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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引子3 五万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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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万年转瞬即逝。
虽然谭渊并没有初见时那般耀眼了,但生活的细水流长让尹恩觉得,这魔族似乎也是个好地方,而她的夫君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夫君。
尹恩的日子过得很舒适。
在魔族,没有什么能够约束她的陈旧规矩,谭渊也整日忙于政治,甜蜜的时间虽说少了不少,但两人的感情却丝毫未减。
尹恩明白,嫁魔族是天帝用来化解矛盾的,这么多年她倒从未有过抱怨,反而还挺满意,就是十年一次的探亲日太折磨了,天宫里柳云仙君就这么孤身一人,倔强老头没个老伴,自己又不在他身边,整日闲得不得煎熬万分?
她常常在想,天族与魔族是否有一日能够真正化干戈为玉帛,届时,她便可以将孤独的老父亲接来同住。
唉,魔族与天族到底还是有不小的界限,既然嫁到这里,便成了这里的人,想要去天宫探望父亲也要过九关,不知是谁定的死规矩。
又是一年的探亲日,谭渊因为要去拜访蓬莱仙岛的药神,便不能与尹恩同去。
“小恩,要不等下次我陪你去吧,也好尽尽孝心,再说仙君在天宫也跑不到哪里去,你这次同我一起去蓬莱仙岛,也权当散散心了。”临走前,谭渊忽然拉住她,说道。
“夫君真是的,十年一次好不容易,我父君定是会等不及见我了,他也知道你待我好,从来也都是说你的好话,你就安心去蓬莱吧。”尹恩说罢就迫不及待转身。
谭渊不再阻拦。
该来的,总会来。
尹恩刚要过南天门,便被拦下了。
”你们这是做什么,今日我特意千里迢迢来拜访我父君,怎么把我拦在门外?”
看门的小仙互相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道:“魔后,天宫的规矩是只有亲属才能入宫,仙君他……”
两个小仙便放轻了声音,含含糊糊。
“怎么,难道我父君还不认我这个亲生女儿了?”尹恩笑了,权当他们说的是个玩笑,“别闹了,快让我进去吧,时间宝贵,后面还有人排着队。”
两个小仙硬生生卡在着不让进,打算告诉尹恩实情:“魔后,您在天族已无任何亲属,怕是要走九关才能进天宫了。”
尹恩急了:“你们开玩笑到底也别拿我父君来开啊,赶紧让我进去。”
“魔后,柳云仙君他三年前就仙逝了,所以,您现在尚且不得进天宫,待我们去禀报天帝,听其意愿。”
“轰”。
天崩地裂。
再次醒来是在魔族卧房里。
尹恩刚睁开眼便看到了谭渊。
他坐在不远处的茶几上,紧皱着眉头,大概是怕尹恩睡得不安,整个房间只点了一根蜡烛。
“夫君,我做了场梦,梦到我父君死了。”尹恩开口道。
一阵沉默。
“小恩,那不是梦。”谭渊听见她说话,便抬头望着她。
“你们怎么都在说玩笑话,都在骗我呢,今天这种日子,净是捉弄我了。”尹恩整理着周身衣物,慢慢下了床。
其实谭渊早就知道了。
“小恩,你父君三年前因醉酒,将一个尚未成年的女君带回了宫殿中,后来,便被押进天族赴灭楼,仙逝了。”谭渊低头摸去尹恩眼角的泪,在微弱的烛光下,映衬着橘色的晶莹,看起来甚是楚楚动人。
“撒谎!我父君不可能做出这等事,定是天族污蔑了他。”尹恩挣开谭渊的怀抱,眼中带着绝望,“夫君,你带我进南天门,我想要问个彻底,那个狗南渡是否真就如此绝情!”
“小恩,进不去的,最近没什么重要节日,魔族又向天族称臣,势必低人一等,讨不到什么说法。我起初想告诉你,但又怕你伤心难过,这几年倒是一直找不准时机,没想到这天族如此无情无义,我派人查过事情的原因,但天族人向来警惕,这次我连一点头绪也没有……”
“夫君,你行行好,别再说玩笑话了,今日不是愚人的日子,这天大的捉弄我承担不起,我父君亦是承担不起。他知道你们这样咒他定会生气的,你去拜见天帝,让他放我进去见我父君,就说我昨日有事耽搁误了时辰,没法进南天门,念在旧情,他无论如何也会答应的。夫君,妾第一次求您,夫君,行行好……”尹恩说罢便要下跪,心仿佛掉进了无尽的黑暗深渊之中,未见一丝光明。
谭渊立即将她扶起,拥入怀中,用指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试图安慰她:“小恩,我对不起你,你要明白,仙君他确实已经不在了,你昨日也确实去过南天门了,那天帝无情,但真相未知,我实在无法上天宫胡闹。而你如今要好生休息,待我归来之时,我自会带个说法给你。”
“你要我如何休息得下去?是我父君死了!我却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你明明知道,却瞒着我!你们好像真的都在做局玩弄我一般,我这样活着,还不如去死了算了,我父君陪我长大,我连孝都尽不到!”
