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路漫》楼吉

1、第 1 章 当西边的红

　　当西边的红日落入地平线时，我就知道这个夜晚会很漫长。

　　傍晚，鲜红的太阳从大陆的最西边落下。绯红的云层变化不停，快速从头顶掠过。

　　我抬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即将落下的太阳。

　　公元2049年大陆西缘的海平面上，太阳从那里消失。

　　从古至今关于太阳的神话有很多，什么后羿射日、天狗食日，在故事的最后总是太阳依旧从东边升起的美好结尾。

　　可是这次。

　　太阳从大陆最西边的地平线落下后会便不再出现，世界陷入一片漆黑，像泼满一整桶黑色油漆的画布，即使浑身赤裸也不会为这黑夜增添一丝光亮。这个世界回到了最初的样子。

　　太阳消失了，人们说，这是神伤心了，神闭上了眼睛。

　　人类仍然愚昧。

　　我在等待一个答案，当太阳升起之时他就会给我答案，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黑夜格外的漫长。

　　天空被乌云遮盖，让人看不清地球以外的状况。

　　我坐在书桌前，开着一盏灯，窗户大大的敞开着，两边蓝色的窗帘随风晃动。没有太阳的白天比夜晚更加黑暗，云层不停的翻滚像是被放进沸腾的锅炉之中。

　　终于，月亮出来了，周围的云都散去也没有任何星星，皎洁的月光直直的铺在地面上，有的则从未关的窗户散落些余光在木质的书桌上。这似乎就是白天了，尽管月亮之后仍旧是一片漆黑。

　　我在等待一个人，但我忘记了“他”是谁，我的脑海里关于那个人所有的信息都被模糊化了，我只记得他说天明之后就会给我一个答案，尽管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三天。

　　我累了，伸手关掉台灯，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一秒，不，或许十年，我觉得自己开始苍老，时间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的从空气中爬进我的皮肤，侵蚀我的骨髓。

　　我睁开眼，外面的天似乎亮了，我伸手打开左边的窗帘，阳光蓦然撒满半个屋子，尘埃在空中微微荡漾。

　　半明半暗。

　　“仓木”，有人叫我。

　　我转头笑着说：“你回来了”，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止，单手用力把右边的窗帘拉开。白晃晃的光刺灼我的眼睛。

　　黑色的苍穹没有任何瑕疵。

　　我站起来把窗帘拉上，带着钥匙走出了公寓。今晚的月光足够皎洁，足以照亮半个地球。

　　我在等一个人，我等他了很久但我等不起了，我要去找他。

　　我在我手机的的聊天记录里找到了有关他的线索，但是所有关于他的姓名、身份的信息在我眼中变成了马赛克，怎么也看不清。

　　我试图问过别人，但一旦说到这个就会被消音，要么就是听不见，仿佛有双无形的手控制着我们。

　　但幸好我在我的网购记录里找到了两个陌生的地址，一个在城市西边的居民区；另一个在城中心的办公大楼。

　　漆黑的苍穹闪烁着晶莹的星光，月亮主宰夜空。

　　路灯彻夜不眠，在时间与黑暗中无声挣扎。

　　我来到城西的居民区，敲门，没有人开门。我只好从旁边的阳台翻进去，里面被搬空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墙皮被裸露出来。

　　我又到他工作的地方，工作人员说他已经很久没有来工作了，两个月前就辞职了。

　　我心不在焉地走出那家公司，心中有很多的疑问，可无人解答。

　　月光黯淡下来，它躲入云层之中。

　　突然，一个灰扑扑的身影从街边的巷口冲出来，我触不及防的被扑倒，那人晕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把它带回了家，我可能是疯了，又可能是我在他身上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我坐在沙发上喘着气，那个人一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安静的躺在沙发上连呼吸也很轻。

　　顺完气我开始观察这个被我带回来的人，目测是个十八九左右的男人，皮肤很白能看见微突的青色血管，眉骨立体，眉弓舒展眼尾吊梢，睫毛根根分明。

　　额骨起伏连着高直立挺的鼻梁。右侧颧骨处有一块肉微凹不知道是怎么产生的，嘴唇饱满唇色偏暗，人中明显，可能是许久没有喝水，下唇起了白色的干皮。

　　全身罩着一块黑灰色的粗糙的布附满灰尘，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因为我的拖动有些松散，露出里面修身的皮质制服。

　　恩……腰很细。

　　黑暗的世界永远充满着未知的危险，在你看不见的角落总有意外发生。

　　砰的一声从窗外传来，随后声音密集起来，外面黑乎乎的一片。一只灰色的鸟从未关的半扇窗户砸进来，翻滚落在我的脚边，散发微微热气。

　　我意识到了不对翻身跑过去关上了窗户。

　　外面犹如下了场黑色的雨，密密麻麻的。透明的钢化玻璃因为外力的击打产生了丝丝裂缝。

　　楼下小区警卫室响起了警报,保安用扩音器通知:请大家不要惊慌，现在禁止外出，大家关好门窗等待政府通知。

　　声音被录了下来，扩音器挂在警卫室门口闪着红光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我站在窗前侧目观察这一切，楼里有窃窃私语，紧闭窗门的声音。楼内昨天就断了电，现在是一片漆黑，偶尔有白色的光束闪烁。远处楼顶泛着两点红光，在黑暗中看得不真切。

　　我听到一丝窸窣声连带着粘腻的水声，似乎有东西在大楼外墙爬行。

　　糟了！还有一处没关。

　　我跑进卫生间，泛着银色流光的黑色油漆状的流体，仿佛有了生命一样正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

　　我反应过来大力地把窗门砸上，那东西被迫截断了一角，全身波动着爬走了。被迫留下的那一角不断的颤抖着，落在地面上化成黑色粉末。

　　我捻起一点在手中观察，那黑色的粉末渐渐的消失在我的手指上。思考良久没有结果，只好从厨房里拿出一个玻璃瓶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粉末装进去。

　　外面的动静小了，天空覆满乌云，似天空压顶，阴沉沉的令人喘不过气来。

　　警卫室的扩音器在混乱中被打掉了，在黑色的沥青上翻滚很远，最终停下。闪着红光又一遍重复只不过这一次带上了电流的滋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