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红颜》南城久玖

517、第65章 不会是我家的吧？

　　雨一直下，风一直刮。

　　坑底，是重伤依然难掩高贵的六尾白狐，大风毫不留情地刮过，便在它身上掀起一阵满是泥泞与鲜血的白浪。

　　坑边，是面色清冷的颜霜，她绷紧着神经，将苏璃护在身后，而苏璃则从一旁探了个脑袋出来，神色微妙。

　　这是谁家的狐狸？

　　我认识吗？

　　我应该认识吗？

　　三者之间，气氛恰到好处的微妙。

　　“如果我是你，面对一个强大而未知的生物，第一反应应该是远离，越远越好。”

　　白狐开口了，是个女声，嗓音有些沙哑，却不掩那股源自骨血中的高傲与不屈。

　　“可你重伤至此，奄奄一息。”

　　颜霜知晓这是狐族的鸠水白狐一脉，与圣临渊源颇深，虽是不喜她的眼神，但也并未展露敌意，仅是保持警惕之意。

　　“哦，本座现下的确是历来最虚弱的一次，你要试试么？”

　　白狐一点儿都不慌张，戏谑地说着，带着仿佛置身事外的慵懒。不知有心假装还是无力控制，她竟还咳了两声，身下水洼便又多了一抹浓稠到近乎黑色的血迹。

　　“若有必要，自当谨慎应对。”

　　这白狐的语气难以判定友善与否，而颜霜亦将瑶琴朱雀持于身前。

　　“总有弱小而不自知的生灵，试图挑衅我白狐一脉的荣光。”

　　她轻轻笑了，并没有多少所谓的柔媚，反是飒气十足。只是场面，却依然惨烈到令人惊心。

　　似是为了应对颜霜的警惕，她艰难地调整着趴伏的姿态，试图让那六条沾了泥与血的尾巴显得不那么落魄。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耗费了她不少气力，呼吸也变得更加急促，但它的头颅却扬得更高了，烈雷炸响以后，那双金瞳亮得惊人。

　　这态度仿若游戏人间，仿佛此刻命悬一线的不是她自己。那份深入骨髓的高傲与不屈，并未因重伤而折损半分，反而在这凄风苦雨中，更显得淋漓尽致，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从容。

　　“这位白狐前辈，此时雷鸣电闪的，您伤得这般重，我们若是不伸以援手，岂不是背弃了圣临宗与鸠水白狐之间的友好关系？”

　　苏璃从旁走上前来，虚按下颜霜的瑶琴，俏皮地笑了笑，行礼道。

　　她深知霜儿的戒备源于对自身安危的顾虑，以及面对未知强者的本能反应，但这般对峙下去绝非良策。正好，鸠水白狐与圣临宗之间本就关系尚可，白惊鹊至今都还在宗内滞留，由自己这个第三方来打圆场，倒也合适。

　　白狐的目光在苏璃开口时便再次聚焦在她身上，当提及圣临宗时，那双金瞳闪过一丝精光，摄人心魄。

　　“圣临宗子弟？你们，都是？”

　　她轻轻开口，气息已然收敛了几分，落在苏璃身上的目光再次带了几分难以言明的心绪。

　　“我名苏璃，一介散修而已。这位是颜霜，货真价实的圣临宗子弟。”

　　苏璃笑弯着眉眼，却也没有将情况尽数和盘托出，而是瞒下了颜霜的师父正是圣临宗主之事。毕竟她也没法肯定这白狐便是善意的，种群与圣临宗固然有旧，但下放到个体上便不尽然了。

　　“颜霜，苏璃……呵，倒是有趣。”

　　白狐的声音也少了几分威严，反倒是咀嚼起了二人的名姓，语气戏谑，不知含着什么深意。

　　颜霜见白狐态度明显软化，周身戒备的气息也缓缓内敛，只是依然不曾完全放下警惕。这白狐来历不明，在自己二人探往息壤之力祸源之时忽然出现，实力恐怖却身负重伤，对阿璃态度暧昧不明，实在难以让她安定下来。

　　“我们一定要在这样的大雨里说话吗，要不找个能遮风挡雨的安静地方再聊？”

　　苏璃瞧着那白狐还在被瓢泼大雨淋着，便提议了一句。

　　“这地方，是我提，还是你们定？”

　　白狐的沙哑嗓音似乎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金瞳依然闪着明亮的光。

　　“这里是一些天材地宝，或许对前辈有些帮助，以表在下歉意。我等还有他事，便不扰前辈安生了，告辞。”

　　颜霜却是用玄气托了几个玉盒而去，话罢便示意苏璃一起离开。

　　苏璃不解，但并未表现出来，只是同颜霜一起行过礼，便转身离去。

　　“说来不怕二位笑话，这些药的确是雪中送炭，日后我会寻你们作答，不送。”

　　白狐的沙哑声音在身后飘荡，而颜霜早已带着苏璃飞远。

　　“她不会与你我一道的。”

