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红颜》南城久玖

524、第72章 旧忆·修行起源

　　“是谁？”

　　洛魂站直身子，环视四周，却什么也没看见，不免有些疑惑。等到他以为自己幻听，那道声音再次出现——

　　“你猜出我是谁，便告诉你。”

　　这话说的，语气轻快，又带着笑意，像是跟小孩子般顽皮。

　　而洛魂也循着他声音的来源确定了他的位置，在西侧坡上离自己几丈远的位置——但他确信刚才自己扫过那一处是没有人的。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洛魂有些困惑，他确定这不是村里人。这位先生面相颇为年轻，气质斐然，笑容很有亲和力。他比隔壁村的秀才看起来更有书卷气，像是真正饱读诗书的文化人，却又有话本子里说的那种仙风道骨的意味。

　　“我也见过你。”

　　先生并未再看他，而是将目光投向坡下的黄色“汪洋”，接着伸出右手，并指如剑，凌空虚划了几下。

　　洛魂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瞪大眼睛，扭头看向他所指的方向。

　　天……天呐！

　　只见不远处淤塞的乱石堆，似乎正被无形的手拨动，便露出了被堵塞的田埂过水槽，湍急浑浊的水流随之灌入到那边的水渠中。还有看不见的地方，也被划出了沟壑，用于进一步梳理积压蓄水的状况。更奇的是，一些被冲得歪斜欲倒的树木，根系明明已经歪到比水位还高，如今竟也慢慢回正，似是重新栽了回去。

　　洛魂看了看逐步理顺的水患，又看了看悠然自得的先生，张大了嘴。

　　“先生，你是神仙吗？”他脱口而出，眼睛亮得惊人。

　　先生看向他，摇摇头，失笑道：“非神非仙，一介修者罢了。略通调理地脉水土之术，恰逢其会。”

　　“那这些术法，我也能学吗？”洛魂把自己从水中拔了出来，手脚并用爬上坡，更兴奋地追问道。

　　“你猜？”

　　先生又笑了，露出了尖尖的小虎牙。

　　洛魂忽然觉得，这神仙便有了人感，像是学了多年诗书的邻居大哥哥。

　　“那我猜我能。”洛魂挺起胸膛，分外自信。

　　他招手让洛魂近前，细细打量了他一番，又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头顶与脊骨。

　　“怎么样，先生？小子可有资质？”洛魂眼巴巴地看着他，说话也变得文绉绉起来。

　　先生却是有些惊讶，不曾料想，只是逗弄个小孩子，打算随口编些瞎话让他高兴高兴，却真见着了资质上佳的娃娃。

　　“小娃娃几岁了？”

　　“七岁。”

　　“年龄大了，但尚且不晚。”

　　“先生的意思是……”

　　“我在此尚需盘桓数日，理顺残存水煞。你这娃娃若有心，每日清晨日出前后，往对面山间寻我。”

　　洛魂大喜，点头如捣蒜：“谢先生！小子姓洛，单名一个魂字，敢问如何称呼先生？”

　　“我的名讳？那不重要，你继续唤我先生便好。”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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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数日，他当真每日天不亮就溜出家门，跑到后山溪谷，求见先生。

　　先生并未教他什么飞天遁地的神通，只传授了一套呼吸吐纳之法，引导他感受天地间流转的“气”，先生说那叫“玄气”，可吸纳为己用；又教了几个古怪的姿势，说是勤加修习，能固本培元，锻炼身子骨的强健与韧性。

　　先生教得耐心，讲解深入浅出，洛魂学得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专注，那份执着劲头，当属前所未见。

　　期间，洛魂还问过，先生何故来此？

　　先生答，周游四方，居无定所。推算出此地有水患将至，提醒过村中，只是大多都不当一回事，便滞留此地，以作善后。

　　洛魂则是半纠结半生气，说这么多人、这么多事，哪里管的过来，先生能作提点，已是大恩。是村人无甚见识，先生不必与之置气。

　　先生笑道，若是置气，便不会在此善后。但行好事，但求无愧。

　　洛魂若有所思。

　　先生又道，先前说见过你，是见过你爹娘，他们倒是少有的信了几分的，唤了人收了些差不多熟了的庄稼，算是损失较小的。

　　洛魂骄傲，那是，不然怎能生出我这般天才娃娃。

　　先生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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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日之间，洛魂感觉身体轻健了许多，耳聪目明，常有一种清清爽爽、精力饱满的感觉。所谓玄气，更是了不得的修者的大力量，这位先生教的，果真是一条无上之路！

　　只是，先生不为世事所拘，水患既去，便到了他离开的时候。

　　他正给洛魂述说他要讲的大道一途。

　　这世间，大道万千，而修者只取一条路而行，此路便称为修者的道。这天下，大多人以手中兵刃为道。走的人多，有所参考，道便愈发明晰，便不易出错，不一定是最优解，但一定是最稳妥的选择。你如今也算踏入了修者的世界，往后选择你的道，理应慎重——这是你为之修行一生的理念。

