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回眸》酒香钱

30、婆子湘娘 “咫尺之遥

　　等淡澜再次清醒过来时，已经回到了船舱。夜晚中船依旧在缓缓的开着，婆子们或许怕她骂人，倒是没有守在边上。
　　回想白天发生的事情，不觉眼泪又哗哗的下来了。安真是所有人中最不应该受到牵连的。命苦不说，这几年，她作为自己的替身在庵堂出家，那其中的悲苦，又有多少是自己不知道？
　　可是居然为了自己，她不仅白白的耗费了这几年的青春，到了树倒猢狲散的时候，居然还受到牵连！看今天的情形，怕是被人卖掉了……
　　“安真……”淡澜轻轻的叫了声，将头埋在膝盖中。“安真，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淡澜抬起头，擦干脸上的泪痕。慢慢的爬起来，走出船舱。似乎是老天给了自己机会，以往身边寸步不离的婆子、汉子们今天居然看不到人影。
　　淡澜缓缓的走到船沿边，一直等有脚步声走得近了，方才抬脚往上爬。一只脚刚伸出去，就听见后面“哎呀！”的大叫起来，然后是一双胳膊死命的抱住淡澜，“来人啊！来人啊！”
　　“你放手！放手！我连自己的姐妹都救不了，那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上？放手！”
　　在淡澜挣扎的时候，已经有两个婆子也过来将她拖了回去。
　　回到了船舱，淡澜背对着那几个婆子埋头大哭，不肯理他们。
　　那刚刚最先抱住淡澜的婆子见状，只得劝到：“小姐这又是何苦呢？小姐就是死了，那位姑娘就能救得回来了？万事都好商量，小姐只是一味的哭，一味的自责，也是于事无补啊！”
　　淡澜等的就是她这句话，顿了会止了哭，抹了眼泪道：“那好！你将所有的人都给我叫进来！”
　　那婆子先是一愣，平日淡澜从来不和他们说一句话，今天却出乎意料的严肃吩咐自己，更何况今天白天的事情后来一起讨论一番，确实觉得做得不妥，于是二话不说，将所有人全部叫了进来。“人都齐了，有什么话小姐就直接说吧！”
　　“那好！先问一句，你们都知道我这次去京城是做什么的吧！”淡澜巡视一番，见所有人都没有反应，才又缓缓道：“既然你都知道，那我就直接说正题了！今天那个女子是我的姐妹，如今看样子是被人卖到别处去了。本来你们不救人我也无可厚非，可是我明明听见有人和那船家说话来着，那就是人认识他们。我要的，就是他们的去处，能给我线索以后找人。要是能给我，我还要感激你。若是不然……”
　　这时一个婆子往前一大步，扑通的跪在淡澜面前，“小姐要找的就是我！今个碰见的是我的老乡，不过他只是一个撑船的，只知道船会到潍坊上岸。知道的小人都已经说了，这件事情与其它人都没有任何的关系，到时候小姐要打要罚只管冲我来。”
　　“不用了，起来吧！既然你都说了，我还有什么可以怪罪的？刚刚我的语气是重了些，只是一心想着救人，也就顾不上那么许多了！忙了一天，大家也都累了，全部退下去吧！”
　　那几人听了不敢多语，都低头退去。
　　淡澜这方踱步走到窗边，看着载着安真的船消失的方向，一言不发。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毛毛细雨，远处什么都看不清楚。在淡澜看来，就如同自己渺茫的前程。
　　这个年代，安定中暗藏纷乱。
　　而自己一个弱小的女子，没有任何的靠山，如何在那个错综复杂的皇室家族中生存？
　　还有安真，没有信息化的工具，自己如何在茫茫人海中找？她是一个比自己更可怜的女子，自己不是不知道，她喜欢的，是何筠生。自己也真的有心撮合二人，可是世事不如人意，自己又如何知晓，大厦将倾，一切都身不由己。而如今，生死两茫茫，日后自己又如何能独活下去……
　　有人敲门进来，是刚刚将自己抱住的那个婆子。
　　“何事？”
　　“小的见小姐今日滴水未近，怕小姐身体受不住，所以拿了点东西过来，小姐……”
　　“放下吧！”淡澜说完，仍是转头看着窗外。
　　“还恕小的多言。也不说为了我们这群可怜的下人，或是小姐今个被拐卖的姐妹，单单是为了四爷的那份心，小姐可要保重身体。”
　　“他的心？”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小姐想想，四爷他贵为阿哥，对小姐这种又不是倾国倾城的女子如此上心，为的是什么？”
　　“那你可听闻过，只听新人笑，哪闻旧人哭？他是阿哥怎么样？现在上心又如何？还不是一样将我弄得家破人亡？”
　　“家破人亡？那小姐恐怕是对爷有什么误会。不错，爷面上看去是严肃了许多，可是我们这些跟了爷这么些年的人就知道，爷对下人还算是宽容的，哪像其它的阿哥动不动就是打骂。”
　　“依你这么说，那何家少爷就不是他下人他就能下杀手了？他从头到尾有什么错？”
　　那婆子顿时无语，半晌才道：“小姐可亲眼见着他死了？”
　　“我……我倒是想见见，起码对他说一声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他，还有可怜的安真。可是我能做什么？什么都做不了，还……”
　　“可到最后，能救他们的，也就只有小姐你！”
　　小姐看着这个突然对自己大吼的婆子，一时居然语塞。
　　“小姐要是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要是没有什么，那小的就先行告退了！”说着也不等淡澜吩咐酒后退出去。
　　淡澜看着她退出去，脑袋突然清醒了过来。“自己这是怎么了？”
　　是因为安真的出事让自己乱了方寸？可自己清楚的知道，不是，或者说不是全部！
　　还有……那个是自己要托付一辈子的人，可是他却那么的残忍，怎么能接受？
　　怎么可以……
　　迷糊中醒来，窗外依旧是蒙蒙的细雨，什么也看不清楚。船还在按照他的计划缓慢的行驶，安静得只有划水声，没有一丝人气。
　　淡澜的不安，经过一夜的思量在逐渐的减退。
　　有人缓缓的走过来，敲了敲舱门，“小姐可醒了？”
　　“醒了，进来吧！”
　　还是那个婆子走了进来，端着热粥和几样小菜，“小姐已经一天多没有吃东西了，小的估计您饿了，就自作主张给端来了。”
　　“有劳了，放下吧！”淡澜苍白的脸，依旧看着下个不停的雨，表情肃穆。
　　“小姐还是没有想通？”
　　“不，想通了，还要谢谢你的提醒。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他们都叫小的湘娘，姑娘要是不嫌弃，也可以这样子叫我。”
　　“湘娘？像是南方人？”
　　“小姐见笑了，小的是正宗的皇城根下长大的。”
　　“京城的？那和我还是一个地方。”
　　“这个小的可不敢，小姐方家在没落之前，也是大门大户人家，小的根本没得比。”
　　“没落？……”
　　湘娘像是后悔了一样，立马转移了话题，“这是香梗碧玉粥，说是小姐从小爱吃，是四爷前两天特地派人送来的。”说话间将粥端到淡澜面前。
　　“他知道我们到哪了？”
　　“不是，我们的速度太慢了，是爷派人一路找过来的。”
　　淡澜心里微微一震，接过碗，“是吗？既然都来人了，为什么我们不上岸去？”
　　“还不是为了小姐你？小姐的身体不好，经不起长途跋涉，所以才选择的水路。照这样子下去，我们估计还要走两天，然后从通州上岸，那里离京城，就是咫尺之遥。”
　　“咫尺之遥……”淡澜低下头，似乎看见了什么掉进热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