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山月不知心底事（七） 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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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郁的房间灯亮着，隐约可以看到有人影晃动。如果没有莫名其妙的疏远，她会在临睡前和自己聊半小时的天，谈谈今天晚上看了什么电视剧、书……这是他和她每天雷打不动的习惯。
徐影泽望着对面轻晃的影子，猜想她现在在做什么？是在写作业？看书？还是在帮母亲记账？又或者……
胸口的酸涩，潮水般，快将他淹没。
偏偏这么多年……
他明明有很多机会，将自己的心意传达给她。
他离她那么近，怎么就……
怎么就会被人抢了先呢？
理性回归些许后，徐影泽开始思考。
自己和苏郁的关系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为什么两人之间的关系忽然变得如此岌岌可危？究竟是他盲目高估了自己在她心里的位置，还是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以至于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被杜旸偷偷与苏郁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拉近了关系。
可思来想去，也没有个头绪。
徐影泽轻轻叹了口气，准备听听英语听力转移转移注意力，就见对面的窗帘忽然被拉开，自己魂牵梦绕的人披着白炽灯灯光骤然出现。她推开窗户，但因还穿着夏季的睡衣长裙，被外间一阵凉风猝不及防地刮中，纤细的肩膀塌了塌，缩成一团。
徐影泽有些担心，顺势坐了起来。对面的女孩儿似乎也看见了黑暗中的徐影泽，肉眼可见地愣了愣，像是没想到徐影泽正好就在——
两人无言对视。
片刻后，苏郁眼神闪烁，低下头，捋了捋耳边的碎发，轻咬着唇，似乎斟酌着要怎么跟徐影泽开口。
徐影泽担心她感冒，又怕她看到自己再次躲开，连忙下床打开窗，急急对着女孩儿涩声追问：“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苏郁轻轻抬眼看了下徐影泽，又躲开他的目光，纠结半天后，才用有些颤抖的声音结巴着回说：“我……我、我想看看今天的月亮。”
月亮？
徐影泽抬头望了望天。
农历十五刚过，十六的月亮遥遥挂在天边，洒下熠熠清辉，柔和、安静地笼罩着这座小城，他蓦然想起初次与苏郁相遇的那个夜晚——也是这般明亮的月夜。
彼时瞪着大眼睛，流着泪，一脸脏污的孩童，如今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
徐影泽苦笑，小时候的自己一定想不到，他在那个月夜偶遇的头发蓬乱得像杂草般女孩儿，如今却可以凭借一颦一笑，轻而易举地牵动他的心。
他思考着怎么继续把对话进行下去，用不轻不重不痛不痒不咸不淡的问候，缓解两人许久未曾对话的生涩。
“最近怎么样？”两栋楼隔得不远，但也没那么近，徐影泽放大了声音询问，好让自己的声音能清晰传到苏郁耳边。
可他想问的又何止这一句话？
但他更怕他的追问把她吓到，她会转身离开，重新缩回自己的壳里。
他要留住她。
此时，此刻。
缓解自己的相思之余，用这丁点陪伴安抚自己如麻的心绪。
苏郁却没有着急回答。
她偷偷望着徐影泽的眼睛，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在徐影泽支支吾吾半天没能说出完整句子的时候，先开口了：“影泽。”
“嗯？”徐影泽愣了愣。
苏郁葡萄般的眼睛在灯光下反射着晶亮的光，示意他等等，然后飞快转身回到屋内，不一会儿又拎着扫把拖把，和装着什么物事的塑料袋回来。
塑料袋质量不错，上面似乎印着字，又或者是什么图案？徐影泽看不清楚写了什么。
就见苏郁窸窸窣窣地折腾了好一会儿，拧开扫把头，留下杆子，合着拖把绑在一起。
然后把那袋东西绑在“长杆”一头，又拉过书桌旁的椅子，踩上去，双手举着拖把那一头，把东西从窗户一寸一寸，隔着两米多的距离往徐影泽的方向递……
显然她错估了两扇窗户之间的距离。
杆子的长度堪堪只快到徐影泽家的墙面，她只能从窗户探出半截身子来，好让长杆更加延长。而那袋子里的物件显然也有点重量，随着杆子晃啊晃的。
