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Winter Day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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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我最恨你了。”
许弗从梦中惊醒，床头柜的电子钟刚好跳转到凌晨5：08，他微眯起眼，伸手将电子钟向下扣到柜面上，面色苍白地支起身，缓慢走进浴室。
刺眼的白炽灯下，照映出镜中男人线条略显锋利的眉眼，漆黑的眼睫带着一抹潮湿，因长期睡眠困难，眼下晕了团浅淡的乌青。许弗将汗湿的额发往后一捋，动作麻木地打开淋浴头，没多久，湿热的白雾爬满了整个镜面。
等到镜面的雾气散尽，老小区的外边也零零碎碎地传来一些声音。
许弗从浴室出来，随手披了件外套，顺手将床头柜上用尽的空药瓶丢入垃圾桶内，站在窗边，透过洁净的窗户，沉默地自上而下眺望过去。
十二月底，余州市终于下起了小雪，此时天色仍是一片黑，小区的两侧道路灯光昏暗，将道路上的几个人影扭曲拉长。
人声逐渐喧闹，许弗半倚在窗边，一点一点地看着天边翻白。不用看时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到了点，他的眼睛不自觉地朝向楼下小区花坛边的过廊上那道熟悉的身影。
许间幸今天换了件外套，是浅灰色的，惯例踏过掉色的木板往小区大门走去，大半张脸裹进了围巾里，长发也被拢进了围巾内，只露出了漆黑的眉眼，没办法完全看到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许弗唇角微扬，修长的手指隔着玻璃叩向她走过的地方，直到那抹身影出了自己的视野，他这才回过神来，静默了十几分钟，换好衣服出门。
一个月。
从国外回来的一个月以来，他和变/态没什么两样，隔了几层，搬到妹妹家楼上，每天用一窗之隔，目送她出去，然再浑噩地归回自己的日常。
五年没见，他不敢用正面去见她。
老小区没有电梯，一层两户，许弗从六楼下来，照旧想在三楼停下几秒脚步，却在转身时，整个人忽地僵直住了。
“哥哥。”
许间幸站在楼梯扶手边，臂弯上垂挂着围巾，一双眼弯弯地望向他。
“好久不见。”她说。
许弗喉结微滚，下意识地想要转身回去，可看着眼前的这张脸，几乎是定住走不动道了。
他抿了抿唇，喉咙处似乎被堵上了一团软绵绵的棉花，分明心乱如麻，可还是默了好几秒，平静地说：“……你、没有去上班。”
“是啊，”许间幸从善如流地回道，“我特地请了两天假。”
请假了。
许弗的眉毛微不可察地皱起，轻轻问道：“生病了？”
许间幸摇头。明明多年没见，他们之间也错失了整整五年，可她对他的态度仍是没变，语气依旧熟稔，甚至一如既往地朝他露出了个极为灿烂的笑容。
“哥，我要搬家了。”
许弗的心脏猛地重重一跳，直直地坠了下去。
他仓惶别过眼，无意识地脱口而出：“我……”
可霎那间被堵死了。
——怎么突然要搬家。
为什么看到他不惊讶。
这么直截了当地告诉他，是因为……
许弗不知道该说哪句，哪一句都不敢说。
见他张口就没了下文，许间幸开门见山道：“你还要继续这样下去吗？”
许弗仓促抬头，妹妹的话语很温柔，像一根用了很久的冰锥，一点点地戳入他鼓胀发酸的心口，将他龌龊的行径堂而皇之地揭穿开。
“这里是老小区，大多数都是老年人，居民楼内搬来了什么人，长什么样，问两句就知道了。”
“你搬来那天我就知道了，你一直在看着我。”
外头的雪突然下大了。
楼道湿冷的温度透过厚重的大衣，严丝合缝地渗进了骨缝内，许弗唇色惨白，竭力绷直唇角，让自己的脸色看上去不那么惨淡。
“我……对不起……”
许间幸只是笑：“为什么要对我道歉。”
“我要是在意，早来找你了。”
“……”
他的脸色白得过分。
许间幸伸手把垂落下来的头发别在耳后，那点笑总算是真情实意起来：“哥哥，你怎么还是……老样子。”
跟罐头似的，瞧着不动声色、四平八稳的，实际上往盖子边缘轻轻一撬，轻而易举地就能展现出柔软的肉馅。
她走上阶梯，几步路过许弗身边，将手中的钥匙插入锁孔内。
大门被拉开，玄关处堆了两个箱子，挡了大部分道，许间幸偏过头，也不管对方要去做什么，问：“要来帮忙么？”
许弗拒绝不了。
他轻垂着脑袋，缀在她身后走进去，关上门，不知所措地看着她将手里头的围巾挂上衣帽架。
她的习惯没有改变，脱了大衣外套，就这么随手把它往沙发上丢。
许弗动作自然地走到沙发边，将她的外套抚平挂好。领口还有她残留的余温，碰过衣料的手指被那点微不足道的温度烫了下，等到从中措不及防地剥离出来，匆匆回头，就看到许间幸正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许间幸表情如常地说：“屋内空调开得有点高，收拾起来会热，你不脱吗，哥？”
可能空调温度真的调得很高。
许弗的脖颈侧与耳根都发了烫，跟他们以前在一起时那样，他将自己的那身大衣挂在她的那件旁边，挽袖露出结实的小臂，走到她身侧。
他身上的那件毛衣还是她五年前送的，衣料质地其实不怎么好，洗多了也很容易变形，但不知道许弗用了什么办法，居然把它保存得崭新如初。
许间幸粗略地瞥过一眼，坦然自若地将自己没收拾好的床铺交给他：“谢谢哥了。”
“嗯。”
