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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我助你发展,你助我炼丹 公平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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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道理人必须只能吃饭,更不应该被困于耕地上。道生万物,万物皆出本源,人间应当处处都是饭。”
慕容映又在「布道」,说粮食是个伪概念。
缪泠只是陪他吃顿饭而已,他便装出感恩戴德的样子,说要泄漏几句天机以「报恩」。
缪泠本来不想搭理,但实在觉得好笑,忍不住调侃:“所以喝西北风也能活下去。”
慕容映的双手仍然不能自由活动,拿着筷子使不上力,大多时候靠嘴巴凑近去吃。缪泠耐心地帮他布菜,还会细心地去掉鱼刺。
慕容映说:“你是个好人,就是太迂腐。可能是一直过得太幸福,便觉现世安好,想要千年万年这么继续下去。”
不待缪泠反驳,他继续说道:“当然你也想着改变,但这种改变只是把小领子改大领子,大袖子改小袖子,本质上还是一件衣服。”
缪泠从汤里舀一只鹌鹑蛋,蛋太滑溜,估计慕容映真是一点也夹不起来,她便体贴地分成两半之后才放进他碗里。
慕容映等不及,催促道:“你快反驳。”
缪泠:“反驳什么?”
慕容映笑道:“你说衣服就是衣服,还要怎么改?我就说不应该有衣服,你看除了人谁还穿衣服?自找麻烦不是?”
缪泠笑道:“好,不穿衣服。”
慕容映接着说:“不穿衣服,能省多少事!譬如女子贞洁,这道枷锁肯定能去掉。钱嵩始终放不下的,不就这点事儿吗?”
“哦,原来你们是这样想。”
她说「你们」,把王荇之也算进去。她知道王荇之不是奸恶之人,但也没想到她是「善良」地想帮钱嵩脱敏。
慕容映自己把这个话题打住:“嗨,多大点事,不就一副身躯!”
然后他语出惊人:“要我说这副身躯也可以不要,如此人人可得大自在。日夜操劳不就是为了供养这副身躯,要有片瓦遮头,要有食果腹、衣蔽体。无论去哪里都得带着这副笨重的身躯,于是发展出车驾,如此又得多养一匹马。”
他絮絮叨叨半天,缪泠只是安静地听着,胃口还不错,小半碗米饭已经见底。
慕容映不爽道:“我说得没有道理吗?”
缪泠轻松惬意地说:“我听明白了,你追求神智分离,遨游太虚,登仙人之境,不被俗世束缚。”
她说着忍不住笑起来:“慕容映,你太着急。古时候的皇帝都是花甲之年才沉迷修仙炼丹,你得慢慢来。陛下才过不惑之年,你等他五十知天命的时候再去渗透,没准儿六十耳顺时就能听进去这番言论。”
慕容映气得蹬一脚,让椅子稍离餐桌,这饭是吃不下去了!
“怎么?哪个词辱没你?”缪泠笑着猜测,“你是看不起修仙炼丹吗?你们这一派更加厉害是不是?”
“我有真本领!”慕容映气呼呼地说。
缪泠继续逗他:“原来你们真的看不起修仙炼丹呀!”
慕容映维护道:“那些欺世盗名之徒当然可恨,但真正的术士都是化外高人。”
缪泠哄道:”好,是我不曾见识。”
慕容映收起脾气,居高临下似的说:“你经历的事情少,又有点儿小聪明和人脉,便以为能够凭借一己之力做出改变。等到一切办法用尽,发现做什么都是徒劳时,才能领悟我今日之言。”
“众生皆苦,人活着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慕容映危言耸听,“我们不断学习、拼搏,然后老去、遗忘,如此周而复始。一个智慧生命不应当以如此低的效率演进。”
缪泠把饭吃完了,侧头托腮看着慕容映,看得他心里像口枯井空荡荡,其中还有一只空桶随着井绳上上下下。
慕容映不安道:“你在看什么?”
缪泠:“你是有点本事。”
慕容映还没得意多久,缪泠继续说道:“若是一个人走投无路、束手无策,或者众叛亲离、鳏寡孤独,那时可能真会信了你的邪。这狗屁人间,全部埋葬吧!可是慕容映,我现在很幸福,你跟我说不着。”
慕容映嘴硬道:“什么幸福?过眼云烟罢了。”
缪泠笑了笑,自在地说:“慕容映,我不期待跟你一起开创新时代,我确实觉得现在就挺好。我们会发展,但可以一点点推进,不必甩掉负累。百姓不是累赘,他们是炎黄子孙,天地之主。”
慕容映贼兮兮地看着她,贱兮兮地笑:“我又不是夫子提问你功课,说这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话做什么?”
缪泠哼一声站起来:“小人之心,不信就算了。”
他着急地伸手挽留,笨拙地刮倒几只碗碟。缪泠停下来,拿手绢铺在他面前,不让汤汤水水淋着他。
慕容映认输般叹气:“算了,我再跟你透露一点。矿乃天地精华,用作施肥比什么绿肥粪肥有用多了。”
缪泠好像不感兴趣,慕容映急道:“你不就想种粮食吗?你那么爱张进,我说帮他治手,你不要。你又爱种粮食,教你施肥你也不心动。你究竟要什么?是要继续试探我有什么能耐吗?”
