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7、距离 李闻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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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闻覃带殷水蓝去实地勘察，出书房的时候殷水蓝一眨眼就不见了，等到出了议事府的门才又出现。她给的解释是：“我来时没走正门，突然跟着你出来怕吓着别人。”
李闻覃表示理解，同时将伞朝殷水蓝那边移。
殷水蓝道：“我不用打伞也可以。”
“我知道。”李闻覃没有收回手，“但是如果遇到路人，会觉得我们一个打伞一个不打很奇怪。”
“这个时间？这么大的雨还有人出门？”
李闻覃点头，殷水蓝想着再回府拿把伞也是麻烦，反正这把伞够大，就一起打也没事，便往对方身边站过去，并将伞柄接过来说：“那我来打吧。”
李闻覃没松手，说：“还是我来吧，哪有男女同行让女孩子打伞的道理。”
殷水蓝握在他手上方的位置，也不松手，说：“修仙界没有这样的讲究，何况现在我是长辈，你是病号，听我的吧。”
李闻覃愕然道：“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药味，心跳也时常不稳，凤翔门曾说一个叫居奚的人来求过一味叫做‘仰首’的药，据我对这位的了解，能让他跋山涉水亲自求药，为的肯定不是寻常人。再加上你是能让肖阳信任的居奚身边的人，我估摸着是你没错了。”
李闻覃听后问道：“殷姑娘与居奚也是旧识么？”
殷水蓝摇头道：“不过是听说寥寥数语罢了，当初肖阳初次带队下山便遭遇匪帮少主调戏——挑衅，这件事传遍了全山。后来数年没再提起，直到前段时间——”殷水蓝想着要如何讲宋竟与桀的事，最终决定还是跳过，“居奚与上修盟就人间的事达成合作，我作为长老，知道他是必然的事情。”
李闻覃点点头，两人走了一段，雨声一点也不影响他们谈话，殷水蓝作为修仙者，她的话声可以丝毫无损地传入李闻覃的耳中，而李闻覃的回话她也能轻易捕捉。
南都的街是很亮的，虽然比不上鼎盛时期亮如白昼，却也是北都想都不敢想的程度。只是议事府出于节俭不怎么点灯，加上院墙又高，所以小慈才会被黑暗欺骗，一醒来以为自己下了阴间。
殷水蓝不是个多话的人，不到目的地也就没什么好聊的。
李闻覃不是个少话的人，他习惯于在各种场合适时发言填补上空白，但这会儿他只想安静地走着。
他没正儿八经和修仙者打过交道，唯一的接触是今天与肖阳对谈。
肖阳符合他对修仙者的所有想象：高傲、冰冷、强势、专于修行、漠视凡间。
可是殷水蓝与肖阳明显不一样，她是高贵的，也是平易近人的，她会微笑，还会耐心地解释。并且她的解释不会让人觉得是自己太蠢，只会觉得是她观察入微。
她的优秀是令人如沐春风的。
行过一段之后，殷水蓝也反向发现了他的优秀之处，她说：“你平时也是这么轻易岔开话题、达成目的的吗？”
李闻覃一愣，便又听她说：“我果然还是不善言谈，被你糊弄过去了。”
“有谁说过殷姑娘不善言谈吗？”
“我师父——”殷水蓝及时打住，失笑道，“你确实很敏锐，也很会套话，不过我还是要奉劝你一句，修仙界与凡间殊途，你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
“哪里不好？怕我偷来长生不死的法子吗？”
“修仙可以不老，但不会不死，只是适当延长生命，长则三百短则一两百，死亡是所有种族的归宿。”殷水蓝看向他，“你也不必害怕。”
李闻覃心中一动，问道：“那么人死后真的会变成鬼吗？修仙者呢？”
殷水蓝正经回答道：“这个因人而异，有的死后魂魄迅速消散，有的还能游荡一段时间，有的可以重入人体转生，也听说有的人会在死后飞升。”
李闻覃惊讶地说：“死后飞升，成仙吗？”
“嗯是的，比方说人间的圣人、修仙界的大道行者，寿终正寝之后便会飞升成神成仙。”
李闻覃了然道：“那看来我最好指望自己有转生。”
殷水蓝好奇问道：“你有什么未竟之事吗？否则转生做甚，做人不是很苦吗，为什么还想做人？人是转不了别道的哦，再怎么转也还是人。”
李闻覃看着她说：“做人苦不苦，取决于怎么个活法，虽然我终生被病魔缠身，但我不觉得苦。就算最终一事无成，也不觉得。那你呢？听说修仙很苦，你下辈子还要继续修仙吗？”
殷水蓝微笑道：“下辈子啊，我没想过。”
“既然咱们都已经面临死亡的威胁了，不妨现在想想。”
殷水蓝还真的半仰着头看着雨天思索了起来，李闻覃就这样看着她的侧脸出神，看她想着想着抬了下眉，随后转头对自己说：“要有下辈子，也还是继续修仙好了，我想看看这世上究竟有没有修仙成功的。”