不论她想要怎样，许弗终归是拒绝不了的。
他一直跟在她后面事无巨细地帮她收拾了很多年、照顾了她很多年，他紧紧纠缠她，难以忍受和她分离。乃至于离开她的那几年，他过得昏昏沉沉，哪怕待在国外的房屋内，也像是在漫无目的的流浪。
妹妹不在，就没有了归属。
除了床铺，堆积在一边没有收拾的物品有很多。
光是整理、打包、压缩以及装箱就花了一整个白天的时间。
冬季的天暗得格外快，外面的雪下下停停，罕见地积厚了一些。许间幸单手捧着手机，看了眼窗外的落雪，熄灭屏幕，随口说：“哥，晚上吃什么。雪下大了，点不到外卖。冰箱里的食材都被我清空了。”
“去我那吧。”许弗看着她，缓了一会，说：“我那还有。”
“好啊。”
许间幸当然答应，她擦干净手指上的水滴，走到玄关处穿上外套。等到用手去伸围巾时，许弗早已习惯性地拿起围巾准备替她围上——
许弗的手臂僵在半空。
许间幸站在他面前，离得很近，微微仰头：“怎么了？”
“……没。”
许弗失神片刻，只能看到对方清亮的眼神，干干净净地倒映出他的影子来。他生怕下一秒，那双眼和无数个梦重叠，倒逼出让他无法接受的嫌恶来。
他屏住呼吸，动作轻柔地替她围上，俯身时，妹妹的发顶碰过他的下颌，温热的气息透过衣物扫向他的脖颈，令那处无止境地发痒。
许弗收回手，听到妹妹说道：“被子和床都被打包好了，我这边睡不了人。哥，我睡你那吧。”
许弗太熟悉她的一言一行了。
尽管可能引狼入室，他仍旧从喉间不带含糊地说出了那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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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比起许间幸的屋子，许弗那边的东西反倒是少得可怜，就连屋内的气温也冷了不少。
冰箱里有简单的食材，许间幸在房间瞎转的那会功夫内，一顿晚饭就做好了。
饭吃得很沉默，直至刷完碗筷，许间幸才拎过换洗衣物，去洗了个澡。
房子内只有一间卧室，许弗没敢对上她的脸，只道：“我睡沙发。”
“我看过了，这里没有厚被子，客厅也没有空调。”许间幸把盘起的头发拆开，擦干半湿的发尾，并不满意他这句话：“为什么不和我睡呢？”
“……”
她笑盈盈地软了语调：“跟我睡吧哥，又不是没睡过。”
“……”
不应该答应的。
房间内关了灯，静悄悄、落针可闻的，只有安置在外边的空调外机呼啦呼啦地响。许弗背过身，感受着床侧那阵平稳的呼吸，后知后觉地兀自懊恼起来。
什么事情都可以答应她。
唯独这件事还是太出格了。
但也只是懊恼了一秒，他僵硬着又按耐不住想要转身看她，却更怕惊扰到她，左右抗衡下，还是选择不动。
就这样毫无睡意地闭眼不知道多久，许弗抿直唇线，终于转了身，一片漆黑中，他侧首，仍然能够看清妹妹的脸，连鼻尖上那点小痣都清晰可见。
“哥哥。”许间幸突然侧过身，睁开眼和他脸对脸。
许弗指尖一抖，讷讷道：“我吵到你——”
许间幸的唇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贴了上来。
许弗的呼吸瞬间凝住了，无知无觉地分开了唇缝，任由她在里头胡闹。
她的手总是不安分，冰凉的手指慢吞吞地掠过腹肌，朝他紧实的腰线向后，沿线摸过脊背，细细抚上背肌处纵横交错的伤疤，一路向下时，被他紧急制止。
许弗蹭过她的唇角，嗓音很哑：“……不行。”
许间幸没把他这话当回事，用自己的手指在丈量着他的腰身，手指收拢圈过：“你瘦了好多。”
衣摆陡然被高高地拉了上去。
许间幸半撑起身子，看着哥哥陷入柔软的床铺中，又问：“你拒绝我了吗？”
她拖着调子笑道：“明明是你一直过来打扰我的生活，以前是，现在也是。”
“就连这件事，也是之前你投我所好，勾.引我、教会我的。”
许弗的脸失去了一点血色，他听不得这样的话，脑子空白，身体却抢先一步仰头去亲吻她的唇，放松了手指来纵容她，然而在呼吸声纠缠交融、逐渐急重的气息中，许间幸的掌心压住他的下颚，冷静地从亲吻中抽离出来。
一切的情迷意乱在猝不及防间戛然而止了。
静谧的黑暗中，许间幸似乎能看到哥哥脸上残存的情意和茫然，她闷笑着埋进了他的颈窝，恶劣地用滚烫的气息去折磨他敏.感的脖颈：“睡吧，哥哥。”
许弗错怔几秒，伸手接住了她的腰。
她的长发落在了自己脖子上，仿佛在跟他缠绕绞索。
许弗低声问：“不做了？”
许间幸说：“很失望吗？”
许弗脸上含着热意，内心的羞愧发了酸一涌而出，只好用下巴轻轻地抵住她乌黑的头发。
许间幸解释说：“以前用过的东西都丢了，要用的话还得重新订购，太麻烦了。”
“而且，”她问，“难道哥哥真的还要继续和我做这种事？”
许弗缄口无言。
是了。
他怎么能还有脸跟妹妹做这种事。
两人都不再说话，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静。
许间幸动了下，碰到他逐渐发凉的手指，脸上忽然没了表情，屈起身，拉过被子，额头紧挨住他的胸口，平静地说：“我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Winter Day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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