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不驯》榆钱换酒

34、第三十四章 草原贡女何

　　青熙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瞧着两人的马术，简单扫过其模样，便将身份猜了个大概。

　　“没记错的话，太子说草原贡女感染风寒，在别院休养？”

　　他坐在马背上，轻笑：“真是好大的胆子。”

　　方才经过身侧的两人，瞧着可比连轴转多日的青礼，要健康许多。

　　青熙遥遥望着纵马远去的两道残影，嘴角微扬。

　　欺君之罪，够青礼喝一壶了。

　　“你先回去，让李昊在府上等着，我待会回去找他。”语调轻慢，眼神还直勾勾地盯着远处赛马之人瞧。

　　小厮垂着脑袋，“是。”

　　他不敢多问，领了吩咐就离开。

　　“等等。”青熙突然叫住小厮，他眯着眼，手捏缰绳，“你传孤令，命李昊立即上奏，将青礼隐瞒之事仔细交代。其中写明，草原来的女子，已经可以骑马，无任何风寒迹象。趁着青礼尚不知情，早些动作。”

　　小厮脑袋几乎埋进胸口：“是。”

　　“下去吧。”

　　青熙眼底狠厉散去，他看着两个女子马上风姿，摸了摸身下马背，悄声问：“要不要去玩玩？”

　　马儿甩了甩尾巴，略显焦躁原地转圈。

　　“好久没遇见马术这么好的人。”青熙燃起几缕斗志。更何况，她骑得还是汗血宝马，不知道是父皇赏赐的马跑得快，还是自己辛苦寻来的马更出色。

　　青熙精神抖擞，追上远处赛马的两人。

　　“两位姑娘，留步。”

　　他此时笑着，眉眼间的桀骜冷峻因笑意被冲淡，定眼一瞧，是个温暖开朗少年郎。

　　虞晚阴与虞青之停住，她们纷纷回头，狐疑地盯着来人。

　　“你是谁？”虞晚阴骑着马上前，将虞青之拦在身后。

　　青熙视线扫过流霞，微微笑：“学马术之人。”他面容真挚：“姑娘，你马术极好，可否赐教？”

　　虞晚阴坐在马上仔细打量青熙，将人从头打量到脚，又从脚打量到头。

　　“你是宫里的人。”冷不丁，突然开口。

　　青熙略微意外：“我不过是说了两句话，姑娘怎么作此猜测？”

　　“你认识我与阿妈的马。”虞晚阴说：“你最初见到我们的时候，一直盯着两匹马，没有看我们。”

　　青熙微微挑眉：“姑娘聪颖。”

　　“你不想学马术，你是冲着马主人过来的。”虞晚阴冷静道。

　　这个草原来的丫头，竟算得上聪明。

　　青熙微微笑：“冲着马主人么？倒也说不上，我既然认识这两匹马，自然也认识马的主人。”

　　“可我问你是谁，你隐藏了。”

　　虞晚阴立即揭穿青熙找补口吻，她驾马转身：“你不诚心。”

　　“阿妈，我们走。”

　　虞晚阴叫上虞青之，两人离去。

　　留青熙一人站在原地，瞧着她们离开的残影，可惜咂嘴：“今年的贡女倒是有趣，可惜，马上就要入宫。”

　　他无所谓地笑了笑，策马回身。

　　女人嘛，从来不稀奇。

　　马儿沿着反方向走，百无聊赖，青熙索性不再耽搁时间，简单收拾一下，去找李昊，看看他这位御史大人，奏折写好没有。

　　将将在马车旁站定，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辆简朴至极的马车，就这样从他眼皮子底下，悄然离开马场。

　　他瞧着马车，车窗微微浮动，一双手掀开车帘，车窗内探出半个脑袋，赫然是方才与自己对话的草原贡女。

　　对方眼珠子黝黑明亮，带着新奇扫视附近后，不期然间，对上青熙视线。

　　下一瞬，女子放下轿帘。

　　虞晚阴坐正身子，兴致缺缺：“烦，跑也没有跑尽兴，就被人打扰。”

　　“他只是搭话，大可以不必理会，何须急着回去呢？”虞青之问。

　　虞晚阴撇嘴：“我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要是说错了话，给青礼惹麻烦怎么办？”

　　“万一是青礼好友呢？”虞青之道。

　　“若是好友，为什么要绕着弯上前搭话？”

　　虞晚阴缓缓道：“今晚，我得把刚刚的事情告诉青礼，免得惹了什么祸。”

　　虞青之笑：“你成长了许多。”

　　以前在草原，虞晚阴才不管这有的没的，凭心意闹了再说。

　　闯祸更是家常便饭，虞青之见怪不怪。

　　如今来京城没多少时间，竟已经如此周全。不过是见了个陌生人，都思虑甚远。

　　虞青之笑：“看来你很喜欢青礼。”

　　“唉呀，阿妈你胡说什么呢。”

