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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回章 母羊下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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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回信很快。
青礼将信封内容扫视,沉默良久,无言而立。
“延期归京。”
他朝侍卫交代这么一句话,仿佛信封上只有这一条消息。
火舌舔舐信纸,青烟缭绕,活跃跳跃在青礼眼底。
他看着信纸化作灰烬,面容沉凝,久久无言,唯余轻叹。
余烬化作飞灰,被风一吹,散入苍茫大地。
草原上的人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虞晚阴也不知道,她戒备着的青礼,无言为她尝试。
她正收拾着家中东西,将其装好。
这些天,阿妈将家中东西送了许多出去,如今帐篷内变得空旷,只余吃饭睡觉要用的东西,其余弓箭、绝大多数粮食、兽皮,统统送人。
虞晚阴帮着阿妈清理,她打开最后一个大柜子,里面整齐放着许多小玩意儿。
枯萎的花环、磨损的马鞭、贝壳穿成的手链、珍珠耳环……
这些东西留下时间的痕迹,却被好端端放在盒子里,压在箱底。
她扭头,看向弯腰劳作的阿妈,轻声问:“阿妈,箱子里的东西,要怎么办?”
虞青之头也不回,“什么东西?”
“花环、马鞭、手链……牛皮包。”
虞晚阴看着箱内东西,一个一个数过去。随着内容逐渐增多,虞青之起身,她站在原地,背对着女儿,犹豫良久才道:“先不用管它们。”
她没有说该怎么处理这些落满回忆灰尘的东西。
虞晚阴黑溜溜大眼睛盯着虞青之:“阿妈,这是我阿爸送你的吗?”
“不是。”虞青之下意识反驳,她从未提及过虞晚阴的阿爸,今天也是如此。
她说:“这是阿妈的朋友送的。”
“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
虞晚阴从来没听见过阿妈提起自己的朋友——就像是阿妈,从来不提起阿爸。
她坐在床上,好奇开口:“我怎么没有见过?”
虞青之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她离开了科尔准。”
这话对虞晚阴来说,几乎无法想象。
她拼死拼活想留下的地方,居然有人早早离开:“为什么啊?”
“我也不明白。”虞青之轻声笑,笑声无奈:“如果我明白的话,不会十几年再没听过她的消息。”
轻飘飘的话语,却带着浓烈的哀伤。
记忆在箱底尘封多年,要不是虞晚阴误打误撞,她还不知道,阿妈潜藏着如此沉重的回忆。
她起身,走向阿妈,双手搭在阿妈的肩膀上,脸贴着她后背,轻声喊“阿妈”。
虞青之抬手轻拍虞晚阴的手背,她微微侧头,缓缓道:“最近两天,你怎么没有去找思思?”
虞晚阴身形略微僵住,语气不自在:“她不见我。”
“去找她吧,把话说开。思思看起来大大咧咧,实则敏感细腻,如今这个关头,首领还宣布要为她的成人礼举报篝火晚会,她很难过。”
“她不愿意见我。”虞晚阴声音失落,本来是想要安慰虞青之的人,现在却反过来要阿妈安慰。
虞青之缓缓道:“你知道我这些年,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吗?”
“什么?”话题跳跃太快,虞晚阴一时难以反应。
“是当年与她分别的时候,因为愤怒,对她恶语相向,甚至拒绝见她最后一面。”阿妈回头,看着箱子,目光追忆:“我这么多年一直在后悔,明明是那么要好的感情,最后分别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控制情绪,恶语相向。”
虞晚阴想也不想就开口,“一定是她做错了什么!”
阿妈这么好的人,温厚柔和像是科尔准的草地,承载一起。
能够让她说出不好的话,一定是对方的错!
虞青之摇头,没有更多的解释。
“当年的事情,不过是两个人都犟,没有将话说开。”
她勉强笑着,无限哀伤:“所以你不能学阿妈,死犟着,就这样离开,后悔大半辈子。”
阿妈柔和劝慰:“去找齐琪思,去见她,哪怕她不见你,你也要去见她。”
“这是为了以后的你,不会后悔。”
她笑意敛去,肃穆哀伤:“也让阿妈看看,如果当初我去找了她,一切会不会有你,一切会不会有变化。”
“去找齐琪思,就当是为了阿妈。”
虞晚阴抬手抚上阿妈哀伤的眉眼,她轻轻说:“好,我去找齐琪思。”
她不愿意让阿妈失望,也不愿意让未来的齐琪思,像阿妈一样活在遗憾之中,
她大步跑到帐篷外,唤来枣儿,时隔三天,再次前往首领住处。
这条路,枣儿过去十几年,走了上千次。
不需要虞晚阴控制它方向,由它自由奔跑,不过一会儿,首领家就出现在虞晚阴眼帘。
由远及近,距离缩短。
直至枣儿停下脚步,站在草坪上,甩甩马尾巴,驱逐恼人飞虫。
“好枣儿。”
虞晚阴赞许地拍了拍枣儿脑袋,她松开马嚼子,让枣儿自己玩。她则快步进入屋内,找到齐琪思的房间,在门口喊。
“齐琪思,出来玩。”
就像是小时候,她要找齐琪思出门,就会站在这个位置,喊出这句话。
以往,虞晚阴只需要喊出齐琪思的名字,对方就会打开窗户,弹出脑袋,笑容灿烂,朝着自己挥手。
而现在,窗户紧闭,好像屋里没人。
“齐琪思。”
虞晚阴又喊:“出来玩。”
没有人回应。
虞晚阴的声音惊动了其他房中的首领,不一会儿,首领高壮身影出现在门口,隔着庭院,看向齐琪思房间。
“思思,晚阴来找你许多次,你面都不肯漏。”他话语里,都是责怪:“你还要生闷气到什么时候?”
