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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绣楼招亲招来的孽缘 妈妈十日前 ...

  •   妈妈十日前已放出话去,有十个名额可参与我的竞价。其中九个名额,需先花三两五钱买一盏清酒一碟卤肉,占一竞价席位。至于这九个名额是先到先得,还是怎么挑选就是妈妈自己说了算了。剩余一个名额,妈妈要为此办场「绣楼招亲」。我在二楼抛一次绣球,底下不论谁接到,都算作占得一个竞价席位。越多人来,越是热闹。名头越响,后面的竞价才好节节攀高。

      转眼到了为我挂牌的日子。我身穿杏色新袄,戴着薄丝盖头,跟个闺秀似的端正站在二楼栏杆前。下面聚集了老老少少许多男子。楼里的两个活络小厮站在他们中间,带着头起哄,把整个气氛带得很是激昂。有人要我掀开盖头给他们瞧个清楚,有人要拿两金让我跟他回家,还有直接向我抛掷铜钱的。

      「招亲」的流程按妈妈的意思一步步走着,看着楼下一张张贪婪好色的嘴脸突然觉得甚是没有意思。反而不远处常人家的灯火颇为温暖。可能因为透过薄丝盖头,看什么都是月朦胧鸟朦胧,竟让我有些怀念儿时与爹娘一起饿肚子的时光了。

      哎,那不是……眨眨眼仔细一瞧,对街稍远些暗处的位置,那不是木轮椅么。他面朝霁月楼的方向,可是在看我?他的随从从远处跑来半跪着与他说了什么,他的表情晦暗不清。「好姑娘,到点了」。我点了点头,在楼下的哄闹声中举起了绣球。用力向外抛时,妈妈在我手臂上推了一把,绣球直直飞去木轮椅的方向。我震惊回头,瞧妈妈得意的表情,她定时也发现他了。

      只是我的臂力并不足以让绣球落到木轮椅哪里……何况我……我也害怕他。最终接到球的是一个高而健硕的青年,看不清五官,只见身姿挺拔许是个练家子。往他身后一瞄,木轮椅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这青年,妈妈想是不满意的,可她究竟也没多说什么,打发小厮让那人进楼来。转身又冲楼下喊道,六钱进楼喝盏茶,两荤两素小菜给您备着,您若已用过茶饭,也可交一钱进楼看看歌舞凑个热闹。

      回到楼里,那十个竞价席位已经坐满。有三人我是认得的。一个是王大人的幕僚,他坐在最东侧。这人并不好女色,大概不是为他自己来的。一个坐在东起第三桌,一个文弱书生。花魁三试时见过,他说三年前与我搭过话,从此把我奉为心上人。只是他粗木麻衣,应该并不是出得起银钱的客人。也不知道怎么攒得下三两五钱来此处见我。再一个就是方才接到绣球的男子。

      他很是高大。眼眸深陷,鼻挺唇薄,虽穿的是我族衣衫,却一眼便知为番邦男子。给他的席位在最西侧,他双手负在身后,定定站着,玩儿味地看着我。身侧不止何时多出来三个侍卫,一个个都冷眉冷眼神色不善。妈妈恐他们不是好对付的,陪着笑脸前去招呼他们入座。那人摆手叫妈妈自去忙碌,不必照顾他们。

      唤小厮温一壶酒赠与那人后,妈妈回东侧与王大人的幕僚耳语了几句,再接着她上台宣布今日的挂牌宴开始。随后又说了今日竞价规则,无甚规矩,价高者得——我。

      我施施然上台,向众人行了一礼。物件似的站在台中央。虽然看过许多姐姐挂牌时的样子,真正轮到自己,才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往日跳舞只是我赖以谋生的技艺,与客人调笑也不过是点到为止——总有姐姐们护着。而由此开始,怕是万事由不得自己了。

      一曲唱罢,我下了台回房去换装束。选花魁后妈妈派过来服侍我的小翠,兴冲冲推门进来。一面帮我整理着额边的发丝,一面帮我将那绣金丝的修竹小袋佩于腰间。这可是我目前最精致的装饰了。
      小翠一个劲讨好地奉承我,方才的舞跳得多好,迷倒了台下多少人。说了好一会,卖起关子,让我猜现在的竞价到了多少。我只说不知道。这丫头冲我比了比数字,四十两了。「可是东侧客人出的价」?小翠瞪大眼睛夸我神算子,怎么人不在场,还能一猜就准。

