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不驯》榆钱换酒

32、第三十二章 我管他怎么

　　青礼的声音像是夜晚的风，令人欢喜。

　　尤其是，他叫自己阿阴……那天酒后的情形，他竟然记得清清楚楚么？

　　虞晚阴怦然心动。

　　她缓缓抬手，抓住青礼的衣袖，抬眸注视青礼，而后，手臂渐渐抬高，在青礼亮晶晶眼眸下，一手搭在他肩膀上，一手揽住青礼清瘦腰肢，感受对方藏在锦衣玉袍下的温度。

　　她抱着青礼，低声回应：“好。”

　　凉风习习，迎春花叶子在夜里舒展。

　　藤蔓下的青礼感觉自己被一团火拥住，连带着，他体温开始升高。

　　食指近乎抽搐，他不需要低头，能够感受到虞晚□□茸茸的头发，贴着自己脖颈。她脸颊靠在自己肩膀，在静谧夜里，对方呼吸清晰可闻——连同自己的心跳一起，如雷贯耳。

　　总是挂在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他垂眼看着怀中人影，手终于抬起，轻轻地、像一只蝴蝶，落在虞晚阴肩头。

　　“阿阴。”

　　青礼动作克制，生怕唐突了虞晚阴。

　　“嗯？”

　　“我把你带来京城，你不恨我吗？”

　　“恨。”虞晚阴毫不迟疑，脱口而出：“前些日子，我见幸安公主的时候，还在心里偷偷骂你。”

　　青礼嘴角泛起几丝甜蜜：“骂我什么？”

　　“说不得。”

　　“看来骂得不怎么好听。”

　　“若是骂得好听，还能叫骂人？”

　　“也是。”青礼半点不觉得冒犯，反之，他感觉自己心头闯进一头毛茸茸的老虎，将他也变得乱七八糟。

　　他又问：“能别恨我吗？”

　　“难。”

　　“我要怎么做，你才不恨我？”

　　“嗯。”虞晚阴脑袋靠着青礼肩膀，很认真地在想。

　　青礼就安静等着，听着她的呼吸，在夜里静静站立。

　　他心头涌起莫名激动。

　　现在，无论虞晚阴提什么条件，自己都会答应。

　　什么条件都可以……哪怕，大不敬。

　　只要能够让虞晚阴满意，自己什么都可以——

　　“让我打一拳吧。”

　　虞晚阴声音清脆，她抱着青礼的手松开。青礼虽然不舍，依旧放开拥抱，感受对方体温被夜风吹散，唯有脸颊似乎还留着她头发的细微触感。

　　月光下，虞晚阴一双眼眸发亮，跃跃欲试。

　　青礼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虞晚阴方才究竟说了什么。

　　“你想打我？”

　　“不行吗？”虞晚阴双手抱臂：“还是说，你方才的话，只是哄我？”

　　青礼失笑：“可以……我只是没想到，你的要求是这个。”

　　他原以为，虞晚阴会有其他要求。会有其他更加过分，却符合自己期待的要求。

　　青礼耳垂因脑中绮丽心思泛红，他轻咳两声，将念头赶出脑海。

　　他端端正正站在虞晚阴面前：“你打吧。”

　　“我真打咯？”虞晚阴问。

　　“嗯。”

　　“不计较我大不敬的罪过？”

　　“你没有不敬。”

　　“嘿嘿。”虞晚阴眼眸弯起，面露狡黠。青礼还未细看，只觉得一股重力从肚子袭来，紧接着，是巨大疼痛。

　　“咳咳咳……”

　　他下意识捂住小腹，单手撑着旁边拱门。虞晚阴忙跑到他身边，扶住他小臂，小声嘟囔：“你说的，不会怪我的。”

　　“不怪。”青礼面色发白，却忍着疼痛。

　　“可你看起来很不好受。”虞晚阴打量着青礼的脸，见对方头上已经冒冷汗，开始心虚：“我帮你去叫大夫。”

　　说罢便转身往外跑。

　　青礼一手扶着拱门，反手抓住虞晚阴手腕，缓声道：“别去，若是太医知晓我受伤，你必定会被责问。”

　　他勉强朝着虞晚阴笑：“不是什么要紧事。”

　　虞晚阴见状，愧疚之感更重。

　　“很疼吗？”

　　“尚可。”

　　“可你看起来很痛。”

　　“……最近过于劳累，身体可能较为虚弱。”

　　“疼就疼呗。”虞晚阴小声嘟哝：“我毕竟是草原人，力气肯定不小。”她心虚瞄青礼：“而且，我刚刚使了十成的力，你不疼才有鬼了。”

　　青礼更加无力：“看来你确实很不满我把你带来京城。”

　　虞晚阴嘿嘿笑扶着青礼到石桌旁坐下：“以后我骂其余人的时候，不会把你捎上。”

　　京城中的都是贱人。

　　青礼不是。

　　她笑盈盈，青礼瞧着，竟渐渐忘掉小腹处痛感。他看着虞晚阴，只是看着，似乎怎么都看不够。

　　渐渐的，虞晚阴笑容逐渐收敛。

　　她视线开始闪烁，莫名坐直了身体，眼眸四处瞟，竟然开始躲避青礼的视线。

　　却会在不经意间悄然一瞟，待青礼看过来，又匆忙移走。

　　天色似乎渐渐亮了。

　　虞晚阴感觉，青礼面庞如白玉，散发着温和光芒。

　　她扣着手指，试图忽略心头躁动，却越压越凶猛，名为情感的嫩芽蓬勃生长，难以抑制。

　　“姑娘。”