徐影泽看她踩在椅子上的身体也跟着晃荡，心里一阵紧张，忍不住也跟着探出身，一边迎着东西一边大声叮嘱：“快回去！”
苏郁却只是认真地撑着杆子，另一头的手攥得紧紧的，眼神盯着袋子不放，生怕东西从上面松脱掉下去，还时不时眼神瞟徐影泽一眼示意他接。
一直等到徐影泽摁住杆头，解下挂着的东西，苏郁才长长松了口气，缩回了屋里，有些懊悔，又有些庆幸地说：“我还以为会很容易呢。”
徐影泽没看袋子里装得是什么，眼神带着担忧，责备苏郁：“你知不知道这么很危险！”
是的，两人所在的楼层虽然算不上高，但万一万一呢？
他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苏郁却只会像个没事人一样傻笑！
“别说了，快打开来看看！”苏郁无视徐影泽的话，“嘿嘿”笑着催促。
徐影泽低头解开绑在杆上的结，撑开袋子耳朵——
不透明的白色塑料袋底部沉着一个巴掌大的盒子。
月色里，“电子词典”四个大字反射着莹莹的光。
他的呼吸停了停。
猛然抬头，看向少女的灿然笑脸，那双宝石般黑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
像是在期待看到他收到礼物后的开心模样。
“前段时间不是你生日吗？都没给你好好过，”她还在解释，“我不是真的忘了。你今年高三，天天都有晚自习，那段时间又临近月考，我也没敢打扰你，就想着给你一个惊喜……”
苏郁的声音被晚风揉碎，忽高忽低地的。
少女眼底盛满徐影泽熟悉的温柔，如星辰般闪烁。
徐影泽呼吸又不可遏制地急促了几分。
淡淡酸涩伴着丝丝缕缕的甜意，在心跳声中蔓延开……
欢喜，欣慰，愉悦，乱七八糟的思绪捏成一团，闷闷地堵在胸口，这段时间反复的猜测和颓意，就这么……
就这么轻易地消解殆尽了。
“……这个礼物我可是精挑细选的，”她的表情虽然隔了一定的距离，但仍能看得清楚明晰，“最开始想买点别的，但仔细想想，篮球足球好像你也不怎么喜欢，画画的话，画具颜料你都有……选来选去，还是觉得这个最实用，你要备考，电子词典可以背单词！这还是那个杜旸给我建议的！”
忽然听到“杜旸”的名字，徐影泽心跳漏了一拍。
“杜旸？”他感觉自己的声音低了几个调，“……他为什么会给你提议？”
乌云又悄悄飘了过来，缭绕半拥住月亮，月下的树影深深浅浅，在夜风的拨弄下一阵轻晃。
“说来也巧，”苏郁继续说，“我那天在商城瞎逛，还在琢磨买什么东西，刚好在碰见他。他就跟我打招呼，我本来不想搭理的，结果他好像看出我在挑礼物，就跟我搭话了……”
……
徐影泽感到心头有股火在烧。
“……其实我一开始也没想好要买电子辞典，是杜旸陪我跑了好几个地方，提了很多意见——尤其是知道礼物是准备送给你的后。我觉得我们之前可能对他有些误会，这个人还挺热心肠的……”
苏郁后面的话他是一点也听不进去了。
虽然知道了她这些日子和杜旸乍看亲密的接触最终也是因为自己，可为自己挑选礼物这种事，就算是想给他一个惊喜，为什么就不能找唐小喜商量？非得找一个跟她关系不怎么亲近的男人？
好，哪怕是觉得男人更懂男人需要什么喜欢什么，那为什么不可以是周陈？以他和自己关系，为什么不可以问他？
想起每次他碰见两人在一起时杜旸黏在苏郁身上的眼神，他就止不住的生气。
而且三番五次靠的那么近，他以为他是谁？
苏郁像是察觉到了他变得阴郁的心情，止了话，有些忐忑地问：“礼物……不喜欢？”
少女的双眸依旧晶莹——
徐影泽认真盯着她，像是想把她此刻所有细小的表情都拓进心底，每一丝每一分，也许——
会有那么丝缕的证据，证明他渴望已久的那个答案？
然而……
晚风只是莎啦啦地吹。
她眼里的那种，从未被折磨他多年的情感磋磨过半分的天真……
让他有些泄气。
凌乱的树影一如他那波动不甘安分的心，他由着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了半晌，最后低头，轻轻笑了。
像是在自嘲。
苏郁还是那个苏郁，那个迟钝的，不开窍的，总是一脸无辜地搅动他心弦的苏郁。
他从不曾拥有过……
又何谈失去呢？
“不。”
终于，徐影泽打破沉默，轻声回了句。
“我喜欢。”
“我——”
长音。
他唇边挂着笑。
苦涩而又温柔。
徐影泽望着苏郁的眼睛，似乎想把这句话，透过窗，深深送入她的心底——
“……很喜欢。”
重复。
“很喜欢。”
喜欢……
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山月不知心底事（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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