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回眸》酒香钱

10、过招 说着淡澜示

　　次日清晨，何筠生还没睡醒，就感觉被人推了一下，接着浑身都疼，回过神来才知道自己被推得摔在地上了。再映入眼帘的就是淡澜怒气的双眼。“娘子，怎么了？”
　　话音没落，就想起了一阵敲门声，接着大丫头知雨在外面轻喊，“二少爷，二少奶奶，时候不早了，该起来给老爷夫人敬茶了。”
　　方淡澜一脸的怒气，“大清早的，你让她们安静点！”说完又转身回床上躺了下去。
　　何筠生本还想说什么，但见状似乎淡澜真的怒了，心想只是敬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起身，冲外面到，“你们先下去吧！先去回了我娘，叫她老人家别等了。”扔下话自己也打着哈欠要往床上躺，忽的被淡澜一脚踹了下去，又一屁股坐在地上，也把他的瞌睡给摔醒了。“今早上这是怎么了啊？”
　　只见方淡澜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拿来！”
　　“什么啊？”
　　“休书！”
　　何筠生心里顿时明白，不理解她不是很瞌睡吗?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只得硬着头皮，“什么休书啊？”
　　淡澜简直要被气炸了，他一个翻脸不认人，自己昨晚上煞费苦心的苦肉计不白演了吗？顿时淡澜就想上去掐死他，心里转念一想，脸上又马上变了颜色，笑嘻嘻道，“不给是不是？那就怪不得本小姐了！一萱！”
　　门外马上传来一萱答应的声音，“是，小姐！”
　　淡澜冷笑了一下，“回府！”
　　一萱显然也愣了，但还是回了声“是！”
　　何筠生见她真的恼了，忙拉住起身的淡澜不住的赔罪，又道，“哪有新嫁娘第一天就回府的啊？不是三朝才回门吗？”
　　“哼！谁说我是你的新嫁娘了？我这就回府！”说着又假意要甩开何筠生的双手。
　　何筠生无法，只能冲门口叫道，“没你们的事了！先下去吧！”接着又冲淡澜一笑，“不如这样，休书先由我来保管！”
　　淡澜也冲他一笑，“好啊！一会见了婆婆，我就顺带提一下休书在相公您那，顺便让婆婆当个见证人了！啊？”说完，淡澜秀眉高挑，盯着何筠生。
　　何筠生无法，只能从袖中掏出休书，战战兢兢的道，“娘子不要生气，我只是和娘子开个玩笑罢了!只是想知道昨夜娘子是不是和我闹着玩呢！”
　　淡澜懒得理他，说了句“要是再有下次，你就死定了！”说完转身又上床歪着。
　　何筠生只有跟上去，“娘子，时辰已经不早了。既然你我都醒了，不如去给父亲母亲敬茶吧！”
　　淡澜只是懒懒应了句“困死了！别吵！”就没了声息。
　　何筠生正怕她恼自己偷了休书一事，也不敢多言。自己又回到香榻上也眯了起来。
　　淡澜其实经过刚刚一闹，早已经没有了睡意。可是她就是不想顺着何筠生以及他娘亲的意思。她要用自己的行动，将那个鄙视淡澜母亲的讨厌夫人耍弄一通，出出恶气。

　　与此同时，听到丫头回话的魏惠清一脸的寒霜，“那我们就等下去，看她能睡到什么时候！”
　　整个上午何府头一次静得如此诡秘，每个人都能感觉到场面的难堪，到最后连狗都感觉不对劲,绕道而行。
　　柳眉暗地里不住的偷看个人的脸色。只见何留良面色平稳，正闭目养神。而魏惠清虽然没有说什么，可很明显看出她眼角的皱纹越来越深。自己的夫君呢，早就是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因为他还赶着区衙门处理公务。只有高惜梦一个人面带焦虑。柳眉不禁一阵厌烦，昨日那方淡澜一点面子都没有给自己，还触怒了婆婆，看样子日后准没有好果子吃。可是棘手的是这高惜梦，似乎很向着那个该死的女人，以后要是她们联手，怕日子难熬的，会是自己……