　　虞晚阴被打趣，方才的凝重氛围消失。她不自在地想避开话题，却又不受控制，想着那道青绿色身影。

　　天色已黑，马车载着虞晚阴回府。

　　夏月、冬霜在门口迎接。

　　虞晚阴下马站定，目送虞青之回房，小声问身边两个小姑娘：“青礼回来了么？”

　　“姑娘，不可直呼太子名讳。”夏月小声提醒：“若是言姑姑听见，又要罚你。”

　　冬霜亦跟着点头。

　　虞晚阴撇嘴：“我这么叫习惯了。”

　　夏月听了，踌躇叹息：“姑娘，私下叫殿下名称可以……若有旁人在，还是小心些。”

　　虞晚阴笑：“好。”

　　夏月道：“殿下还没回来。”

　　“还没回来，这都什么时辰了？”

　　“殿下日理万机，况且此地不过是殿下私宅之一。殿下平日根本不来，如今会出现，不过是姑娘住在这里罢了。”冬霜笑嘻嘻地说着，一双圆圆眼睛含笑盯着虞晚阴，口吻揶揄。

　　“少胡说八道。”虞晚阴脸颊泛红。

　　夏月亦不赞同点头：“冬霜，此话若是叫旁人听去，恐招祸患。”

　　“祸患祸害，一天招不完的祸患。”冬霜撇嘴，悻悻不乐：“我又没有胡说。”

　　“好了好了。”虞晚阴忙打断两人。

　　她耳朵发烫，心头却像是在淌蜜。

　　不敢继续纠结这个话题，虞晚阴问：“所以今日，青礼不一定会回来?”

　　夏月点头，“是。”

　　冬霜笑嘻嘻：“依我看，殿下会回来。”

　　“哦？”

　　“有姑娘你在，他怎舍得在外待着。”

　　虞晚阴心头怦怦跳，她将手背贴在脸颊上，感受脸颊热意。

　　半晌后，感觉热度降下些许。

　　“你们觉得，青礼对我不一般？”虞晚阴问。

　　冬霜将头点成拨浪鼓：“嗯嗯嗯，你相信我，殿下绝对心仪你！”

　　她扭头，挽着夏月胳膊：“夏月也是这么想！”

　　猛得被提及，夏月不自在垂头：“不过是我们的猜测。”

　　“一个人的猜测或许不准，但好几个人都这样想，肯定就是事实！”冬霜言之凿凿。

　　“还有谁这么想？”虞晚阴暗自欢喜。

　　“言姑姑啊。”冬霜想也不想，开口便说：“她也觉得殿下对姑娘很好，好得不一般。”

　　虞晚阴又感动又欢喜。

　　“你们说，若是我向青礼表明心意，他会接受么？”

　　夏月愕然：“姑娘……殿下的婚事，他自己做不了主。”

　　虞晚阴愣住：“我没想同他成婚，我只是想将心意告诉他。”

　　“唉呀，想什么婚姻的事情。”冬霜挤开夏月，兴致勃勃：“去，去说！听说京中有许多贵女心仪殿下，但她们害羞扭捏，不敢直言。当然，更重要的是，殿下对她们与其他人并无差别，可姑娘你不一样，所有人都能看出来，殿下对你用心。你若向殿下禀明心意，定会有个好结果！！”

　　“莫要听冬霜胡说。”夏月挣扎出现在虞晚阴面前。

　　她面色凝重，抓着虞晚阴胳膊道：“姑娘，不可，殿下并非普通人家的公子。他一举一动，有许多人盯着，虽身份尊贵，却不自由。即便殿下待你特殊，也会有更重要的东西，阻碍他作出选择。”

　　“纠结那么多作甚？”冬霜鼓着包子脸：“顾虑这么多，什么事都做不成！”

　　“做不成事，也好过做错事。”

　　“不试一下，谁又知道是对是错？”

　　“失败的结果你能承受吗？”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一向端庄的夏月，被冬霜气得面红耳赤。

　　虞晚阴瞧着，却幽幽笑开。

　　她拍了拍夏月的肩膀：“我可以承受。”

　　夏月愣住，扭头。

　　虞晚阴说：“我不怕失败，我怕遗憾。”

　　“……若姑娘非要这么做，万万寻一没人的地方，莫要走漏了风声。”

　　“好。”虞晚阴微微笑，她牵起冬霜、夏月的手，郑重其事：“谢谢你们。”

　　冬霜甜甜一笑，反握住虞晚阴的手：“是姑娘将我们留了下来，该我们谢谢姑娘。”

　　夏月亦点头，附和冬霜。

　　三人的手逐渐紧握，凝聚出更加真挚、更加动人的情谊。

　　虞晚阴的心随着夜风飘荡，逐渐柔和。偏在这时，火光点燃黑夜，大门一层一层打开，穿着玄衣、举着火把的男人们鱼贯而入。

　　他们沉默在道路两端站定，火光跳跃下，面容沉凝。

　　不一会儿，几个面庞白净，气息阴柔的男人缓步进入。

　　他们嗓音尖利刺耳。

　　“草原贡女虞青之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