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风港口见[娱乐圈]》湫辞

23、出逃

　　杜岚坐在地上拆包裹。
　　瞳女士磨爪子的新玩具到了。

　　顾恂琛揽她坐在怀里，剧本摊在桌上。

　　“许老师还真古怪。”
　　“一抓一松，像放风筝。”

　　瞳女士打哈欠像赖皮蛇出洞。

　　下一场男女主要开虐。她不爱看。

　　顾恂琛按住她扒拉纸的爪子，她非要抽手轻轻打他手背。

　　猫爪在上原则。

　　“许老师就是虎，她心思大着呢，不可能真那么没心没肺。”
　　“哥这几天总是和她一起，说不定她心里高兴呢。可怜了我，逸哥回来肯定要怪我了。”
　　“我觉得没必要看护她。真出了什么事，和咱们没有关系。不管是她失踪也好，被跟踪也好，我们又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没有头绪，更没有责任啊。”

　　顾恂琛一直无话，只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杜岚很会看眼色地一句话峰回路转：
　　“我们最多只能起到一个提醒的作用。毕竟还没出什么事儿呢。”

　　顾恂琛摸猫的手滞了一下，眼神变得晦暗。

　　“哥，对不起，我不说了。”

　　——
　　许抒悦蹲在泥地边上，揪野草冒出来的嫰尖尖。

　　好像有人来了。原本安静午休的片场热闹了起来。有女孩子急匆匆跑过去，一边跑一边互相整理妆容。

　　惊起两只水鸟。
　　许抒悦一直盯着它们雪白的翅膀，直到仰头仰到脖子酸了都看不见为止。

　　一直站在路口放哨的昭昭悄悄给她报信：
　　“又来了。”

　　已经第三次了。

　　要么，他白天拍完戏就不走，借口观摩学习陪着到收工。有时候他根本没有戏，但只要许抒悦在，他就每天都来。

　　他来也不高调，拿一条凳子坐在李方御旁边，静静地看监视器。

　　许抒悦倒不是怕他盯她演戏。

　　只是每次远远地眺见他淡得没有一丝神情却又注定无法平淡的脸，她心里就绵绵的。

　　自学生时期第一部戏开始，被人审视的难堪窘迫被她一遍遍自我抚平，又在顾恂琛的目光无风无波地扫过她时重新打碎。

　　一不在镜头前面就只想躲开。

　　她不想看见他。
　　她得想个办法。

　　勿以恶小而为之45678：【哥哥最近和那个女的走得好近，不喜欢】
　　勿以恶小而为之45678：【跟着那个女的，是不是就能常常见到哥哥？】
　　勿以恶小而为之45678：【那以后我只要跟着她好了】
　　勿以恶小而为之45678：【小姐姐我来了[甩舌头][甩舌头][甩舌头]】

　　许抒悦噼里啪啦打完一串字，希望顾恂琛能做个人，考虑一下无辜的许抒悦，不要把她卷进来。

　　一阵清凉的风卷起她轻柔的发丝，她撩开遮挡眼睛的额发，看见一双漆亮的皮鞋从视线上方进入，然后并脚停在她的面前。

　　不用抬头，他的声音和凉风一起灌入耳膜。

　　“李导让我来邀请你，许老师。”

　　——
　　许抒悦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计谋用错了。

　　顾恂琛根本不是什么绅士。

　　他才不会在乎许抒悦会不会有危险，也不在乎这件事与她无关。说不定他还在庆幸有人为他分担风险。

　　开机打板。

　　许抒悦收回心神，深深吸一口气，然后屏声敛息。

　　一场密度极大的情绪戏，两个人演下来都已精疲力尽。

　　傍晚清桥忽然降温，大风狂作。

　　天气预报没有算准，十号台风确实在海上拐了个弯，但已经来不及扭转它庞大的身躯，还是直直地撞上了清桥镇。再过几个小时，疾风骤雨就会将这座小镇彻底浸泡。

　　导演的声音在大风中听不清楚，剧组的大型设备没来得及固定，只草草叫了提前收工。

　　许抒悦跟着女主角的情绪起伏，鼻尖哭得通红。昭昭怕她失温，及时送来宽大的羊绒毯，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

　　“顾老师今天又等许老师一起啊。”
　　“我看他俩是好上了吧。”
　　“我有一个朋友，她房子要塌了。”
　　“顾老师前阵子一直都很端方君子，我实在不能把他和流言蜚语联想到一起。”
　　“看来明星还是不可信。”

　　许抒悦蒙着头，被昭昭牵着，裹挟在混乱的人群里，没人认得出她。
　　风那么大。
　　不知道是因为大家仗着风大所以没有控制音量，还是许抒悦的耳朵在听到关于自己的事情时格外敏锐。

　　总之，风言风语却那么清清楚楚地落入她的耳朵。

　　她的脚步愈发沉重。

　　顾恂琛已经收拾妥当，只等许抒悦。

　　他看见她朝他小跑过来，完全藏在她的软毯底下，像躲在熟悉的移动避难所。

　　天色一下子暗了下来，四散的人群惊叫着，五米之内，人影模糊。

　　有一道闪电划破雾色天空。

　　毯子下的女孩被吓得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叫。

　　短短半秒之内，顾恂琛断了牵她的念头。

　　“你家许老师呢？”