　　洛魂便问，先生所行何道？

　　先生答，剑道。

　　话罢，他并指向着数丈外的树桩虚虚一划，并无剑气破空之声，但那坚硬的木桩断面，却忽然出现了一道深入树根的切痕。

　　——这大抵也是后来洛魂想要修剑的原因之一。固然少年天性使然，加之此般惊鸿一剑，便存了懵懂的向往与追寻。

　　眼见先生似乎真要离开，洛魂有些慌了神，却不知如何说，又问，可否告知先生名讳，往后可否再见？

　　先生答，姓名不过符号，将来相忘于江湖，不必记挂。只需记得，无论日后是否继续修行一途，持心守正，便是根本。

　　洛魂行长礼。

　　先生飘然而去。

　　此后，直至洛魂殒命，他们果然也再未相见。

　　先生离去后，洛魂仍在坚持先生所授，从未间断。他藏的谨慎小心，从未告诉过任何人，三年来也未被发现。他心知，此事若传出，怕是会对这平静的村中生活带来麻烦。

　　他只要自己修行，有力量，能保护自己亲近的人，那就够了。

　　所幸，洛家声誉尚佳，还不需要他这小毛头出手，他也便安安稳稳修行至今，佯装从未有过这般故事。

　　在村人眼中，洛家小郎君依然念书马马虎虎、习剑倒是挺积极的小子。只有夜深人静或独自练功时，洛魂才会触摸到体内那丝微弱的所谓玄气，想起那位不知名姓的青衫先生，以及一个关于剑的梦想。

　　于是，焚膏继晷，兀兀穷年。一颗心，愈发昂扬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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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啰里啰嗦，时间总算回到了现在，第二纪元，9005年，仲夏。

　　今年雨水丰沛，早稻长势喜人，算得上是近些年来的大丰收。哪怕扣除以后交粮税的分量，依然有着不小的盈余，佃户高兴，如洛家这般的小地主，自然也是高兴。

　　于是，洛直彦大手一挥，慷慨给了家中两小只一贯钱，说是今年到年底的零花，顺便培养他们管钱的能力。两小只那叫一个高兴，趁着早稻晒完以后暂时的空闲，拆成零钱揣了些便打算去镇上体验生活。

　　这几日天气尚佳，不算炎热，兄妹俩与需要买些货物的村人结伴，一家赶一辆牛车，去往镇上。

　　进城以后，两方便分道而行，约好午时相见，一同吃些东西便回村。洛魂自是答应，给了些铜钱把牛车寄存在街边客栈，便开始了今日的游玩。

　　甫一入城，便能听得市声如潮水般涌来，夹着油香、果甜与草木尘土的气息。伊伊虽然已经七岁，但还是小心翼翼的，紧紧攥着阿兄的衣袖，眼睛亮晶晶的，看什么都新鲜。

　　“阿兄，看那个！”

　　伊伊指着路边挑担卖元子的小贩，那是用绿豆粉和糖制成的冰凉小食，盛在青瓷碗里，煞是诱人。

　　既然小妹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洛魂自然不会亏待她，上前问价，便买了两碗，和小妹蹲在街边的石阶上分食。清甜冰凉的元子滑下喉咙，驱散了暑气，伊伊满足地眯起眼，像个小小的狐狸。

　　往后，又逛到杂耍卖艺的圈子，正演着猴戏。那披着红布的小猴机灵得很，会翻跟头、骑小车，还能按照指令作揖讨赏，围观人群叫好不断。

　　洛魂见小妹驻足看了会儿，便要掏钱进场一观。而伊伊则是扯他衣角，认真地摇摇头，小声道：“阿兄，看看就好，在外面也瞧得见几分呢。”

　　都出来玩了，何必省这些呢？

　　洛魂揉了揉小妹的脑袋，笑道：“不打紧，进去看得真切。”

　　到底还是付了钱，拉着妹妹挤到前头。看至精彩处，伊伊拍手笑，洛魂也跟着咧嘴，偶尔还低声点评几句那猴儿的步法，好像他也真懂似的，惹得伊伊连连追问。

　　一个敢问，一个敢答，惹得周边懂行的人也忍俊不禁。

　　猴戏告一段落，高高兴兴的两小只继续闲逛。见得一个小摊卖女红针线、钗环小物，伊伊不知被何物吸引，步伐慢了下来。

　　“想买什么，直说便是，都是咱俩的钱，也不用分个彼此。”

　　洛魂牵着小妹的手，表现得像个暴发户。

　　“阿兄，我们给阿娘买点什么吧，阿娘总说她的木梳齿快掉光了。”伊伊说道。

　　“还是你听乖啊，换我我也更疼你。”洛魂调侃道，“给阿娘买了梳子，岂不还得给爹爹带点什么，他常说，一碗水要端平，咱对他们也得端平。”

　　“嗯嗯。”伊伊颔首，笑靥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