缪泠哈哈大笑:“没有,我这次是真不信。你们炼丹不就是把一堆坚硬之物烧成炭,然后蜜水调和揉巴成一颗球?你们相信坚硬之物天长地久,人吃了也能长命百岁,我一向觉得挺滑稽。然后你说矿物质地坚硬是为天地精华,所以能施肥,我总得想一想。”
慕容映气道:“都说了那些古怪丹药是欺世盗名之徒搞出来的!”
缪泠笑问:“那么,你们不欺不盗的丹药是什么原理?”
慕容映气得眼睛喷火:“独门秘术,怎会说与你知?”
“说不清楚呗!”缪泠调皮地说。
“反正硫磺和钟乳石,比什么草木灰和猪牛粪好用多了,爱信不信!”慕容映傲娇道。
缪泠认真思考着:“好像有点可信,你们确实爱用硫磺让丹炉烧得更旺。把炉渣往田间一倒,庄稼长得格外茂盛,由此发现规律是不是?”
慕容映把头一扭,爱咋咋地,已经懒得「自证清白」。
“你用了我的计策,就要满足我一个要求。”慕容映提出交换条件,他这人真是挺公道,不占便宜,也不吃亏。
“什么要求?”
“待矿肥起效再说。”
缪泠说:“行,你把配方和用法写下来。”
慕容映问:“不怕我坑你?若我的要求过分,要你杀人放火呢?”
缪泠大笑:“我不会拒绝吗?”
慕容映生气:“我们说好的。”
缪泠缓缓地、自信地说:“慕容映,这世间还有王法呢!坑蒙拐骗签下的不平等的字据,告到官府里也会被判无效。”
慕容映咬牙切齿,但也无可奈何:“难怪皇帝看好你!确实软硬不吃,你比皇帝还难搞!”
“陛下圣明,万世明君,千秋圣人。”缪泠夸个不停,反正是她所不能及。
慕容映叹一口气,妥协道:“矿肥见效还是太慢,我再跟你做一笔交易吧!弩坊署冶炼大多还烧木炭是不是?”
缪泠不应声,他就不往下说,缪泠只好答一句:“是。”
慕容映高兴了,贬低道:“你们数次改良,不过是将炼炉充分利用而已,治标不治本。以木炭为燃料,温度总是有限。”
缪泠不爽地应一句:“是呢!”
慕容映笑道:“世子可知燃石?”
“不就是煤炭吗?”
慕容映气得跺跺脚,毕竟手不宜动。他说:“你不要这般语气,我是要同你好好说的。”
缪泠肯改,正色道:“煤炭有何讲究?”
慕容映大致还算满意,继续说:“西部曾开采出一种「瑞炭」,质地坚硬可燃十日,热气逼人不可近身。”
缪泠打断道:“哦,你想用瑞炭炼丹,但你自己搞不到。”
慕容映深呼一口气,然后自暴自弃般说道:“对啊,我就是想炼丹!”
缪泠不客气地爆出一串笑。
慕容映恼道:“你管我炼丹还是做什么!我只要瑞炭,其他的你拿去造弓弩好了。虽耗人力开采,但你也能得益不是?”
缪泠微微笑,问道:“卯州王出尔反尔,不肯帮你取炭吗?”
慕容映慢慢冷静下来,略显伤感道:“卯州没有那么大应用前景,卯州王便鼠目寸光不懂其价值。但你不一样,你可以用在弩坊署铸铁和琼州陶瓷烧制上,你也能从中获得巨大利益。”
慕容映被关太久,还不知道缪泠已经把这些全部放弃。
缪泠没多解释,只是实事求是地说:“你说得有道理,但我不知道相比之下能获益多少,而且这不是我一句话就能决定的,至少要等西部完全归顺之后才能开始行动。”
“你可以跟谢韵合作。”
“急什么?你是活不到西部归顺吗?”
“对啊,没多少日子可活。”
慕容映语气轻松,但不像开玩笑。
缪泠认真地看着他:“怎么会?杜郎中不曾说过。”
慕容映微微笑:“她当然看不出来,论起来我是她祖师爷。”
“哦,想炼丹救自己。”
“嗯,总要试一试。”
缪泠觉得惋惜,但不觉得紧迫,因为她认为炼丹没用。
“我的命也是命,而且我有贡献。”慕容映自信地说,“我知道在哪里采,怎么采。”
他做好一切准备,只是缺少采矿的力量,所以先后找卢国公和卯州王合作。两次合作都没成,缪泠是他最后的机会。
见缪泠好像没有被说动,慕容映急道:“你还想要什么?想要太子易位吗?就算要皇帝退位,我也能办!”
缪泠轻斥一声打断道:“说什么胡话!你不是看透人世吗,怎么如此蠢笨?天子、太子有什么要紧?你真当百官拥戴、百姓信服是因为一个「天子」之名吗?多少人戴过天子之冕,你看有几人能长久?”
慕容映最终退让道:“好,我错了。”
过了会儿他轻轻地笑起来:“完蛋!再住下去我会不会被你带得温良恭俭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