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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陆晓其人 是个哥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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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流火,夏秋之交,炎热的天气慢慢褪去,空气中却仍带着夏季的余温。
此时是难得的农闲时节。
几个妇人躲着日头,在溪边浣洗衣物。
手中忙着,嘴里也不闲。东拉西扯,不知怎么就聊到私塾里新来的教书先生。
一个长着圆润脸盘的妇人道:“这位新先生可真是年轻,看着,也不过十六七岁吧?”
众人应和:
“约摸也就这么大了。”
“气度看着倒是不俗呢。”
“说起这位先生,你们可知他是打哪儿来的?”
“这……”
几人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庄户人家对读书人都有种天然的尊重,尤其这位“小”先生看着面嫩的很,虽好奇,却也没人上前胡乱打听。
“哎~这我可知道。”
人群中,一个鹅蛋脸的妇人得意道。
她看着不到四十岁,穿着打扮明显比其他人好上一些,面色红润,人也显得精神。
“杨嫂子知道?快说说~”
“到底是嫂子消息灵通,怪不得你能做媒婆呢!”
“那还用说?消息不灵还是她杨媒婆吗?”
众人嘻嘻哈哈的揶揄。
“去!用得着你们夸我!”
杨翠笑着翻个白眼:“还想不想知道了?”
“想!嫂子你就快说吧!”
“嫂子大度,可别和我们计较~”
见她们讨饶,杨翠才慢慢道:“这先生,是前阵子陆晓进山碰到的,说是隔壁阳祁县人……”
她低头捶打衣服,没看到其余几人已经变了脸色。
“……进山迷了路,多亏碰到陆晓,这不,听说村里老先生走了,一时没人教书,便说可以顶替一阵,是个秀才呢。”
说了几句见无人应声,杨翠抬头,眼前众人脸色各异。
杨翠纳闷:“怎么了?”
“好端端的,嫂子怎么提起他了。”
“就是,提他做什么?就陆晓那人,躲他还来不及呢。”
旁边一个容长脸的妇人话里带着嫌弃,她淘洗手中衣物,又朝众人弄眉挤眼:“一个哥儿,二十岁都没嫁出去,在村里也算独一份了。”
众人低头嗤笑。
杨翠莫名:“怎么,提个名字还能叫你们沾上什么晦气去?”
她虽和陆晓相处不多,可也不觉得他有什么地方让人如此生厌。
她向来心直口快,当下道:“咱们村的私塾还是占的陆晓的房子,你们怎么倒对他嫌弃起来了?”
原本他们村里是没有私塾的,各家孩子都要走上小半个时辰去临近的村子读书,虽说不远,但山路崎岖,又怕遇到猛兽,总归是不方便。
直到前两年,陆老爹去世,陆晓说他孤身一人用不了两处房子,把西边院子里两间大瓦房让给村里做私塾,这才免了诸多麻烦。
照理,人们对陆晓应当感激才是。
杨翠想。
容长脸妇人甩甩手,道:“嫂子你不知,陆晓他呀,性子怪的很,向来不与我们来往。”
不光不来往,谁家有个婚丧嫁娶,陆晓也从来不走动。
村里人就靠这些人情往来维护关系,长此以往,自然便对陆晓没了好印象。
另一个妇人道:“而且他凶的很呢,前几年他在陆老爹葬礼上的所作所为,嫂子忘了?”
杨翠恍惚想起……
当时陆老爹去世,他两个亲弟仗着长辈身份,逼着陆晓把留给他的房产地契让出来。
一会儿说他是一个哥儿,一会儿又说他是捡来的,总之就是他们陆家的财产不该叫一个外人占了去。
后来怎么着?
听她婆婆说,好像是陆晓舞着一根长棍把陆家人从葬礼上打了出去。
连几位长辈都没逃脱,多少都挨了几下。
此事一出,他凶神的名头算是彻底在村里打响了。
杨翠撇嘴。
她年纪轻轻便守了寡,最是瞧不上别人软弱可欺。
照她说,陆晓这样才算是能顶起门户。
怎么?陆老爹活着没子侄上前尽孝,死了倒要说别人不是血缘至亲了?
不强硬些狠狠发作一回,难道要任他们拿捏不成?
可现在村里人明显不这么认为,哪怕陆晓把家里的房子让出来做私塾,也没人记着他的好。
就看身边几位妇人的态度,杨翠便也明了。
她低头嗤笑,不与众人争辩,继续洗衣服。
离杨翠最近的年轻妇人姓李,她便是陆家的儿媳妇,虽说是才嫁进门两年,可也从婆婆嘴里听说过“陆晓”此人。
说要不是他“霸占”着陆家财产,如今那几间大瓦房便是她住着了。
还说他哄得大伯父不认亲侄,手里做菜的手艺一丝都没漏给他们,自己倒是赚的盆满钵满。
耳濡目染,哪怕她从没见过陆晓,打心底里也生出几分不喜。
陆李氏瞧瞧杨翠的脸色,不动声色道:“说起来,之前婶子你也给那陆晓寻摸过不少好人家,听说他一个都没瞧上?”
至于听谁说?自然是她的好婆婆。
果然,话一落,旁边立刻有好事的搭腔:“竟有这事?嫂子你可是这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媒婆,还有你说不成的亲?”
“这陆晓眼光是有多高?”
“他还挑拣上了?也太不识好歹了些!”