      陪都有钱有势的主儿没人不认识王大人的幕僚,今日台下的客人见他在席上坐着,估计也不会真的来争我。今日的竞价,估摸也只是个过场罢了。只那番邦男子,让我有些忐忑。

      再上舞台,大鼓已在中央。我赤脚在鼓上舞动,一颦一笑都是训练有素的。跳了百次的「成名作」,今日要添新花头了。往日跳揽月,是足尖划动舞台四周的水面,而今日,我需得到席前喂酒。足尖不点地,细腰似杨柳,葱指巧翻转,推酒入君喉,忽而掩面泣,愿君多怜惜。

      前排十桌前各摆了一盏桃花醉。那酒盏,手心大小,晶莹剔透。里面的桃花醉是霁月楼自酿的果酒,芬芳宜人,上头还点缀着三瓣桃花。这酒三年酿一回,一回只百斤,是个稀罕物。普通人平日来霁月楼,尝不到这口好滋味。正因为难得,城里盛传一句「一盏桃花半两醉,霁月浮生饮一回」。

      跳到东侧敬酒,那人先与我作了一揖。推盏到书生面前,他满脸赤红,眼里又是炙热又是惋惜。我不理他的欲言又止,赠了他一记媚眼,继续向西舞去。最后一位了,是那番邦男子。我镇定了下,莲步向前,行到他身侧翩然下蹲。侧头垂下瀑布般的青丝,婉伸郎膝上。抬眼角偷瞄他神情不算冷峻,遂将酒盏送至他嘴边。

      眼见他喝下去,正欲起身,却一把被拉进他怀里。「啊」我吓得惊呼出声。声音未落我已侧坐在他腿上,一瞬间惊慌失措,连心跳都漏了一拍。可琴音未止,挂牌宴上几百双眼睛盯着,我不能出错。抬眸对他甜甜一笑,大着胆子指捻莲花推了推他胸口,想要稳住身体站起来。他戏谑地看着我,像抓小鸡似的握着我手臂。他似乎不准备放我走。

      心下一慌,咽了咽口水压低声音道「客官这是作甚,快请松手」。见他挑了挑眉不做言语,我只好强装镇定,转头侧腰翻身,躲开他的钳制。哎,臂上一轻,他松手了!我赶忙甩袖后撤,还没退出两步,突然天旋地转,他竟将我抗在了肩上!我挣扎不过,忙向妈妈投去求救的眼神。

      妈妈自然已经发觉这里的异样,匆匆跑来。她眼底藏着愠怒,出口的语气还是客客气气「客官您可太着急了,竞价结果还未揭晓,您不如将小女放下」……

      番邦男子一摆手,从后侧侍卫那儿拿了一袋重重的银钱抛给妈妈。许是太过沉重,妈妈接过钱袋后,弯腰抱着显得有些吃力。「这里是六十两」果然是胡人,他口音浓重,我听得十分吃力「我买她……挂牌……今晚跟我回去,明日天亮再给三十两」。说罢,扛着我转身走向门口。

      妈妈一面招呼昌叔遣人阻拦我们,一面望着东侧。那书生激动起身试图过来帮我,但几个富户与他们的随从堵在中间,他那单薄的身子哪里挤得过来。那些个交了几钱银子来看热闹的人,也闹哄哄向我们这儿挤着。唯独王大人的幕僚,不知何时离开了。

      昌叔是妈妈的老相好,掌管一批打手。他素日对姐妹们凶神恶煞的,谁出楼采买谁几时归来都是他说了算。此时他带着楼里的打手,齐齐在门口围了三排,气势汹汹的。番邦男子的三个侍卫,一个挡在我们身前,两个个守着侧后。两方剑拔弩张。

      扛着我的男子倒是气定神闲。他肩头很宽,我的腰腹抵着他肩膀倒不算难受,只是上半身颠倒着血气上涌,头晕得很。

      我抓着他的腰带试图直起身子。他发觉了,狠拍了下我的屁股,继而抓着我背上的衣服将我翻到他身前,打横抱住。本就头晕的我被他翻得胃里翻江倒海,为了不摔到地上,只好伸手勾住他的脖颈。他低头看我,我望着他泪眼迷蒙「大人,小女今日挂牌,需在闺房行事,若大人不弃,带小女回后院闺房可好」?

