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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5、第153章 抗命不遵是要杀头的喔! 你可愿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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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书上简明扼要地说明了事项起承转合,公文自然写得分外客观且晦涩,盖着福海郡印作实。而联名呈文是民间乡绅所作,写得不免带着文绉绉的书生意气,附有按满了手印的薄纸。
夜王也在旁提醒道:“福海郡守此前曾遣快马送信至臣处,言疫病已除,百姓感念朝廷恩典。臣当时军务在身,只与圣上提及,而未细禀,如今文书带回,正好印证了此事。”
圣上审阅以后,倒也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笑。
虽说为政者当喜怒不形于色,但在一堆破事之中好不容易来了一件纯粹的真功实绩,还是令人感念。
于是,圣上感慨道:
“当初下旨任你们为钦差副使,朝中并非无人异议。按制,女子不得任官,但差遣不同于实职,夜王有请,朕下旨意,吏部照办便是。夜王要的是你们身份见识能办事,朝廷要的是给舆论一个交代,如今看来,这差事你们做的不坏。”
苏璃心中了然。
圣旨虽是夜王请圣上下的,但圣上也并非能够为所欲为之人,说到底也是给她们顶住压力了。
“谢圣上恩宠。”
客套话,不过脑,说就完事了。
圣上当即道:“明日朝会,朕便正式下旨封赏,各赐黄金百两、锦缎五十匹、明珠十斛。苏家娘子加封【安民县主】,颜家娘子加封【怀德县主】,食邑三百户。”
“谢圣上隆恩。”
说实在的,苏璃也不明白这个赏赐到底算什么分量,但先谢过就完事了。
正说着,殿外忽然传来通传声:“圣上,礼部侍郎崔珩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圣上神色依然:“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名身着绯色官袍的官员快步入殿,躬身行礼:“臣崔珩,参见圣上。”
圣上挥手示意免礼:“何事?”
崔珩看过苏、颜二人一眼,语气严肃:“圣上,臣听闻苏娘子与颜娘子之间……存在悖伦理纲常之事。此等行径,本就有辱斯文,如今圣上竟以如此厚赏加身,恐令朝野非议,谓圣上赏罚不明,纵容悖逆之风!”
这话说的……当真直白且不加掩饰。
殿中安静片刻,圣上既没有指责崔珩偷听或是言辞激烈,也未跟着说二女关系有悖纲常,只是看着,并未有出言之意。
颜霜了然,淡淡开口:“崔大人此言差矣。我二人前往福海,乃是奉旨行事,夜王殿下为钦差正使,我二人为副使。崔大人质疑我二人受赏不公,莫非是在质疑圣上用人不当、夜王殿下举荐有误?“
她的性情早已变得淡泊许多,若是只涉及她自己,恐怕都懒得与崔珩辩论。只是,涉及苏璃的清誉,她定要与他争个高低。
崔珩知晓这位颜家大小姐从未经历过官场,哪知她竟如此深谙官场话术,非常冷静地搬出圣上与夜王与他对峙。
这的确是个天大的帽子,不过他身为官场老油条,也并非无法应对。
“下官不敢质疑圣上,只是担心二位娘子以邪术蒙蔽夜王殿下与圣上,骗取功勋!”
“邪术?”
苏璃冷笑了一声。
颜霜不容外人污她清誉,她难道就会任由这些吃饱了撑的傻X去毁颜霜声名?
她上前一步,直视崔珩:“崔大人说我二人以邪术蒙蔽圣上,敢问证据何在?福海郡守的勘结文书在此,郡中佐官联署、百姓联名按印,圣上方才亲眼过目。崔大人若不信,大可派人去福海查访,问问那些百姓,再来与我二人对簿公堂!”
这话说得可谓相当不客气,尤其对面是礼部侍郎这种高官。
不过,苏家也不惧他一个侍郎,苏家虽然仕途衰微,京中没有文职高官,但苏老爷子可是正儿八经的将军,是少数能执掌兵权的将军,怎会怕他一个侍郎?
虽说将军大多是虚职,可只要出现规模稍大一些的战役,苏老爷子随时都能变成节度使,这也是苏家仕途衰微、发展起了为士官所轻贱的商业、但仍高居蓝晶六大家之一的底气。
还不待崔珩反诘,她便进一步冷声道:“我二人虽是女子,但自问行事光明磊落,此行奉旨北上,深入险境,破灭妖邪祸乱,平定福海疫病。如今受赏,是圣上圣恩,亦是朝廷法度。崔大人若觉不公,不妨也去福海走走,看看能不能凭一张嘴平了疫病。”
崔珩被她这番连珠炮似的言辞说得一时语塞。
夜王则道:“崔大人,二位娘子所言不虚。福海之事,本王亲眼所见,亲身所历。若说她们蒙蔽圣上,可是在暗指本王在包庇此二人?”