“磅”的一声,重物砸在门上,砸得门框震颤不止。
虞晚阴眼眸一亮:“齐琪思,你在房里呀。”
她一双眼睛左右打量,最后视线锁定窗户:“我想和你聊会儿天,你能出来吗?”
屋内恢复沉静。
首领见状,略微犹豫后,开口劝:“思思,你莫要使小孩性子。”
虞晚阴赶在齐琪思发火之前,先一步劝。
“小孩说话,大人插什么嘴?”
首领微微愣住,似乎没想到虞晚阴的反应。
虞晚阴嘿嘿笑,半点不觉得自己冒犯了首领。
毕竟以前大人说话的时候,就是这样呵斥自己的。
她笑眯眯,没有半点被好友拒之门外的不自在:“不用担心我们俩,我俩很好。”
这是在变相地赶自己啊。
首领无奈叹了口气,他深深凝望齐琪思紧闭的门,连同守在齐琪思门前许久,徘徊不去的虞晚阴。
终于是摇头,负手离开。
希望虞家丫头有能力,解开思思的愁结吧。
他避开两人,不再多话。
这片空间只剩下虞晚阴和躲在屋内的齐琪思,看着紧闭的房门,虞晚阴自在从其余房间搬了个小马扎出来,坐在齐琪思门口,靠着房门,抬头望天。
“齐琪思,你还记得咱俩怎么认识的不?”
她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情。
第一次见面,是首领带着家中小女儿来牧民家探望,
虞晚阴当时不在家中,首领与齐琪思待了好一会儿,这才离开。
谁曾想离开之时,刚好撞上疯玩一天回来的虞晚阴——
虞晚阴还清楚记得当时的场景。
齐琪思头上扎着漂亮小编,被首领抱在怀里,面庞白皙通红。
虞晚阴却刚从泥地里滚了出来,头发、脸上、身上全是泥浆,甚至于她走过的路,都能看见一地泥脚印。
首领瞧着虞晚阴的模样,自然朝着帐篷里喊。
“你家土泥鳅回来了。”
随后,是阿妈哭笑不得的脸。
虞晚阴被迫洗澡——她讨厌洗澡。
当她抗拒挣扎之时,瞧见首领怀里抱着的小姑娘,好奇又胆怯的视线。
真正熟识呢?
应该是八岁那年,在科尔准每年的赛马比赛上,虞晚阴骑着枣儿,轻易超过所有人,成为科尔准当之无愧的马术最强。
被超过的人里,有备受期待的齐琪思。
当天晚上,齐琪思就偷偷摸摸找到自己,她面色驼红,站在星空之下,开口羞涩拘谨。
“你的马术很强。”
虞晚阴嘿嘿笑:“你也不赖,就是比我弱了点。”
齐琪思并不生气,她客客气气问:“我叫齐琪思,你叫什么名字?”
“虞晚阴。”
“啊,我知道你。”齐琪思略微惊讶,随即反应过来。
想来是久闻大名,如雷贯耳。
虞晚阴双手叉腰:“是不是首领说我调皮捣蛋?”
齐琪思疯狂摆手摇头,试图为他父亲辩解:“没有没有,阿爸说你很机灵。”
“我才不信。”虞晚阴叉腰。
齐琪思愣住,一时半会,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虞晚阴从没见过这么内敛害羞的小姑娘,突然笑开,朝着齐琪思嘿嘿笑:“我逗你的,你怎么信了!”
齐琪思略微紧张:“你没有生气?”
“当然啦。”
虞晚阴主动牵住齐琪思的手,偷偷摸摸道:“走,我带你去瞧我家母羊下崽子。”
齐琪思回握,“好。”
璀璨星空下,两位小姑娘拉住了对方的手,一拉就是七年。
如今,虞晚阴抬头看着天际晴空万里,她敲了敲身后的门,轻声问。
“齐琪思,你想去看母羊下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