　　“姑娘。”

　　突然响起的声音，将这一幕搅散。

　　虞晚阴如梦初醒，她察觉自己竟然直勾勾地盯着青礼瞧。青礼面颊发红，扭头低声道：“似乎是你两个丫鬟的声音。”

　　“哦……好像是……”虞晚阴依旧看着青礼，反应呆滞。

　　“她们在找你。”青礼温声提醒。

　　虞晚阴依旧呆滞点头，语速极慢：“找我估计是有事，这个时间……”她抬头望天，根据星星简单判定此时是寅时三刻。

　　寅时啊……

　　“不好！”虞晚阴骤然清醒，她蹭得起身，面色卡白：“坏了，已经上课！”

　　寅时上课，她寅时三刻还在外面闲逛。

　　若是言姑姑知道，指不定怎么训自己！

　　所有绮念被抛之脑后，虞晚阴大声回应夏月、冬霜的呼喊，慌慌张张往外跑。眼瞧着人已经消失，不一会儿，拱门后探出虞晚阴脑袋：“记得把流霞牵回马厩。”

　　说罢，飞速消失。

　　竟然只顾得上流霞吗？

　　青礼扭头，看着懒懒站在一旁的流霞。流霞也瞧见自己，孤傲转身，甩了甩尾巴，自己往马厩中去。

　　……半点不需要青礼做什么。

　　青礼无声笑了笑，他长长松了口气，起身，抖去一身晨露。

　　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

　　不知道下次要什么时候，才能有这种机会，再与虞晚阴细聊。

　　嘴角沁出笑意，青礼下意识摸了摸腰间悬挂锦囊。锦囊中出了安神香料，还有一颗琥珀宝珠。

　　他将宝珠藏得极好，谁都不知道。

　　包括宝珠的主人。

　　他经过茂盛的迎春花藤拱门，藤蔓摇曳，叶片肥厚细腻，第一缕晨光照耀，太阳升起，又是新的一天。

　　对虞晚阴而言，没有什么区别。

　　她被浸泡在书海之中，快速汲取知识，学得头昏脑胀，几乎进入忘我之境。

　　她忘了自己所处何境，忘了方才发生了什么，脑子里被庞杂知识挤入，一点空隙不曾有。

　　稍有喘息机会，便毫无预兆，想起青礼。

　　想起他雨中撑伞的模样，想起他在夜里请自己抱他的模样。

　　想起青礼的长相，青礼的声音……

　　想起他亲密唤自己“阿阴”。

　　捧着书的虞晚阴脸开始泛红，一时之间，她居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青礼。

　　“啪！”

　　戒尺重重打在虞晚阴后背，她捂着肩膀，疼得龇牙咧嘴。

　　言姑姑手执戒尺，面无表情：“好好读书，待会儿还有其他内容要学，莫要耽搁。”

　　虞晚阴将脸埋进书里，小声道：“哦。”

　　她又捧着书苦读，就是读着读着，青礼总是莫名其妙闯入她脑海，搅得她难以静下心来。

　　“姑娘。”言姑姑阴森森道：“读不进去？不如我帮你冷静冷静？”

　　“不了呵呵……”

　　今儿已经挨了言姑姑几戒尺，再来几下，纵使虞晚阴皮糙肉厚，也会顶不住。

　　她讨好笑，只得了言姑姑的白眼。

　　好不容易挨到休息，虞晚阴趴在桌上，泄气：“唉呀，脑子乱乱的，学不进去。”

　　书房外人影婆娑，虞青之学完礼仪课，打算回去休息。经过此地，听见抱怨，调转脚步：“怎么了？前两天言姑姑还夸你悟性高，肯吃苦。今天就学不进去了？”

　　言姑姑冷哼：“她哪里是学不进去，分明是心里装了其他事情。”

　　“哦？”虞青之凝眸。

　　虞晚阴脸颊红红，反驳：“没有，是要记的东西太多。”

　　虞青之骤然笑开：“啊~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语调轻快，步履轻盈停在虞晚阴身边。弯下腰，阿妈独有的草原芳香，萦绕鼻尖。

　　“怎么草原小霸王，变胆小鬼了？”

　　虞晚阴脸颊爆红：“什么胆小鬼，我才不是。”

　　“不是么？”虞青之笑：“如果不是胆小鬼，为什么宁愿在这里胡思乱想，也不去找对方要一个答案？”

　　虞晚阴感觉自己被棍子敲了一下。

　　通体清明，似乎周身大穴被敲开。

　　对啊，为什么要自己胡思乱想，直接去问。

　　去问青礼，他怎么看自己……他会不会和自己一样，也会时不时想起对方。

　　可要是青礼没这个意思呢？

　　他毕竟是太子，京城又有柳相宜这种小姐喜欢他。

　　退缩之意刚刚生出，虞晚阴便低声唾弃自己。

　　畏首畏尾，没有骨气！

　　管青礼怎么想，先问了再说。柳相宜这京中小姐，都不害怕自己心意被旁人知晓，自己一个草原女子，矫情什么劲？

　　虞晚阴重重点头：“今晚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