是陛下亲卫，只忠于陛下”妘镜跪在地上
　　“殷公主是本宫的姐姐，代本宫理政，这些事情你可说给她”执明虽是这么说，但跪在地上的妘镜心里清楚，如果他未经执明便私自报告给殷公主，那么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于是妘镜说“臣只听陛下差遣，只向陛下汇报”
　　“很好，还有其他事情吗？”
　　“别的，便没什么了”妘镜低下头，一副乖顺的样子让执明受用。
　　“那你退下吧”执明挥了挥手，妘镜起身向外退去。
　　“公孙千，公孙荡”执明默默念道，随手拿起桌上的白玉茶杯向池塘扔去，惊动水中游鱼，水面泛起圈圈涟漪，有些发狠的说“本宫的兄长早就死了”执明盯着水面，那一圈圈的涟漪都没有执曜求救时拍打落下的水花溅起的涟漪大，他嘴角勾起一丝笑，声音沁着冷意“那么，你们便去地府团聚吧”
　　执明走出凉亭，对着在外等待的侍者说“早膳过后，去公主府”
　　“是”侍者得到了命令，便分头忙碌了起来。

　　清风拂过清宁水榭，吹散煮茶的青烟。
　　“阿姐可知昨晚公孙氏设宴之事”执明开口问到
　　“知道，是为了感谢妘家主的通婚之策和对宁氏示好”执权的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执明看着她的反应才稍稍有些放心。在执明的心里，执权是一个聪慧但不擅长隐藏的人，她能够猜出自己并不是单纯闲聊，故而，在回答的时候语气带有怀疑与试探才算是正常的。只是执明并未完全放下心，又继续问道“那阿姐可知他们在席间说了什么”
　　“无非世家携手，同气连枝罢了”执权的语气虽是随意，但目光带着问询的看向执明。
　　“昨晚，他们讨论倒了阿姐的婚嫁呢”执明有些嘲讽的说
　　“我的婚嫁？”执权有些震惊的重复了一遍“我的婚嫁，与他们何干！再者，公主之事是皇室之事，他们怎敢妄议？”执权做足了震惊与愤怒的样子。
　　执明看着她的样子很满意，但他收敛神色，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公孙千起的头，公孙荡还大言不惭的说是我们的兄长，可以议论我们的婚事”
　　执明漏掉了公孙蓝不许外传的事，在执权的意料之内。因为执明借此生事，一是想让执权和公孙氏对立，毕竟，公主有摄政之权，若是联合世家架空他这个皇帝就不妙了。二是打击一下世族的嚣张气焰，若是此事不处理，只怕其他世家有样学样，影响皇室威信。但他又不想做这个恶人，所以只能选择让执权出面。
　　不过……执权不知她这个自诩聪明的弟弟有没有将仇恨上升到整个公孙氏。
　　“公孙氏与我们是姻亲，他二人也可论作表兄，可是，我们是皇室，是君，焉有臣子为君做主的道理。再者，那公孙千区区庶子，哪里来的勇气敢起头议论”执权拍了拍桌子，表现自己的愤怒，但也在窥察执明的反应。
　　执明似乎是被最后那句‘公孙千区区庶子，哪里来的勇气敢起头议论’点拨，是啊，公孙千只是一个庶子，他怎么敢对皇室不敬呢？如果他都敢这样，那么公孙氏私下又是如何呢，想到这里，执明开口对执权说“阿姐，那公孙千太过胆大，我们应好好敲打他一番”
　　“嗯”执权点了点头，她知道执明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次的敲打，不是针对公孙千，而是针对整个公孙世族。只是，她不知道执明会给她多少帮助，于是开口试探道“不过，他毕竟是公孙氏的人，我们还是需要一个好的借口啊”
　　“藐视皇室不就是阿姐最好的借口吗？昨晚之事各家都知晓，我们此举名正言顺”执明盯着执权，眼中带着探究和疑惑，但也间接表明他并不会给予执权帮助，虽是早已预料，但执权的心底还是有些许的冷意。
　　执权皱了下眉，缓缓开口说道“藐视皇族按律应当街杖八十，公孙千虽是庶子，但公孙氏丢不起这个人，阿姐怕公孙氏因此报复”
　　“阿姐是武国嫡出大长公主，与本宫一脉同胞，何须惧怕世族报复啊”执明紧紧盯着执权“何况，此事是世族不敬在先，阿姐代理朝政，不会因为惧怕世族而赏罚不分吧，阿姐别忘了曾经许诺给我和昭哥哥的”
　　“阿姐怎会忘记呢？阿姐还要看玉灵做盛世明君呢”执权笑着回应，眼中尽是遗憾。

　　“要辅佐一代明君，要开创一个盛世”姬晢穿着的素色寝衣上沾染着星点的血痕，像是梅花绽开，似乎是用尽了他的全力，说完这句话，那双布满茧子的手重重的落到了床上。
　　他遗留的最后一句话，便是托付她要好好辅佐一个明君，让百姓安居乐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