　　似乎明了苏璃的困惑，颜霜在远离以后，还是向她解释了一句。

　　苏璃听她这一句，忽然有如醍醐灌顶，暗骂自己一声真是犯了傻。那白狐实力强横，重伤至此依然高傲尊贵，必然不是什么把性命交予其他人的主儿，自己提议说转移阵地，那白狐的虚实怕是要透露个干净，自然非她所愿。

　　因此，颜霜才只是给她些药便离开，让那白狐放心。现在那白狐多半也是不敢用那些药，但凡恢复些气力，只怕立刻便会远离此处，避免被人追踪。

　　“还是霜儿想得周到。”

　　苏璃嘻嘻笑着说道。

　　“她身下有阵法符文的痕迹，宗内记载过类似的阵法，出自灵玄阵派。我猜，大概是她之前遭了什么重创，仓皇传送此处，能把这般强者逼到几近山穷水尽的地步，敌对者恐怕更为恐怖，当即远离为妙。”

　　听到这话，苏璃顿时也警醒了起来，不免也有些后怕。

　　是不是自己被保护得太好了？当初洛魂那些谨慎的优良品质，怎么都给丢了？往后，也应多想些才是。

　　须臾，回到厢房，二人也打算各自梳洗歇息。只是，颜霜在离开苏璃厢房之前，还是犹豫着开口问了一声：“阿璃，你可曾认得那白狐？”

　　“不认得啊，迄今白狐我还只见过白惊鹊一个。”苏璃回望着她的目光，语气自然，“霜儿何故如此发问。”

　　颜霜却仿佛更迟疑了，迟疑到苏璃都起了疑虑。

　　不过，她最后还是开口道：“她好像认得你。”

　　话罢，她合上房门，独留苏璃一人在此。

　　苏璃愣住。

　　自己是真不认识那白狐，目前的记忆里对鸠水白狐的印象也的的确确仅有白惊鹊。那白狐认识自己，估摸着得是既视感吧，可能认得和苏大小姐这张脸长得很像的人，总不可能是认得洛魂吧哈哈哈……

　　苏璃的笑忽然僵住。

　　那白狐……不会真认识洛魂吧？

　　目前，洛魂自出生到去往通天渊这十几年的记忆，对自己来说依然是空白的。他为什么要屠灭袁家，为什么会形成这样一个死性子，为什么第一次见到奏的真容时会恍惚，断情剑以及剑灵又究竟是什么来历，她通通不知道。

　　所以，也有可能洛魂在这十几年里遇见过这只白狐。不过没见那白狐有什么表现，应当只是萍水相逢，交情不深。

　　至于那白狐怎么认出来的？

　　算了吧，这天下的高手，认出来自己身上洛魂的影子，好像一个个都是没理由的。

　　霜儿刚才那表现，是又吃醋了？

　　苏璃心中不免莞尔，便又笑出了声，浑然不觉房门背面握紧的拳。

　　……

　　翌日，天光放晴。

　　昨夜暴风骤雨，终是在黎明之前止了声息。所幸这兴岗府也算富足，官道和一些次级道路也都是石板或砂石铺就的，虽有些低洼处积了水，但总体无碍通行，不至于被这几个时辰的大雨将道路冲垮。

　　苏璃与颜霜二人都没再聊昨夜的话题，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她们依然向东北赶路，争取不被这场大雨打乱行程，只要能在明日入夜前抵达黎川府，那么还能安生歇息一晚，便可在后日精力充沛地查探息壤之力的祸源。

　　只是在途中，不知谁的目光，会掠过道路两旁的林地，似乎在搜寻着什么，又似乎只是随意浏览雨后初霁的景致。

　　路途平稳，两人脚程颇快。官道两旁，田野与村落交替出现，远山如洗，青翠欲滴；青天白日，尚且温暖。此间也不曾遇见什么不开眼的人劫道，倒是一路顺遂。

　　第二日，夕阳未落之时，二人得见黎川府的城郭。

　　那是一座倚着山势修建的城池，灰褐的城墙在夕阳温暖的余晖中呈现出沉静而厚重的质感。城楼上悬挂的旗帜在晚风中轻轻飘动，城门口车马行人络绎不绝，虽不及蓝晶京城的繁华，却也自有其井然与生机。

　　两人慢下步子，就好像是普通人，随着人流，验看过所，便进入了黎川府内。虽说验过所时侍卫看她们二人的目光颇为怀疑，但过所上的官印做不得假，也还是放了行。

　　“先寻一处客栈落脚，明日再开始探查。”颜霜目光扫过渐次亮起的灯火，轻声道，“我能感应到祸源就在这附近，但具体位置，恐怕不是能随便获取的。”

　　苏璃颔首，先前还在途中时，颜霜便几度重新确认祸源的位置，避免祸源处于动态而扑空。几次探查，位置都在黎川府周边，那应当是不会再有太多变数了。

　　一般的故事进行到这里，总会有变数的。

　　但笔者笔下的故事能是一般的吗？

　　这是十八班的。

　　所以没有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