　　昭昭知道自己藏不下去了，只好把脑袋从毯子下探出来。
　　“顾……顾老师……我姐说晚上有事，自己先走一步了。”

　　她这份工资赚得是问心无愧的。

　　顾恂琛回头望向过来的路。

　　田间水草太高了，竟一个人也看不到。

　　“顾老师，”昭昭大着胆子，“我姐说麻烦你送我回去。”

　　——
　　天黑了，许抒悦那边的灯一直没有亮。

　　杜岚看顾恂琛闷声很久了，房间里气压很低，颇有山雨欲来的紧张。总算大着胆子提一句：
　　“哥你发微信问问呗。”

　　顾恂琛默默无话，看手机的面色很凝重。

　　“哥，你不会没有许老师微信吧……”

　　顾恂琛仍然无话。

　　杜岚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得飞快：

　　“许老师在群里啊。”
　　“好多人都加了。”
　　“要不我先加许老师试试，然后推给你……”
　　“但是没有当面讲过的话，许老师好像只加女生……”
　　“哥你……”

　　顾恂琛是从来不加群的。他怕吵。
　　更不会私加好友。他怕人。
　　大家都是理解的。
　　毕竟凭他的咖位，也确实不需要。留经纪人和助理时时盯着消息就行了。大咖总是要有点远离尘嚣的腔调的。

　　大部分人反而对许抒悦更惊讶一些。
　　她好像完全不害怕私人生活账号被曝光，大大小小的工作人员，她加得随心所欲，甚至喜欢在群里冒泡发红包发节日祝福，活跃得像一个假号。

　　“拉我。”

　　杜岚没听清他突然蹦出的两个字，吃惊：
　　“啊？”

　　“拉我，进群。”

　　——
　　窗外的风吹雨打丝毫不影响屋内的温暖。水雾缭绕，升起到天花板，两人选择坐在隔壁而不是对面。

　　为保万一，台风登陆时断电，餐厅提前点起了温馨的烛光，

　　“这天气跑出来吃火锅，真有你的。”
　　成暮芸往辣锅里涮切片羊肉。

　　“还不是你来得巧，本来今晚我几点收工都不知道呢。”
　　许抒悦只敢心惊胆战地在番茄锅里下菠菜。

　　——方茗要是知道了，她得罚站墙角一星期。

　　“拉倒吧，我看你就是为了逃那个谁。”
　　“他这几天真的一直跟着你？有情况啊。”

　　许抒悦无声地说了句“屁”。

　　“我已经很努力避开了，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最近变得跟牛皮糖一样。”

　　“你没有给他什么念头吧？”

　　“冇啊……”
　　许抒悦很想忘记那个拥抱。
　　但是天地良心，她除了愧疚，就只有对他的同情怜悯，其他的一点都没。

　　“你说会不会是因为他那个病？”

　　“我查了，说病因是某一次严重的心理创伤。”

　　“对啊，他现在认定你是他的救命稻草了，所以黏着你不放。”

　　许抒悦坐立难安：
　　“就没有一种可能，是他秉性很坏，就像勾搭我呢？”

　　许抒悦很想说：他早就想勾搭我。

　　但成暮芸好像并没有这样想：
　　“其实听你之前的形容，他不像传言的那样玩得花。反而还挺正人君子的？”

　　许抒悦泄气。

　　手机突然响了。

　　有新的好友申请：

　　言简意赅：
　　【顾】

　　头像是纯黑的，像某些小学生黑化专用。

　　许抒悦刚吞下去的一片白菜突然开始滚烫地灼烧她的胃。

　　成暮芸赶紧给她递温水：
　　“看到什么了？黑热搜啊”

　　许抒悦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决心置之不理。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就一直躲着？”

　　“能躲多久躲多久吧。”

　　正如天气预报说的，晚上十一点整，窗上准时出现了道道银白的雨丝。或平行或交错地，密密织在洁净的玻璃上，雨势很快变大，凝结成水珠，再后来就是一大朵一大朵的雨花，开得层层叠叠。

　　在台风彻底登陆之前，许抒悦和成暮芸道别。

　　“你不要走好不好。”
　　许抒悦把脸埋在成暮芸的肩膀里，抱着她左右轻轻晃。因为演戏流过眼泪的眼睛此刻睡意惺忪，不知情的人看了肯定会感叹一句姐妹情深。

　　成暮芸轻轻拍她的大腿：
　　“我要是再留下就不礼貌了。”

　　许抒悦还没懂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就被推开，她反应了几秒才适应外面湿冷的天气，打了个寒噤。

　　不远处的转角，有一位穿全黑衣服的高挑男士。

　　虽然隔着很远，但那样卓然的身姿，那样款款的走路姿势，那样瘦长的腰和腿和脖子，许抒悦只见过一个。

　　不是吧。

　　她暗暗叫苦，想要拔腿就跑，却被他的声音死死钉在原地

　　“找了你一晚上，你确定现在就要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