“对不起……”
尹恩瘫坐在地上,脸上挂着泪,凄美动人。
谭渊只是默默,走出了宫殿。
在很早之前,甚至在未迎娶尹恩时谭渊就在谋划一场叛变。
对天族的叛变。
对世间万物的叛变。
于是,以此为契机,在尹恩伤心欲绝的那一晚,他下发命令,魔族所有的兵将都到位了。
魔族的旗帜矗立,飘扬在战场上。
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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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尹恩将自己锁在房里,沉沉地睡了不知多久。
她大概是做梦也没想到,谭渊早已拜托几名爱将将她送至最安全的地带——莼愿岛,一个在洙南海之上的凡间的岛。
她梦见了柳云仙君。
不过,她的父君,两鬓斑白。
在远处的云泥之中,他看着晚霞,手背在身后,周身衣物在风中飘飘。
转身的刹那,尹恩的心似乎遭到了猛烈一击。
她想开口喊一声“父君”,却被禁锢住了,发不出声。
柳云仙君看向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尹恩漠然。
仙君和蔼地笑了笑,却也不说任何话,只是将右手放在胸口,闭上眼。
尹恩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女儿啊,世间万物,自己做主。
随即,父君便不见了。
周围只剩下无尽的云雾。
只剩下少女的悲伤。
尹恩醒来之时,仗已经打完了。
她还不知自己的夫君被俘虏到天族,以雷霆之怒鞭打至死。
这是三界混乱的愤怒。
身边只剩下囡囡服侍自己。
而她生活了十万多年的魔族宫殿,即将被摧毁,承载了她回忆的地方,将毫不留情地灰飞烟灭。
魔族的帝王死了。
魔族。
彻彻底底地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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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恩一睁眼,便看到了囡囡一脸焦急地给自己擦着汗,眼神中透露着浓浓的担忧。
见尹恩睁眼,囡囡急忙问:“魔后,好些了吗?”
“囡囡,我好多了。你一直在旁守着我,真是有心了。”
“说哪里的话呢,魔后……”囡囡的话语之间充满着哽咽,眼中瞬间充盈满泪水,她连忙转身拂去。
尹恩见状,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惹你这样的情绪,倒是让我好生难过啊。”
囡囡不答,可她知道,尹恩迟早得面对。
“对了,我夫君……魔帝,他可回殿里了?他临走前答应我要为我讨个说法,便匆匆离去。我知晓我已睡了很久,你可知魔帝他现在在何处?”
尹恩看着囡囡的眼睛,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并不在熟悉的卧房中,心中闪过一丝念头和猜测。
不可能会这样的。尹恩也不敢再去想。
“囡囡,我们这是在哪里?我夫君呢?”
囡囡缓缓开口,低着头,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魔后,囡囡也很难受,您睡时,魔君出门前特意交代我不要叫醒您,甚至给您喂了一粒安神丸,我照做了。不料他是去与天族打仗……”
“什么!”尹恩猛地坐了起来。
囡囡慌了,急忙跪在地上,身体也随之趴下,不敢面对尹恩。
这是她伺候了十五万年的主公,她怎么忍心让此时虚弱的她再次受到打击。
尹恩开口:“囡囡,你继续讲罢……”
囡囡这才敢抬头望着尹恩。
见她脸上早已挂满了泪水,浸湿了衣襟,大眼眶里不断地流出晶莹透亮的泪,白皙的皮肤上遍布着泪的痕迹。
“囡囡,你快讲与我听……”尹恩的声音中带着颤抖。
“魔后,魔帝他也已离去……”
“去了哪里。”
“被雷霆之怒袭去了。”
尹恩麻木了。
为什么所有不幸的事都发生在她身上?她为什么要承受失去父亲和丈夫的双重悲痛?
她挚爱的夫君,就在一觉之后,永远地离开了她。
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你再接着讲……”
“魔后,现如今魔族陷入绝境,新的继承人尚未确定,您也尚无子嗣,所以……”
“所以什么。”
“魔帝吩咐我们送您来这莼愿岛,说是在凡间,天族不敢怎样,让您好生歇息……。”囡囡突然抬头,眼中带着泪光,着急地说:“快走吧,魔后。天族肯定会查到这里的,他们想必也不会放过您,天帝守着死规矩,从不肯松懈,就算他不愿罚您,那些顽固不化的老神仙也会请愿。魔帝生前曾交代我无论发生何事都要守在您身边,为了您,魔帝也做了充分的准备,切莫让他死不瞑目了。”
“你说他准备了什么?”
“魔帝在开战前划出了魔族在汉江河边境的荒地,他说那里已经属于您了。”
尹恩此时已完全走不动道,也站不稳了,她哭得似核桃仁般的眼皮也再哭不动了。
她整理了一番周身衣物,沙哑着声音,轻轻地说:“你带我去天族,囡囡。”
“魔后,您这么做岂不是自投罗网?”
“自投罗网,为我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