      「哎呦,大人」妈妈过来拦在我们面前,笑意盈盈,半点恼怒都看不见「六十两足以,您请二楼休息」。说罢又转身向里面吩咐着,把好酒好菜送到我房里。

      他冷笑了声,抱着我回身上楼。妈妈问他怎么称呼,知晓了姓名才好将我的挂牌结果告知四方。他说「契苾彻」。妈妈长袖善舞,四处招呼着。楼下虽不如刚开宴时那般挤挤挨挨站满了人,倒也恢复了热闹。

      呵,一时间忘了。楼里姑娘挂牌的初夜都在这前院二楼。进门后他将我放在桌上,松快松快臂膀
      前后走动看着梁上墙上的装饰。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满屋的红布格外刺眼。

      那些事,楼里都教过,我自然知道会发生什么,也知道职责所在。我跳下桌,按心里排演了几百遍的表情、仪态倒了杯水,递给他。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表情,几个小厮端来了好些食物和酒水。契苾彻让他们告诉门外的侍卫,把他的鞭子呈上来。小厮们规矩应答,合上房门后偷笑出声。他是故意的,侍卫就在门口,就这点距离,他说什么他们听不到?

      他一鞭子打灭了烛火,要我褪去自己的外衫。我刚将外衫归置好,他就一鞭打在了我背上。我惊呼一声,吃痛摔倒。他缓步走到床前坐下,月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半边脸上。他双手把着鞭子扭折又撑直,鞭子啪啪作响。他斜眼看我,冰冷的眼神好像地狱阎王一样。

      再次强装镇定,我知道,确有客人有特殊癖好……既是胡人,他们扰我大晋边关十数年,两边摩擦不断,两国虽然没有禁止通商,但他断然不会在陪都久居。绣球抛来的孽债,仅此一夜,应付过去也就是了。

      动了动筋骨,发觉背上皮肉并无异样。支起身子,我按往日学的,摆出楚楚可怜的样子,倒了一碗酒递过去「大人息怒,想是小女照顾不周,累着您了」见他无甚反应,我继续道「您且饮一杯水酒,我替大人捏捏肩如何」。

      他接了酒碗,却又一把将我甩到了地上。还来不及反应,又是一鞭子扬下,外衫破裂,腿上丝丝点点的血迹从亵裤上渗出。那鞭子上沾了我递过去的酒,抽打在身上疼得我冷汗直淋。这是个疯子。我从来只想混口饱饭留着小命,可不愿把自己交代在这儿。我捂着腿,咬住牙,跌跌撞撞冲门口跑去。

      我大喊着救命,外头却无半点回应,连楼下的热闹也隐去了。即便是送菜小厮对妈妈说了什么,外头的生意也是会照常的,这时的静谧透着十足的怪异。

      又是一鞭子。劈开我身侧的气流,在耳畔留下速速的响声,一鞭子蟒蛇似的绕在我身上。他一抽紧,我整个人失了重,生生被拖回床前。后腰撞在踏床沿,骨头传来的钝痛让我霎时间怒火中烧,愤怒超过害怕,不管不顾起来。侧身朝着他大腿,发狠咬下去。他掐着我的脖子把我提上床,松了松手上的力道,但手掌依旧控着我的脖颈,把我抵在床柱上。我抓着他的手臂,试图挣脱他的钳制,两手的指甲掐入他手臂。此时我定是面如夜叉。一边喘着粗气恶狠狠瞪着他,一边眼泪不听使唤地啪啪往下掉。

      他看了看腿上渗血的牙印说「他看不上我小妹,我倒要看看能入他眼的女人,是什么滋味」。他翻身压过来,我却实在不愿如此。抓推踢咬都用上,唯独不愿用学了千百遍的讨好男子伎俩。实在挣不开他,只好死命咬了他的舌头。他瞬间坐起身,甩了我一巴掌。「不愧是大晋三皇子看上的人」
      牙缝憋出一句恶言,又扬起了手。不知怎的,外面的侍卫急匆匆推门而入。或许知道没有大事的话,侍卫们断然不敢来打扰,他收起痞气,听那侍卫哇啦哇啦地用他们的语言汇报了一通。

      侍卫一边说,他期初还一脸正色,后来饶有兴趣地侧身抬了抬我下巴。我扭脸挣脱,他也没作计较。站起身整了整衣衫,抓起被子丢在我身上,领着他的侍卫从窗口一跃而下。

      三皇子?他说的是谁?难道那木轮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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