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花》永夜欲苏

2、分班

　　他给方知邻找了一双简单的家居拖鞋，让其做到沙发上，自己去翻药箱。
　　小心翼翼地在沙发上坐稳后，方知邻才空下心，适应这里的环境——这里并没有垂珠联珑般的豪气奢华，反而是小众的朴素淡雅，白漆上瓦，有几处用淡绿点缀，配上素美低调的青瓷品，显得格外有闲情逸致。
　　青翠色的吊灯悬挂在宽敞的客厅之上，楼层旋绕，是更加的宁静。
　　别墅外有一座小型花园，花园的右侧，还有一柱喷泉，只是现在夜里，没有丝毫波澜荡漾。
　　风景别致。
　　方知邻完全沉醉于之中。此时的屈舟泽的形象，在方知邻心中升华了不止一个层次。
　　“在想什么？衣服掀起来，别乱动，我给你上药。”屈舟泽打断了方知邻的神游。
　　“没什么，我自己来吧。”
　　屈舟泽没有把碘伏递给他，思考几秒：“你是不是欠我一个人情？”
　　之前不是说好了不用还吗......念于理所当然恩将恩报，与他面面相觑的少年还是点点头。
　　“那好，你可以还了。”
　　即将还人情的方知邻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寻思着以屈舟泽的实力和财力，也没什么是自己需要还的。
　　当时说是欠人情，纯属是口头上的客套话，没想到现在这话还派上用场了。
　　“乖乖让我给你上药，这就是人情。”低沉好听的声音在方知邻耳边响起。
　　气息传到耳垂处，本就是很敏感的部位，这一行为直接让他整张脸都红了。
　　他点点头，把衣服脱了，房间里开了暖气，所以在末秋的季节也感觉不到冷，再加上在自己半裸的情况下，面前的帅哥半抿着唇，行为亲热为自己上药。
　　这样的情景足以让方知邻羞燥。
　　煎熬了十来分钟，屈舟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对方知邻说：“好了，没事的话今晚就睡在这儿吧，明天也方便一起去。”
　　明天铭涣中学高中部开学。
　　方知邻一愣：震惊！铭涣中学年级第一学霸竟邀请清纯男高留夜！
　　尽管这个点再回家，可能休息一会儿，也是白跑。没错，铭涣开学会提前一周放学习和生活用品，所以方知邻也不用担心作业。
　　但自己和屈舟泽八竿子打不着一处的不熟，平日在学校方知邻只敢偷偷看着屈舟泽，完全不敢找他说话。
　　若不是今天的英雄救美，方知邻可能一辈子都会错过他。
　　所以屈舟泽为什么要帮自己，为什么要留自己住下？
　　这难道是一场双向奔赴暗恋的爱情吗？！
　　方知邻回答：“不太好吧，麻烦你太多了......”
　　屈舟泽温声道，“没什么不好的，都是我自愿的。”
　　屈舟泽倒不急，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静静等方知邻的答复。
　　客厅里安静了一两秒，方知邻才应下来。
　　屈舟泽唇角勾了勾，给他誊出客房，拿出一套崭新的蓝灰色被套，又给方知邻备好睡衣和新的洗漱品。
　　这样一套行为，让方知邻禁不住紧张，看着屈舟泽忙来忙去，自己又不知道做什么，只好屁颠屁颠跟在他屁股后面，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终于，在屈舟泽走出卧室时，方知邻没看见，以为他要继续往前，便迅速小碎步跟上，不料二人重重撞上了。
　　方知邻的头撞在屈舟泽宽实的胸膛，虽隔了一层布料，方知邻仍能感觉到屈舟泽那紧实有力的胸肌。
　　脑海浮想联翩，霎时，红色成了他脸上的主色调，把头埋得很低，立马跑了出去。
　　屈舟泽低头看着四处逃窜的“小兔子”，不禁笑出来声。趁方知邻窜到他斜前方，他一把抓住方知邻的手。
　　冰凉的触感蔓延上方知邻的手臂，一动不敢动。
　　“你手好凉啊。”说出这句话后方知邻后悔了。
　　整栋别墅都开了暖气，按理说，应该是全身上下都暖烘烘的，可屈舟泽的手依旧冰凉。
　　可是心里不管有天大的疑惑，都不应该此时此刻说出来啊！
　　果然，屈舟泽闻言后，把手松开了。
　　气氛有些凝固，方知邻不知道今天是第几次尴尬了，好像和屈舟泽待在一起，自己总会束手无策。
　　方知邻说：“那我先睡了，你早点休息，晚安。”
　　走后，屈舟泽垂下头摩挲着指尖，隐晦一笑，嘴里重复着方知邻刚才说的话。

　　fangandzl：妈，明天我自己去上学。
　　邻月：好，自己照顾好自己。
　　fangandzl：嗯，您也注意身体。
　　方知邻关上手机，视线透过窗玻璃，驻足在月亮上。
　　天上没有几颗星星，微弱的光芒若隐若现，让人感觉没有凭借，看着月亮高挂在星光疏落的夜空，形单影只。