　　日上三竿，淡澜才懒懒的起身，倒是何筠生一直睡得很踏实。推醒他让他避开，淡澜才叫一萱过来给自己梳妆。一萱一面担心地看着淡澜微微浮肿的脸，一面给淡澜打打预防针，说何夫人的脸色有多么的难看。
　　淡澜微微一笑，“噢？达到我要的效果了。看样子今天要下雨了？”
　　“何止啊！小姐，依一萱看呐，将会是一场狂风暴雨！”
　　“怕什么！如今可有个高大的夫君在前面呢！哪能砸到我一分半点的？”
　　一萱听了也抿嘴笑开，“小姐说的也是。”
　　淡澜左右看看了梳了姑婆髻的自己，不禁笑骂道，“真丑！一会你给我换回来！”
　　“啊？可是小姐，你已经嫁人了。要是再换回姑娘装束……”
　　“多嘴！你是小姐还我是小姐呢？你又不是钦天监的司仪，管那么宽！”
　　“小姐别说一萱了，一萱听你得还不成？”
　　二人正说笑着，楠木屏风后传来何筠生轻轻的咳嗽声，旋即走出来，“娘子可准备妥当？”
　　一萱见了他忙行礼，“姑爷！”
　　何筠生挥挥手让她退了下去，又看了一下淡澜，“挺好看的，怎的要换呢？”
　　淡澜只是摇摇头，“何公子找我何……”话还没说完，就被何筠生给捂了起来，急得淡澜一掌打开他的手，“你干吗？”
　　何筠生一脸严肃，“我们虽有言在先，只是这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你这一张嘴闭嘴的‘何公子’，笨蛋都会知道你我有问题。”
　　淡澜点点头，“这倒是！对了，不是说好了门口等的吗？怎么又眼巴巴的跑进来？”
　　“还何事？你这新嫁娘一睡睡到现在，连媳妇茶都没给爹娘敬呢！你怎么连这点规矩都不记得了？”
　　淡澜觉得郁闷，只有道，“你不也一样？居然还敢说我？”
　　“说不过你！记住，一会什么事情都尽管推我身上。千万别和我娘起冲突就可以了。”
　　淡澜脸上诡秘一笑，嘴上答应，“哪是！我还想好好过日子呢！”心里却道“做你的春秋大梦！”
　　二人携手到了大厅，何筠生脸上忙堆起笑容，“不好意思，来晚了！”说着拉起淡澜跪在二老前面，“爹娘，喝茶！”
　　何留良爽快地接了景德镇细瓷茶杯，“乖！日后你二人要相亲相爱，为何家开枝散叶。”说着给二人红包。而何夫人那就不好过了。淡澜一直高高的举着杯子，她却一直没有要接的意思。
　　淡澜心里明白，于是将手收了回去，“婆婆要是觉得这杯茶凉了，媳妇给您换一杯。”说着就要讲茶杯递给丫头。
　　魏惠清这才慢悠悠道，“慢着！你就这样端着吧！何府自有规矩，新进门媳妇在敬茶的时候要聆听婆婆的教诲，要听婆婆仔仔细细、慢慢的讲一回家规。”
　　“是吗？”淡澜脸上带着甜甜的微笑，“仔仔细细？慢慢？一字不漏？”
　　“知道就好！”
　　“噢？那淡澜岂不要端很久？”
　　“正是！你给我听好了！何府家规第一条……”
　　“等等！”
　　当淡澜懒洋洋的喊出这两个字时，众人看见何夫人刚刚有点喜色的脸顿时燃烧了起来，不禁都替她捏了把汗。
　　“你敢在我讲家规的时候打断我！你放肆！”

　　魏惠清终于爆发了！
　　每个在场的人都能感受到彻骨的寒意。
　　再看方淡澜，还是一脸甜甜的微笑，“婆婆误会了！媳妇可是为了婆婆好呢！先不说这家规有多少，一条一矩的说出来要花多少时间。澜儿只说一点，这既然是家规，就应该成文了吧？”
　　魏惠清搞不清楚她打得什么算盘，只得冷冷的道，“尊先祠中就有，日后你慢慢看就是了！”
　　“哦？那家规就代表了何府的先祖了。我这做晚辈的，是要尊敬长辈的了?”
