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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蚊子 建安医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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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医大,图书馆后门外的小竹林。
这地方路灯坏了大半年,依旧没人来修,黑灯瞎火,夏天蚊虫又多,因此几乎没有学生会选择走这条路。
说是“几乎”,就必有例外。
竹林阴影之中,忽地出现一点光亮,自下而上,照出张人脸。
那人脸肤色惨白,嘴唇却艳红似血,两个眼珠竟是没有黑瞳仁,整张脸痛苦扭曲,十分骇人。
一对小情侣恰巧从图书馆后门出来,搂搂抱抱打情骂俏,迎面看到这突然出现的脸。
空气有瞬间微妙的凝滞,随后二人尖叫着狂奔离去。
竹林中的那张“人脸”开口想解释,但声音没能追上那二人百米冲刺的速度。
董冬低头看向罪魁祸首:把他晃到翻白眼的手机。
默默调低了屏幕亮度。
屏幕中显示着的是建安医大的校内地图,地图之中还有十来个带小箭头的头像,其他人正四处乱窜,唯有董冬的头像一动不动。
作为校内养生社团的社长,董冬的信条一向是:一动不动是王八,千年王八万年龟,生命在于静止!
而副社长偏偏要和他对着干,坚定认为生命在于运动,于是特意在新社员加入之际,组织团建。
当团建项目投票确定为“定位捉迷藏”后,董冬连声叹气,但身为社长,却不得不参与其中。
他们抽签后分散,自行查看签上写着是“鬼”是“人”。
在维信群聊中打开共享实时位置,鬼捉,人藏,鬼捉到了谁,谁就会变成“伥鬼”,辅助捉人。
但身份不公开,于是所有参与者都只能靠定位的运动轨迹,来分辨猜测。
另,游戏范围限定在建安医大校园,不允许进入建筑内部。
每局时间最长不超过一小时,输了的请对面玩家喝粥。
——养生社团嘛,喝奶茶多不健康。
董冬坐在竹林里的长椅上,一巴掌拍死三只在小腿吸血的蚊子,再度叹气。
空气闷热,捏在他手里的抽签纸条几乎被汗水浸透,字迹模糊,隐约能分辨出上面写着的是:
鬼。
游戏已经进行了五十多分钟,他一动没动,但社员们却好像玩得很开心。
也对,毕竟身份是隐藏的,空口白牙说“我不是鬼”谁信呐,必定会互相猜疑躲藏。
打开外卖软件,他准备先把粥点好。
人虽摆烂不参加团建,但总不至于惩罚都不认。
哪个社员爱喝什么粥,哪个社员不能喝冰的,董社长倒是记得很清楚。
全部点好后再返回维信的定位界面,其他人的头像也都安静下来,不再移动。
董冬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开始的游戏,现在十一点,刚好结束。
他清了清嗓子,按住界面上的对讲按钮,“粥买好了,待会儿回社团活动室自己认领!”
说完就打了个哈欠,董冬本就是个向来按时上床入睡的人,现在已经晚了一个小时了,罪恶感拉满。
要不是刚才在躺椅上补了会儿觉,他简直觉得自己的生命在萎缩。
总算熬到游戏结束,副社长应该不会来烦他吧?
想着想着,董冬莫名有点心虚,一边挠着被蚊子叮出的包,一边磨磨蹭蹭地往宿舍走。
手机里丁零当啷地弹消息,他咽了咽口水,做好了面对狂风骤雨的准备。
比如没有竞技精神,没有责任感,都是副社长常用来骂他的话。
但让他倍感意外的是,团建群聊里的副社长,似乎并没有生气的迹象。
「副社」张铭玉拍了拍「社长」董冬。
「副社」张铭玉:“没想到社长体力这么好,深藏不露呀,我都跑不过你。不过规则就是规则,你都赢了,哪能再让你掏钱,今天养生粥我请了!”