　　休息了四个小时，已是早晨六点，天刚破了晓，阳光不邀自来，在别墅上下肆意走动。
　　方知邻是从泉水哗啦声醒来的，睡眼惺忪，带着倦意地揉了揉眼，又缓了几秒，才鼓了个吃奶的劲儿一口气坐起来。
　　换了衣服，洗漱了几分钟，下楼便看到屈舟泽正坐在餐桌上吃着早餐。
　　他穿的是铭涣中学的定制校服，白色衬衫，黑灰色衬裤，配在屈舟泽帅得无与伦比的脸上和黄金比例的身材上，光是坐在那都可以俘获万千少女的芳心。
　　俘获芳心的那位听见动静，抬眸看向方知邻，见他一脸花痴，忍俊不禁，“下来吃饭，厨房还有鸡蛋和牛奶，我去给你拿。”
　　方知邻揉了揉鼻子，道：“不用了，我自己去吧！”
　　屈舟泽坐在位子上没说什么，继续吃着刚才剥的光滑如玉的鸡蛋。
　　方知邻从厨房出来拿了一个鸡蛋一盒牛奶，若无其事般做到屈舟泽的对面。
　　“吃这么少？”屈舟泽放下手中的动作，扯出一张纸擦嘴，随后道。
　　“嗯，我早上胃口都不大好。”其实还有一点是因为他要减肥，为了追屈舟泽不仅要有心机，还要有身材。
　　结果下一秒，屈舟泽就说：“多吃一点，你太瘦了。”
　　这句话，对于减肥的人而言，就像春日的暖阳，冬日的烈火，感动了方知邻的心：能不瘦嘛，为了某些人，就差削皮了。
　　但他依旧坚持减肥。

　　饭后，屈舟泽叫了保姆收拾餐桌，又滴了一辆车，准备去学校。
　　一路无话，过了十几分钟的车程，沿途的风景停在了人潮拥挤的校门口。
　　铭涣中学豪气得很，生怕这些少爷小姐受一点委屈，四周的修建都很华丽。
　　方知邻呼出一口气，扫视了一圈“监狱”：丹红色漆刷上校碑，经过几十年来的建校，其上依旧崭新贵气，入眼便是宽阔的石阶台，干净明亮，一旁的枫树在刮得很紧的风中，自由摇曳，几片渐黄渐绿的枫叶飘落在石阶上，衬出一谢悠闲的味道。
　　成绩栏边挤满了人，都在寻找自己的排名与所属班级——每届高二开学都会进行分班考试，考生的排名，影响到了分化的班级，由高及低，由理及文，从一班的重点班，至十八班的平行班。
　　方知邻也跟着挤进了人群，寻找着自己的排名。
　　他成绩中上，年级里排得上名次，水平在七八十名左右，不需要花太多时间就可以看到。
　　这种时候，全年级最羡慕的人不是年级倒一（毕竟有些时候倒数第一都是会换人的），而是年级第一屈舟泽屈神。
　　永远触目不可及的传说，万年第一，从来不用看成绩单，闭眼盲猜，都知道他甩了第二名三十来分。
　　经历了人与人之间的碾压，方知邻惊喜地发现自己居然考了年级35名，成功与屈舟泽分到了一个班。
　　这次破天荒得创造记录，他激动得跳起来，满心欢喜。
　　突然后背触碰到了温热的物体，顿时大事不妙。
　　做好心理准备转身看见屈舟泽双手插兜，满脸温柔地看着自己，脸再一次不争气地红了。
　　屈舟泽揉了揉他的头，带着笑意说：“这么激动啊，又进步了。”
　　“嗯！”方知邻非常兴奋。
　　接下来两年可以和屈舟泽一个班了，可以无障碍观察暗恋对象，近距离接触交流，了解他更多，换谁谁不开心？！
　　关键是刚才屈舟泽还摸自己头了，那只写出令人畏惧答案的、骨节分明的手，居然三生有幸又一次摸了自己的头。
　　好运连连，连上加连。他心里想着。