　　“这是自然。”
　　淡澜突然咧嘴一个大大的微笑，“那就对了！婆婆，您既然要背家规，那也要尊敬长辈了。那么长的家规，婆婆要是背错了一字半句，岂不成了对先祖的大不敬了？”
　　听到这，魏惠清不禁吸了口凉气。感觉自己像是转了一个大圈，结果掉进了自己挖的陷阱里。又听淡澜慢慢道，“除非婆婆您很有自信能将家规一字不漏的背下来，澜儿就一直端着茶杯洗耳恭听，但要是不能，岂不因为澜儿要让婆婆背负起‘对先人不敬’那么重的罪名，澜儿可是承当不起的。所以，婆婆，媳妇还是劝您先喝了茶。家规的事情，慢慢再说。”说着淡澜示威般的端起杯子重新送到脸色铁青的魏惠清面前。“婆婆，请喝茶！”
　　魏惠清半天无语，到最后只吐出一个字“你！”还是把一肚子的气给咽了回去，喝了一口就放下了。“那好！那我就说说在何府当媳妇的规矩。”
　　“那更不用说了！澜儿知道，柳眉是何府的标准媳妇，深得婆婆欢心。到时她怎么做，澜儿就怎么做了。亦步亦趋，决不踏错分毫半步，婆婆认为可否呢？”
　　魏惠清本想说一大通刁难的事情给她，不料拉出柳眉，自己倒是先没了主意。要说是，那日后就不好为难她了，要说不是，由当众驳了昔日甚是得宠的柳眉的面子。又悔自己平日为了打压高惜梦过于娇纵柳眉，以至于现在左右为难。正在犹豫，只见淡澜和何筠生已经在磕头谢恩了。只得暗暗恼怒把如此好的机会给错过了，于是狠狠剜了柳眉和淡澜各自一眼。
　　二人又过去给何长生夫妇敬茶。淡澜见了那高惜梦柔弱端庄，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一股书卷气，比起狐媚的柳眉顺眼得多，加上听一萱说这个女子被冷落多年甚是可怜，不禁多了几分的好感。
　　轮到给柳眉敬茶了，淡澜听见低低一声“你也有今天！”又见她微微整妆正座，一副打算受拜的时候，不禁一个冷笑，心想“今个干脆就将你们两个得罪精光吧！”于是一把拉住要下跪的何筠生。
　　何筠生不禁疑惑，“娘子，又有何不对？”
　　淡澜回头，“婆婆，记得昨日媳妇还说过，这尊卑之分还是要有的。她柳眉若是个清白人家的女子，就算再穷在苦，那我跪也是应该的。只是，这入过贱籍之人，跪她岂不辱没了咱何府的门面？”
　　话刚说完，旁边的何长生不仅“咦！”了一声，四处看了一眼，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
　　淡澜见了微微行礼，“婆婆，既然无事，澜儿先行告退了！”说着拉起发愣的何筠生扬长而去。
　　魏慧清气得一拍桌子，“反了！反了！老爷你看看，成什么样子？什么样子！刚刚过门第一天，居然在长辈面前指手画脚！真是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何留良没有接她的话茬，只道，“夫人手这么用力拍，怕是再好的桌子也会拍坏了！夫人的手难道不疼啊？”
　　“不疼？不疼你试试！”魏慧清赌气将手缩回。
　　何留良见了大笑，“夫人这是何必呢？当场为何不说她呢？如今马后炮，又有什么用？”
　　“我……你以为我不想啊？可是我插得上话吗？”
　　“夫人怕不是插不上话，而是无话可说。依老夫所见，这方小姐可是句句在理，从头到尾有条不紊。从一开始她就将所有的理给占全了，夫人又拿什么反驳她呢？”
　　“你！你居然还笑？还夸她？她都把我羞辱成这样了！你还……”魏慧清顿觉无趣，赌气拂袖而去，惹得在场的人又笑了一回。
　　何留良一边回忆一边赞道，“不错！不错！真是个奇女子！”的
　　何长生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依孩儿所见，娶了这女子可没什么好的。还不如我柳眉的一半好！”说着冲柳眉伸了伸手，“眉儿，咱逛街去。”说着向何留良行了个礼，带着柳眉就走了。
　　何留良看了一眼冷座一边红了眼眶的高惜梦，不禁叹道，“惜梦！”
　　高惜梦忙拭泪回过神来，“是！梦儿见时候不早了，该准备午饭了。老爷想吃点什么尽管和梦儿说，梦儿给您张罗。”
　　何留良摇摇头，“你看着办就是了！你办事，我放心。这么久了，倒是苦了你这孩子了。”
　　“哪有的事！不苦不苦！”高惜梦低着头，行礼也下去了。
　　何筠生一路拉着淡澜小跑回了院子，惊魂未定似的道“不是说好了什么都推我身上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娘在家里是天神！是不可侵犯的！你倒好，从头到尾得罪个精光！”
　　淡澜微笑着将茶杯递给他， “你娘又不是三头六臂，又不会呼风唤雨。有什么好怕的？今个字字捅了她的痛处，让她毫无反击的余地！我倒是觉得爽呆了！”话一出口，淡澜就自觉失言，讪讪的道，“一般般了！”
　　何筠生接着冒出几句让淡澜恼怒的话，“那是我娘让着你！依我看，日后你可准没好日子过！”
　　“去你的！”淡澜推了他一把，“何筠生，我最讨厌你这种没有丝毫骨气，没有一点反抗精神的家伙！”说着推门而去。
　　何筠生觉得郁闷了，根本没有想到自己处处维护着她，为她着想，结果还落了个印象不佳的下场。自己怎么就那么得可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