作为很少参与政事的皇室守护者,夜王的发言可谓很有分量了。毕竟他不站队,也不需要站队,只对圣上以及整个皇室负责,加之性格偏淡泊,他说话是不会偏袒什么人的。
所以,夜王发话以后,关于二女的功绩便不容置疑了。
于是,圣上也给这件事盖棺定论:“崔爱卿,今日贸然闯入便殿,打断君臣议事,已属失仪。苏、颜二人之功,朕已核实,赏赐是朕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你且退下吧。”
事已至此,崔珩也无法再胡搅蛮缠一通,就此收场,遵旨离开。
崔珩告退后,圣上看向二女,语气缓和了几分:“不必在意。朝堂之上,总会有些杂音。明日朝会,朕会正式宣旨,届时百官在场,看谁还敢多言。”
“谢圣上。”
作为皇帝,圣上自然还有许多要事需要忙碌,既已禀明此事,二人便就此告退。
走出紫宸殿以后,苏璃长长舒了一口气,看向颜霜低声道:“方才那礼部侍郎倒是会挑时候。”
颜霜淡淡道:“跳得越高,摔得越狠。选择在便殿密奏时闯入,实属不智。”
苏璃一时没想明白,许是因为颜霜在故而懒得去想,便问:“何解?”
颜霜道:“若等明日朝会发难,尚有百官在场,圣上还要顾及朝堂颜面,斟酌几分。而今却在便殿私下面圣时闹事,形同冒犯圣颜,圣上言重也便理所应当。”
苏璃猜测:“会否只是个车前卒?”
颜霜轻轻摇头:“不太像,冒着惹圣上不快的风险当车前卒,以侍郎之官位,未免太过大材小用。许是为人严肃古板,看不惯这等有悖伦理纲常之事,圣上从始至终都未提你我私事,怕也是担忧此人顽固到死谏的地步。”
苏璃有些惊讶:“死谏?这点事还值得这么做吗?”
颜霜却道:“你不懂他们。在有些人眼里,礼法比命还重。他们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把君臣父子之礼刻进了骨子里,觉得世间万事都该按着规矩来。一旦有人越界,便觉得天要塌了,由此寻死觅活的,并不罕见。”
苏璃顿时想到地球所见所识的一些古代文人,忽然便有了更深的感触。
“倘若他真的只是为伦理纲常而反对你我,而并无祸心,那便随他吧。”
“善。”
二人沿着宫道往外走,正有轻风穿过朱红色的宫墙,吹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颜霜身量高,伸手拢了拢苏璃被风吹乱的鬓发。
苏璃眯了眯眼,很是享受。
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苏霖弦:有点受伤。
眼看宫门即在不远处,身后却有内侍急匆匆追了上来,躬身道:“苏娘子,颜娘子,请留步。灵梦公主殿下有请,在长春宫等候。”
苏璃第一反应是看向颜霜。
而颜霜神态自若道:“去吧,我在宫外等你。”
“说什么胡话呢,没听见大人说殿下请我们俩去吗,你这是抗命不遵,要杀头的!”
苏璃假模假样地恐吓了一句,虽然没有什么威慑力,但实在可爱。尤其是那双到处倒腾的小手,一面挽着自己胳膊,一面还摸出了些碎银偷摸塞给内侍。
瞧,这下三个人都很高兴。
要不怎么说苏璃是绝世小可爱呢!
待到院内,便见又是阔别许久的灵梦公主,依旧那般矜贵,气度非凡。只是入房屏退左右以后,便现了原形。
“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灵梦公主一反先前雍容的气度,把两只鞋踢开,赤着脚提着裙裾便靠了近来。先是给苏璃一个大大的拥抱,随后在颜霜的眼神变得微妙以前,也踮着脚给了她一个拥抱。
苏璃大感宽慰。
“唔,颜姑娘可是好生令人艳羡。”
“假以时日,殿下定然青出于蓝。”
苏璃:哇,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吗?
“那便借颜姑娘吉言了。只是,阿璃可能需要多借几次。”
“她不需要。”
苏璃:?
……
“阿璃是不是瘦了些?”灵梦公主捏了捏苏璃的脸颊,总觉得手感有些不对。
“挂念殿下,思苦成疾。”苏璃笑着躲开,调侃了一声。
“少跟我贫。”灵梦公主哼了一声,目光又在她脸上转了一圈,还是有些为她感到心疼。
福海是什么地方,她心里也清楚。那里不比蓝晶、云渺、南陵等地富庶,崇山峻岭,也有不少盗匪横行其间。加之前些日子所述的疫病妖邪——甚至她出行的缘故正是如此,实在不是什么平和之地。
尽管阿璃是修者,尽管有夜王叔公与颜姑娘陪同,但她这般娇弱的女子去往那样的地方对抗邪物,还是让灵梦公主满心挂念。
可苏璃站在她面前,笑得没心没肺,仿佛只是去郊外闲游,万无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