李闻覃哑然，僵着嘴角道：“那看来修仙还是好，令我心生向往。”
殷水蓝看他一眼，说：“其实你不必对修仙这件事期望过高，人间修道者与我们并无不同，只是方式有差别。”
“修行方式吗？”
“非也，是入门方式。”殷水蓝不厌其烦地跟他解释，“虽然同样都是由师父亲自择徒领进门，但修仙看重的是体质，要有修仙的资质才可以；而修道更看重悟性，悟道悟道，没那个灵性的话，悟一辈子也无所成。”
李闻覃似懂非懂地点着头。
殷水蓝知道自己跟一个凡人讲这么多是无用的，她只是习惯于认真对待问题，也因为李闻覃看上去是个可以聊天的对象，而并非问着玩的无聊之辈。
行过转角，看到前方有个小铺开着门，从挂着的店招上来看，卖抄手与面条。
两人走到近处，可以看到店面很小，里面拢共就四张小桌，其中一张是老板用来包抄手跟和面的，另外三张靠墙桌坐满了人，每人面前都有一碗热腾腾的食物。
里面的人见了李闻覃纷纷起身，此起彼伏地喊“大人”，边喊边偷偷瞅他旁边的女子。
“他们都是巡逻的士兵，夜间开门的店子不多，这算一家，他们巡逻至此常来光顾。这家店物美价廉，夜里来上一碗饱腹又暖身。”李闻覃对殷水蓝说完，又对士兵们道，“这位是殷姑娘，我请来的帮手。”
“啊？帮什么手啊？”士兵们的眼神戏谑起来。
殷水蓝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露出的全是冷淡，不等李闻覃呵斥，士兵们的打笑便不自觉收敛了起来，忙不迭从腰间掏出钱币往桌上一扔，再喊一声“吃好了，大人我先走了”，便头也不回地跑了。
本来想跟着打趣的老板被吓得不敢吭声，只得低着头收碗收钱擦桌子，并时不时抬起胳膊擦擦出汗的额角，以此隔绝那两人的眼神。
李闻覃的脸色也不好看，他既没有对士兵们发火，也没有对殷水蓝说包庇之词，等人都跑完了，老板也收拾完了进去藏着，才铁青着脸对殷水蓝道：“人间就是这样，粗人遍地，我本想请殷姑娘吃顿饭，感受下人间烟火，看来是我判断失误，人间不值得。”
殷水蓝本来挺不悦的，但这种程度就想让她生气也不至于，看李闻覃似乎比她还生气的样子，她倒有些疑惑了。不过李闻覃事后的解释，并未使她想到其他，而只是觉得他是在接着之前的话题讲。
于是秉承本性淡然地道：“修仙界也是人间，吃的也是五谷荤腥，山上的饮食很丰富，南北东西、各国特色都有，抄手与面条我也是吃过不少的，就不劳大人费心准备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降到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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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终于来到肖阳给定好的布阵之地。站在檐下，李闻覃收了伞放到一边，从袖中掏出图纸来说道：“此处是南都正东方，面前这座府邸是齐国王爷曾经的住处，现在王爷已被软禁到了北都，他的部下也都尽数被清查，目前这座府空着无人居住。”
李闻覃又指着稍微有点角度的东南方说：“距此处五里处是沩风道观，齐国最负盛名的一座道观，居奚常去，从前香火鼎盛，现在暂时不让寻常香客出入了，想必是有什么安排。”
他手指向上一扬，指着最高最亮的那栋建筑道：“那是南都最高楼，明日的年夜宴会，我们会尽力将城中所有人聚集在那里，划定一个范围，这样一旦有事才容易全部保护起来。”
殷水蓝问：“那上面的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点亮？”
李闻覃答：“十二时辰长亮。”
殷水蓝点头。
见对方没有疑问，李闻覃继续道：“按照肖阳仙友的规划，此阵是以王爷府为中心划开，可是我想，如果能将阵中心移出来，尽量不损坏王爷府，那就最好。”
“为什么？”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讲，王爷也算是我们的盟友，不问自取是为抢，所以......”
殷水蓝看着面前的院墙，突然一跃而起，穿过大雨站上了院墙之上——李闻覃拉她不及，他微讶地张着嘴，看着她挺直的背影，这才直观地意识到对方是修仙者这回事。
此刻他们的距离无比遥远，方才一同打伞的亲近感瞬间被驱散。
果然，修仙者与人是不同的。
作者有话说
第347章 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