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不驯》榆钱换酒

11、第十一章 青稞饼

　　青礼微微挑眉，尾音上扬：“哦？”

　　他笑意更深：“不知道虞姑娘，都准备了什么？”

　　虞晚阴面不改色，胡言乱语：“准备将青稞全部做成饼子，路上吃。”

　　首领低声训斥：“小祖宗喂，少说两句。”

　　这些天给青礼弯腰赔笑，弯得他的脊梁骨都要断了。

　　眼看着捕兽夹的事情被带过去，这位小祖宗，可少说两句，让自己省点心吧。

　　“无妨。”青礼对虞晚阴格外包容，他安抚首领，眼底笑意浓厚，“路上当是饿不到虞姑娘。”

　　虞晚阴撇嘴，想着之前用来“贿赂”青礼的青稞饼，还在牛皮包中。

　　如今天道不大，料想还没变味。

　　她跃跃欲试：把青稞饼给青礼尝尝，看看这位京城来的太子，吃了会不会拉肚子。

　　手已经伸进牛皮包，摸到早已变冷变硬的青稞饼。

　　首领思量一行人在此处待了许久，瞅准时机，几句客套话后，恭敬告辞：“我们不打扰殿下。”

　　虞晚阴松开青稞饼，手从包里抽出，装作无事发生。

　　心底轻叹。

　　自己留在草原的时间已经不多，还是莫要任性妄为，给首领找麻烦。

　　这剩得几张青稞饼，她总有机会让青礼尝尝。

　　就算是，两人相识一场的礼物。

　　她跟着首领离开，一行人往前走了百余米，四下无人，天地空旷。

　　所有人视线汇聚在首领身上——

　　他们想起刚刚首领朝着青礼跪下的模样。

　　气氛凝滞，暗含哀伤。

　　首领勉强扯起嘴角，眼底明明没有笑意，故意抬高语调：“行了，都垂头丧气干什么？”

　　“是我们给你添麻烦了。”放置捕兽夹的牧民垂着脑袋，语调闷闷。

　　“什么麻烦不麻烦。”首领虎着脸，眼睛瞪圆：“说这些生份的话，我看你们是找打。”

　　说罢，又笑开，他有力的巴掌哐哐拍虞晚阴后背，拍得虞晚阴站立不稳，往前趔趄。

　　“最大的烦恼都没说话，你们算得了什么？”

　　虞晚阴往前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闻言虽依旧感伤，却下意识回嘴。

　　“我算什么麻烦？”

　　“你还不算麻烦？”首领斜着眼睛瞧虞晚阴：“接下来，你尽量少去太子面前晃悠，触他的霉头。”

　　“这话好生不讲道理，你怎么不让他躲着我，别触我——”

　　虞晚阴反驳的话，在看见首领略显哀伤的面容后，卡在喉咙里。

　　首领能怎么办？

　　他面对青礼如此卑微，还能对青礼提要求吗？

　　如今告诫虞晚阴，也是在保护虞晚阴，保护科尔准草原上的其他牧民。

　　虞晚阴心头酸涩，她手攥紧牛皮包的包带，肩头传来重量陡增。

　　“我知道了，我会避着他。”

　　也不是多重要的人，自己与他见面做什么？

　　与他待在一起，不如多和齐琪思塞几次马，让她记住枣儿风姿，到老也忘不掉。

　　得到虞晚阴的承诺，首领松了口气。

　　他指向不远处的石堆，一截墨绿色衣摆没有藏好，露在外面。

　　他说：“别叫你阿妈担心。”

　　虞晚阴笑容逐渐明亮，她的手不再紧抓紧牛皮包带子，挥手告别：“我走咯。”

　　首领点头，“嗯。”

　　虞晚阴往前跑了几步，脚步渐渐地慢下来。

　　她回头，看见首领及其余人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离开的背影。

　　突然，难言的悲伤将虞晚阴淹没。

　　搞什么啊，明明不是诀别，为什么令人鼻酸。

　　青礼说过归期延后，可现在，看着首领他们的模样，虞晚阴居然想哭。

　　她勉强扬起嘴角，故作轻松朝他们挥手：“我去找阿妈，你们回去吧。”

　　首领及其他人纷纷点头，重新扬起笑容。

　　可虞晚阴明明看见，有几人别过脸，不愿意让自己看清对方表情。

　　虞晚阴再也笑不出来。

　　她与首领牧民之间的距离不过百十来步。

　　中间隔着的是草地，没有溪流，没有山峰，没有悬崖。

　　可现在，她不能回退，对方无法往前。

　　人总是相聚又分离。

　　分离是注定，下次再相聚呢，遥遥无期。

　　既然如此，就记住自己最明媚的模样吧。

　　虞晚阴眼眸如启明星明亮，拇指食指指腹紧贴，放在嘴边，嘹亮哨音在草原回荡，红鬃烈马闯进幽绿春景之中。

　　枣儿以万军不可敌之势从远处而来，飞奔至虞晚阴身边。

　　马术刻入虞晚阴的肌肉，她不需要思考，身体下意识做出反应。

　　翻身上马，勒缰控马。

　　她坐在马上，双腿夹马肚子，随着一声“驾”，枣儿驮着虞晚阴远去。

　　“阿妈——”

　　虞晚阴站直身体，她一手牵着缰绳，一只脚踩着马镫，半边身体向外倾斜。还未靠近，先冲着虞青之藏身地方喊：“上马。”

　　墨绿色布料收回，蹲着的虞青之站起身。

　　她走出石堆，看着骑马而来的虞晚阴，伸出手。

　　虞晚阴稳稳抓住虞青之的手。

　　虞青之借力，身姿轻盈，骑上正在飞驰的骏马后背。

　　虞晚阴亦借力坐下，双手抖动缰绳，英姿勃发，转换方向，朝首领一行人靠近。

　　马背上的虞晚阴，顶着呼啸而过的风，大声问：“齐叔叔，齐琪思的成人礼上，会有篝火晚会吗？”

　　去而复返的虞晚阴已经让首领诧异，她没头没脑的问题，更是在意料之外。

　　虞晚阴笑：“启程日期延后，我想，我来得及参加齐琪思的成人礼。”

　　她想在离开之前，没有遗憾。

　　至少，参加齐琪思的成人礼。

　　首领眼含热泪，他反应过来，这是虞晚阴口中说的“准备”。

　　准备好分别。

　　她要利用最后的时间，与科尔准草原上的一切，好好道别。

　　她的朋友，她的羊群，她的土地。

　　“有。”首领声音哽咽，他抬起头，马背上的少女身影豁达豪迈、自由不羁，身影在阳光照耀下，竟显得如此高大。

　　像是冲锋在前，英勇无畏的战士。

　　首领对着虞晚阴说：“会有篝火晚会，你是思思最重要的朋友，一定要到场。”

　　一定要来参加，这场令人心碎的狂欢盛宴。

　　“当然！”

　　虞晚阴释然大笑，载着穿墨绿长袍的虞青之，快意策马而去。

　　红裙绿袍骏马，刻进所有人眼底、心底。

　　究其一生，无法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