挑拨的意思十分明显,杨翠都要气笑了。
她看一眼,认出对方是陆家儿媳,刚要开口,就听身后有人道:“几位婶子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几人一跳,纷纷噤声转头去看。
陆李氏跟着回头,只一眼,她便有些呆住。
她从未见过如此俊朗的男子,好似那话本里的主角一下有了面目。
那人只随意一站,身姿挺拔,半挽起的袖口露出结实的小臂,面上带笑,英气十足。
陆李氏恍惚想起一句:身躯凛凛,相貌堂堂。
她愣神间,没发现身边众人纷纷变了脸色。
“看,让你们别提,把人念叨来了吧。”圆脸的妇人小声道。
容长脸妇人脸色难看:“快别说了,再叫他听去。”
背后蛐蛐被正主抓个正着,还是这个凶神,这真是……
在场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去应声。
杨翠差点笑出声,但这堆人里,也就她和陆晓关系近些,她再不打个圆场,场面怕是要僵住。
收敛表情,她起身招呼:“是晓哥儿啊,这是要到哪儿去?”
陆晓扫视一圈,目之所及几个“婶娘”纷纷低头躲避。
他随意挥挥手里的抄网:“刚才见溪里有不少小鱼,想捞一些来吃。”
鱼?
杨翠一愣:“你说那些白条?”
这溪里白条鱼是有不少,可惜肉少刺多,也就村里孩子捉着玩玩儿,没什么人会正经吃它。
陆晓道:“对,虽说个头不大,但裹上面糊过油一炸,滋味应该不错。”
陆晓承了陆老爹的厨艺,常去附近村子做宴席,喜宴也是常做的,杨翠作为媒婆,自然尝过他的手艺,此时听他一说,口中也不禁犯了馋。
村里人节省,一罐油恨不得吃一年,油炸?那可是过年才舍得奢侈一次!
哪怕是她平日里保媒拉纤,日子还算富裕,也舍不得用油去炸这个没什么肉的小鱼。
陆晓向来会吃,他说好吃,想来味道差不了。
思及此,杨翠便不想他多待,怕让人再给他扣个嘴馋的帽子,摆摆手:“那便快些去吧,再说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陆晓也不想多纠缠,这些爱传闲话之人,吓一吓便够了,遂道:“那婶子我就先走了。”
说着也不招呼溪边几位,转身便走。
一旁的陆李氏杏眼睁大,几乎呆住!
谁?晓哥儿?这人就是陆晓?那个嫁不出去的哥儿?!
和想象中凶神恶煞的模样完全不一样,他竟然…竟然……
溪边恢复的说话声使陆李氏回神,她轻咬下唇,思绪慢慢回笼,复又垂首洗起衣服来。
陆晓没把这段插曲放心上,继续顺着溪流往上游走,没多远,河道逐渐变宽。
水里出现成群的白条鱼,日头还早,金灿灿的撒在水面上,映照出一片绚烂光影。
陆晓挽起裤腿往水草丰茂的地方去,为躲太阳,鱼儿大都藏在这里。
果然,他人影刚一靠近,鱼群纷纷游开。
他等了等,见水里恢复平静,便将抄网沉在水底,掏出准备好的杂面饼子,细细的掰碎往水面洒去。
没一会儿那鱼儿便又慢慢聚拢过来。
陆晓看准时机提网!
竟只捞了三四条。
鱼虽小,游的倒不慢。
好在自己带的饼子足够,又往复几次,在损失了大半个饼子后,倒也捞了二十多条。
虽说最大的也不过半个巴掌大小,但好歹也够装两盘了。
想了想,陆晓干脆把剩下的饼子也捏碎扔进水里。
他院里孩子不少,多炸点到时也可以给他们分一分。
忙活一阵,渔获颇丰。
看天色不早,陆晓提着网兜往回走。
等到了家,西院里的孩子还没散学。
听着传来的朗朗读书声,陆晓手脚麻利,去鳞剖肚,三两下便把鱼处理好。
先用葱姜腌上,陆晓去菜园摘了根茄子。
这个时节园子里光秃秃的,过季的菜被他拔掉种上白菜,只剩这一畦茄子也吃不了几天了。
陆晓又挑着摘了颗冬瓜。
他向来在吃上不将就,平时就算自己一个人,也要炒上两个菜。
况且现在又添了张嘴。
陆晓朝私塾那边看了眼,新来的夫子什么都好,就是对吃食有些挑。
单相处这几日,他知道的就有:姜不吃,生蒜不吃,肥肉不吃,太油的不吃,颜色不好的剩菜也不吃。
好在自己是个厨子,不然还真伺候不了。
还有一点就是……对方相貌太过出众,一脸书卷气斯文俊秀,让人实在不忍心拒绝。
说起来,陆晓自己长得也不差。
剑眉入鬓,目如朗星,因常年在外面奔走,肤色更是健康的小麦色,光看外貌,谁不夸一句英俊少年郎?
坏就坏在,他是个“哥儿”。
这就好比你见到一个李逵般的汉子,刚想夸对方一句威武霸气,而对方说自己是个姑娘一样让人惊恐。
这个世界,虽然哥儿的外表与男人无异,却因额间多了能生育的花钿,被归为女子一处,连外表也是以长相柔和,身段窈窕为佳。
像陆晓这种略显硬气的哥儿,在婚恋市场上实在没有优势。
对此,陆晓不以为意,甚至觉得嫁不出去更好。他一个男人,哪怕现在被归到“女人”行列,可也从没想过要“屈居人下”,更别提还是以“妻子”的身份!
他可是直男!
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