　　教室里嘈杂的声音传遍楼层，人群扰攘。
　　一位女人脚踩高跟鞋，穿着精干，气势霸道地走进高二一班。
　　她站在讲台前，放下一沓资料，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郑重道：“在座的各位都是天之骄子，在学校里各有各的名气，互相都了解一二，我就不多介绍。”
　　接着，拿起面前的白色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谭润，我的名字。”
　　谭润宣布了班规制度，看他们不耐烦得，也懒得灌鸡汤，直接步入话题，随便点了几个自愿的就晋为班委，安排好杂物琐碎的事情，最后问：“有谁愿意当班长的？”
　　全班立马从小吵小闹变得鸦片无声，一开始的磨皮擦痒，秒变乖巧，统一把存在值降到最低。
　　就连刚才一直在转笔，搞的桌子噼里啪啦响的方知邻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埋着头屏住呼吸。
　　大家都在等那个倒霉的人是谁，毕竟上了高二，都是学习的学习，冲刺的冲刺，谁还有闲心管这管那，不仅管得多，还遭骂。
　　在家里养尊处优习惯了，到学校来倒是要忍辱负重、卑躬屈膝地讨好其他人，就为了不招惹一些惹不起的人物。所以，能不当这种大职位，就最好不当，谁当只能认命倒霉。
　　“老师！方知邻成绩中上，可以领导大家一起进步，他品德良好，所以我推荐方知邻当班长！”
　　一个幸灾乐祸的声音打破了教室里原本的沉默。
　　方知邻猛的一惊，抬头看声音的源头。
　　孙浩。
　　他怎么也在这个班？他不是年级垫底吗？
　　也对，家里关系户多，背景强大，差生进尖子班不是问题。
　　刚才一直没注意到孙浩的存在，居然他到这个时候还想算计自己。
　　那这样的日子，以后就不好过了。
　　谭润作为尖子班的班主任，自然是分得清主次，不然也混不到尖子班班主任这个位置，便一定会隧了孙浩的意思——让方知邻当班长。
　　那将会让他的处境更加难堪。
　　没人会对一个满身谣言标签，地位低贱的人尊敬。
　　前有班主任的要求，后有全班同学的歧视。左右两难，再怎么面对同学的肆无忌惮，老师表面的“无限信任”，也束手无策。
　　到时候谭润有表现出对自己的失望，理由充分地撤了自己班长的职位，他便又成了一个笑柄。
　　这样的班，他不待也罢。
　　“好，既然有同学推荐，那就证明方知邻在学校的人缘足够好嘛，我相信你，知邻，愿意当班长吗？”
　　“人缘够好”“我相信你”“你愿意吗”
　　这是把方知邻推进了火坑，然后问他：你愿意进去吗？
　　反正谁也不是推他进去的那个人，那句“你愿意吗”对他们来说，还是对方知邻的雪中送炭。
　　方知邻骑虎难下，硬着头皮道：“好......”
　　“等等老师，我觉得方知邻还不能胜任。”
　　屈舟泽站起来，语气平静，一直盯着孙浩。
　　刚才还威风的孙浩，瞬间怵了。推搡着张助然给他打辅助。
　　“怎么不能胜任了？”于是张助然也站起身来，质疑道。
　　“因为他还没那个能力。”屈舟泽答。
　　“能力可以培养，我相信谭老师可以把方知邻培养成优秀的一班之长。”张助然义正言辞道。
　　班里一片寂静。
　　谭润一阵无语，有要发火的预兆。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拍桌子，吼到：“你们是班主任还是我是？逆了天了，这才开学第一天就这么没分寸，你几个来讲？”
　　“我看你们是没事找事，我问的是方知邻，又不是你们，这么喜欢自作多情，对号入座？这么激动刚才怎么不见你们把激动用在自荐班长身上？哗众取宠。”
　　话毕，又是一片寂静，在座各位少爷小姐属实没想到这看似优雅、礼貌的班主任，竟然这么能说，还不带停顿的。
　　谭润见确实有点过了，干咳以掩饰尴尬，转移话题，“方知邻，你想不想当班长？”
　　兜来转去，又回到了方知邻身上。
　　如果拒绝这一举荐，相当于是当面打孙浩的脸让他，又有张助然帮着孙浩把他往火坑里推，他不得不答应。
　　可屈舟泽也是个惹不起的人，他可是方知邻手中唯一有希望做他的王牌的大神，他可不想还没拿到这张牌，就痛失希望。
　　他轻轻地扯了扯屈舟泽的衣角，靠拢他，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屈神，谢谢你的江湖救急，我还是干不过他们，你们也别伤了和气，我还是答应吧。”
　　身旁的人点了点头，就坐下了。
　　方知邻欲哭无泪，他以为屈舟泽还要安慰自己几句，然后继续替自己辩护。有屈神出马，自己再上演一出苦肉计，让老师劝一劝孙浩，这事就这么揭过去，没想到他就这么潦草地真的答应了。
　　“好的老师，我会当好的。”方知邻说。
　　坐下后，他往孙浩那边小心看去。孙浩眼神凶狠，又怀着得意，正给他递口型：下次见。
　　方知邻领会了他的意思，下次再见，再受霸凌。
　　他瞬间头皮发麻，记忆里的疼痛又被唤醒，是无尽的恐惧。他呼吸一窒，十分后怕。
　　这两次的险都是屈舟泽帮的自己，但他不可能永远帮自己。
　　孙浩必然会在屈舟泽视线范围之外，执行他所谓的“替天行道”，
　　这时，一张纸条传到他的桌子上。
　　他轻轻打开纸条，发现里面写着几个字，字迹工整，行楷里透露出正气：以后遇到什么事，就来找我，不要受欺负。
　　方知邻失笑，刚才的坏心情散了许多。
　　原来在糟糕的时候，几句有温度的话语，也可以驱散烦躁。
　　他单手扯开笔帽，用食指和中指夹住笔杆，在空中转动几圈后，书下几个龙飞凤舞，潦草凌乱的大字：我一定会在屈神的庇护下成长，不负众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