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逢春》云青祝

2、暖阳 走

　　走出巷子后，没了树荫的遮挡，过于热情阳光将一切都照得白晃晃的，却仍敌不过冬日的寒凉。
　　不远处，荒废已久的篮球场上。
　　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斜靠在球架上，东张西望，似乎正等待着什么人。
　　忽然，那人似乎注意到了顾沐泽。
　　就在他将目光投过来的同时，脸上也扬起了个明媚的笑容。
　　随后，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充满了独属于少年的青春活力，在凛冽的寒风中，竟有股暖酥酥的味道。
　　“终于等到你了，沐泽！”
　　听语气，似乎应该是个熟人才对。
　　只不过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等到那人走近后，顾沐泽才看清了他的样貌。
　　那是个身材魁梧的少年。
　　虽然顾沐泽也算得上高挑，却还是被那人硬生生地比下去了大半个脑袋。
　　而且那家伙还留着寸头，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要是动起手来，估计打不过。
　　然而，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却挂着阳光般灿烂的笑容，眼睛里也有星海在不停闪烁。
　　于是，戾气被瞬间抹平，成了个温柔明朗的邻家少年。
　　可谓七分少年俊气，三分帝王威仪。
　　只可惜，太黑了些。
　　否则，应该能……帅得更明显一点。
　　但在脑海里翻箱倒柜好一阵，他还是记不起这人到底是谁。
　　看见顾沐泽的脑门上都快有问号蹦出来，那人便估计，对方是把自己忘了。
　　可他却毫不生气，只是笑着挠了挠头，便做起了自我介绍。
　　“我是风晓晨啊，上个学期和你一起做过小组作业的。还记得吧？”
　　小组作业？
　　似乎……有印象了。
　　这家伙本来是化学系的，却阴差阳错地选了古代汉语这门课。
　　但这可是中文系里因复杂而出名的课程之一。
　　可想而知，那小组作业难如天书，他是完全弄不明白。
　　最后，要不是靠着顾沐泽一手带飞，他还就得挂科了。
　　“嗯，想起来了。”顾沐泽轻轻地点了点头，表情有些惊讶，声音里却染上了一股莫名的寒意，“你……找我干什么？”
　　对于风晓晨能找到他家来，顾沐泽倒是不觉得有什么。
　　毕竟那人曾来找自己拿过资料，知道这些倒也算是正常。
　　然而，假期里被人找，这好像还是六年来的头一遭。
　　“话说我之前不是给发了微信，问你要不要一起去谢神节的吗？”
　　听见这个答案，风晓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挠着脑袋，“看你没回复，我就直接来找你咯。”
　　随后，他便看见那人明显愣了几秒。
　　过了好一会儿以后，才听到了那人有些冰冷的回复：“我平时不用微信。”
　　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用微信？
　　这是连理由都懒得编了吗？！
　　或许是看出了他在想些什么，顾沐泽也没做辩解，只是把手伸进了口袋里，然后从容不迫地掏出了台历史悠久的诺基亚老人机。
　　看着对方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他还幽幽地补充了句：“看吧，没骗你。”
　　气氛瞬间便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风晓晨便从震惊之中缓过神来，尴尬地挠了挠头：“怪不得从来都没看你发过朋友圈……”
　　还以为被你屏蔽了。
　　但他话还没说完，便眼睁睁地看见顾沐泽再次扔来了一枚重磅炸弹：“朋友圈？”
　　这疑问的语气……
　　莫非他连朋友圈都不知道？！
　　一连串的问号夹杂着叹号接连轰炸，搞得风晓晨太阳穴有些隐隐作痛。
　　为了对话还能正常地进行，他忙不迭地在对方开口之前岔开了话题：“反正我都来找你了，要不谢神节咱就一起去？”
　　说完后，还呈上了一张真诚的笑脸。
　　但这一次，顾沐泽却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便立刻如同条件反射般，面无表情地做出了回复：“不用。”
　　这次，笑脸终于绷不住了。
　　“为什么啊？”
　　那人的眼里写满了无辜，像是个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的孩子，“一个人多无聊啊？看在我来找你的份上，不再考虑考虑？”
　　然而顾沐泽却仍是固执地摇了摇头：“我……不喜欢和别人一起。”
　　从前，一直都是奶奶带他去的。
　　如今，奶奶去世了，这个习惯却被保留了下来。
　　就算身边的位置空着，也不能让给别人。
　　“好吧，”看对方拒绝得如此果断，风晓晨叹了口气，眉眼间写满了失望，“那我……自己去也不是不行。”
　　说罢，他便慢吞吞地继续朝着前方挪去。
　　阳光洒落在荒废已久的篮球场上，冰冰凉凉的，莫名多出了几分孤独的惆怅。
　　见他这副模样，顾沐泽的心里不知为何，竟松动了几分，总觉得自己是不是拒绝得太残忍了一些。
　　他只是想找个朋友陪着自己啊。
　　而且……有个朋友陪着……或许也不错？
　　然而很快，这个想法就被否决了。
　　在泥潭里挣扎了好久，他才终于退出了几乎所有的社交圈子，得到了今天这份来之不易的平衡。
　　他不敢轻易将其打破……
　　一阵刺骨的寒风吹过，风晓晨脸上失落的神态再一次浮现在了眼前。
　　心里针扎一样，细细地疼。
　　终于，顾沐泽还是认命地般叹了口气。
　　算了，管他的。
　　他咬了咬牙，开口叫住了还没走远的少年：“那个，要不……一起去？”
　　话音刚落，风晓晨便回过头来。他的脸上再一次挂起了笑容，如同初夏的阳光般青涩而灿烂，将霜般冰冷的冬日融化。
　　“真的吗？！”
　　正说着，他便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回来，还顺手把胳膊勾在了顾沐泽的肩膀上。
　　近乎是出于本能，顾沐泽立刻就把那只爪子给薅了下去。
　　“太近了。”
　　他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比平时更冰冷了些，就像在冰天雪地中划分领地的狼。
　　但风晓晨倒也不介意，只是挠着头，嘿嘿一笑：“好好好，都听你的。”
　　毕竟之前搞小组作业的时候他便知道，顾沐泽这家伙冷是真的冷，甚至还吓走了好几个想要找他组队的同学。
　　但他人也是真的好。
　　否则，也不会主动选一个被全班嫌弃的拖油瓶当队友。
　　更不会一言不发地包揽最重的任务。
　　很快，两人便一起走在了路上。
　　阳光微凉，照耀着两个并排前行的少年，一个热闹，一个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