底下是社员们纷纷附和的消息。
董冬还有些茫然,又收到张铭玉的私聊。
他发过一个红包来,备注粥钱,紧接着甩来一条语音。
“董冬啊董冬,你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撒丫子跑那么快!本来还以为你今天要摆烂了呢,原来要后发制人,是不是想通了,也觉得生命在于运动?”
他越说越得意,深觉今日的团建十分有意义,不但和新社员破冰,还拉回了误入歧途的社长。
但董冬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是怎么赢得这场游戏的。
难道是睡着的那段时间梦游抓人了?
手机里的步数统计可明晃晃地显示着一千出头。
他犹豫着拨出视频通话,那边很快接通。
张铭玉正蹲在操场的大灯下喘粗气,满头大汗,一张晒得黝黑的脸愣是透出红来,显然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追逐战。
董冬心中疑惑更甚,这小子不会是联合其他社员,专门在操场跑了十几圈,来唬他吧?
“老张啊,”他开口道,“粥钱收到,但毕竟我赢了,你是不是专门给我点一份才行。”
张铭玉神情自若,掀起衣服来擦汗,“那是自然,本来就定好的规矩嘛,我记得你爱喝百合粥来着?”
董冬“嗯”了声,没有找到张铭玉话中的破绽。
他一个糙汉要是能演得这么像真的,实在不该在养生社屈才,跳槽去隔壁表演社得了。
但张铭玉的反应越真实,董冬心里越没底,他可是实实在在地偷懒,从游戏起始点走到小竹林的长椅坐下,就再一步也没动过。
去捉迷藏的那个“鬼”又是谁?
哪个社员恶作剧假扮的?
但张铭玉口口声声说是他赢了游戏,总不能把旁人认成他……
左思右想,董冬也没想明白缘由,权当是张铭玉脑残了。
和张铭玉通着话聊天瞎扯,抬眼一看,已经到了宿舍楼下。
“养生粥的地址记得填我宿舍楼,我先上去眯一会儿。”董冬又打了个哈欠,他今天已经晚睡太久。
张铭玉那边有腿脚快的社员,跑到养生社活动室把粥取到了操场,正在分发。
分着分着,张铭玉抬头不满地看向屏幕里的董冬,“我说老董,这就是你不对了,怎么订外卖还不点我的那一份呢?”
董冬哈欠打到一半,张着嘴愣在原地,“我点了的呀,八宝粥,你再看看?”
张铭玉风风火火地把外卖袋子翻了个遍,“你单子上一共就点了11份,哪有我的?”
他嘴上这么说着,手底下却飞快打字:你不会是漏了哪个新社员吧?这可不好,作为社长的责任感在哪里!
董冬欲言又止,最终难免自我怀疑,又去对了一遍团建名单,才咬牙切齿地回复:你们不就11个人吗?你讹我?
张铭玉:你脑子熬夜熬傻了?团建一共13个人,除去你不是12个?
董冬深觉自己难以与张铭玉这个肌肉脑袋沟通,宿舍楼底下蚊子也不少,在耳边嗡嗡着吵得他心烦气躁。
“行行行,”董冬妥协道,“是我少点了一份,你也不用点我的了,正好半夜吃东西难消化,咱俩两清,我真的得上楼睡觉了。”
张铭玉好像没听到他说的话,脸上的汗已经消散得差不多,正慷慨激昂地对众社员们发言:“大家先别喝粥,咱们抓紧时间再来一局,争取十二点前结束,早点睡觉!”
养生社的社规第三条:十二点之前必须入睡。
董冬白眼要翻到天上去,狠狠挂断了视频通话。
蚊子依旧契而不舍地围着他耳朵“嗡嗡”,他在耳边挥了挥手,试图驱散它们。
刷卡开门。
迈步走进宿舍楼的瞬间,董冬感觉到一丝刺痛,这刺痛迅速扩散,好似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扎满了蚊子的口器。
蚊子扇动翅膀的嗡嗡声变了调,董冬依稀听见:
“违规警告!不允许进入建筑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