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芸中》木李枝

60、第 60 章 敕君的转世

　　云栀慢慢走过去，“太史，你看到承悟了吗？”，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太史桓堇出现在这里是多么奇怪的事。

　　她看到地上的半颗灵丹，心里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承悟在哪里？”，她问。

　　太史桓堇，也就是青林神君。他出神的盯着天阴图，低着头不答话。

　　云栀捡起那半颗灵丹，又追问了一遍。

　　青林神君这才哑着嗓子回答：“他被卷进天阴图里”，他顿了一下，说：“天阴图中包含山川万象，短时间内根本找不到他进入了哪一幕。等我们寻到他的踪迹，想必他已经……”，殒命。

　　云栀登时跌坐在地，记起自己昏迷之前曾看到过两朵金莲。

　　三十二朵金莲全都不复存在，承悟也……

　　云栀痴痴的看着天阴图，“还有没有办法？有没有办法可以救他？”

　　青林沉默无言，承悟连灵丹都不要了，仅有一副躯体的他进入天阴图只会死的更快。云栀见他不答话便也猜到了。她双手颤抖的捧起天阴图，一滴泪落在图纸上。

　　此时，有天兵前来询问青林神君，怎样处置狱中的流鸢。

　　青林说：“你们将明桦神君私自带下来的五万天兵押回天界，再将这里发生的事禀明天帝，其他的事本君会处理”。

　　天兵们领命退下。

　　在他与天兵交谈时，云栀的目光逐渐转移到他身上。

　　青林看到云栀瞧着他不动，解释道：“我下界游历时托生为太史桓堇。阎境分别不久后，我就被召回了天界，刚好遇到西南和长福星官被处罚，我请求父君重审阎境之事，但是父君直接把我关了起来。被关禁闭的这段时间我听说不少外面发生的事，苦于帮不上你们。不久前我得知承悟遭受雷刑，便私自逃出来想要见他，紧赶慢赶才到了这里，可还是晚了一步”。

　　“关禁闭也好，承悟不会想让你卷进这些事情里”，云栀合上天阴图，站起来，“他遭受雷刑是因为修罗族的事，对吗？”

　　青林：“承悟这么做也是为了三界，为了大梵天。我只是没想到他会做的这么决绝，毫无回转的余地”。

　　储君是天帝亲自册立的，不管是出于父子之情还是识人任人的明智，天帝都不会轻易废除明桦。只有毫无回转余地，明桦才能得到应有的惩罚。云栀明白承悟的想法，她不想辜负他为此做的一切努力。

　　“我能请求你一件事吗？”，云栀十分郑重的看着青林神君。

　　“你说”。

　　“将修罗族的事昭告三界，包括虚灵子，明桦在其中做的种种”。

　　青林有些犹豫，“可是这么做的话，对承悟会有影响。大梵天的弟子与人勾结诬蔑修罗族，甚至联合天官向天界施压，废除了储君。我们清楚此事并不能怪承悟，但后世不知，后人会怎么看待他？”

　　“如果这件事继续藏着掖着，他们会怎么看待修罗族？承悟不惜牺牲自己做的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云栀无比冷静的说完这些，一字一句的补充道：“三界需要真相，我需要一个公道”。

　　天界储君谋害修罗族与阎境，这对天界来说是无比丢脸的事，更加会散失权威。云栀知道天帝不会允许此事外泄，让天界在三界面前丢面子，失威信。所以她只能求助于青林。

　　以她对太史桓堇的了解，他会帮忙把一切真相公布出来。

　　青林表情凝重的点头，算是答应。

　　可是整整五天过去，云栀没有听到从天界传出来的任何消息。

　　阎境境内的天兵全部退去，濯远王得知明桦死在天阴图中，暗暗舒了口长气，由衷的对云栀表示出友好，私下里跟她说此后阎境可是与西涯携手共进了。

　　朱羲身为天族神将却向西涯投诚，明桦痛恨至极，直接打得朱羲魂飞魄散。朱羲的死让流鸢意志消沉，不过她知道主君也失去了爱人，因此强打着精神处理西涯的公事。

　　云栀看不下去，让一直吵着要找事做的庄叶接管了流鸢的职务，强制命令流鸢回去休息。弥束束在此刻也收起了刻薄和嘲讽，默默帮云栀打理西涯的事务。

　　在此期间，云栀去了一趟蓬莱州。

　　蓬莱州四季如春，是个洞天福地。

　　她站在州岸，眺望湖中心的阁楼。

　　这里是承悟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不，他常待的地方好像是大梵天……好像也不是，他修炼得道没多久就被派到修罗族做卧底，他待的最久的地方应该是修罗族。

　　好像是吧。

　　她忽然发现自己对他的经历一无所知。

　　湖心阁楼里还有一人在。云栀进入后向那个年轻男子说明来意，想要拜会茯峑道尊。

　　年轻男子望了她一会，转身走上二楼禀报：“师父，她来了”。

　　他们似乎知道她会来。

　　云栀静候未语，不一会，茯峑道尊的虚影出现在她面前的蒲团上。

　　老者慈眉善目，尽显沧桑之感。尨余站在茯峑道尊身后，神色凝重的看着云栀。

　　云栀先与老者见礼，然后拿出那半颗灵丹交给茯峑道尊，开门见山的说：“道尊，承悟被卷入天阴图中，只留下这半颗灵丹。我想问问您，可有什么法子能救他？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尽力去做”。

　　茯峑道尊掌心托住半颗灵丹，回首看向尨余，“收回吧”。

　　云栀并不知道尨余剖下半颗灵丹的事，不解的望着师徒两个。

　　“虚灵子对修罗族的事一直心怀愧疚，他舍身取义，受了十二道天雷陷入濒死边缘。这半颗灵丹是他师兄为了救他剖给他的，难为他到了还想着不去拖累他人”，道尊叹了口气。

　　云栀感激的对尨余点了点头。

　　道尊又说：“虚灵子本是寒渊之下的一块灵玉，我与他有缘，助他离开寒渊修炼成人，收他为徒。他的灵丹已碎，本该化为本体玡明灵玉，若能将这块玉送回寒渊滋养，或有可能助其重生。但是他被卷入天阴图中。此图包罗万象，连通三界各地，想要找到他所化身的灵玉，无异于大海捞针”。

　　云栀眼中浮现出光亮，“只要有希望就好，我一定能找到他的！届时还请道尊和师兄帮我再助他修炼”。

　　尨余道：“我跟你一起去找”。

　　云栀没有拒绝尨余的帮助，光靠她一个人在三界寻找一块灵玉确实是难，更要紧的是她怕行速过慢耽误时机。

　　可她不太明白，道尊和尨余对她的态度似乎太过友好了。

　　“道尊和师兄为什么愿意帮我？等他重新修炼成人，不怕我再纠缠他吗？”，云栀很清楚，她是修罗族人，在天界眼中，她是恶，是没有资格跟天界之人相提并论的。

　　按照一般的神道长者的看法，是万万不会允许她再跟承悟有任何牵扯的。

　　茯峑道尊神态慈和，“本尊想要虚灵子重归于人世。至于纠缠不纠缠的，外人如何去帮他判定，最要紧的是看虚灵子自己的想法”。

　　“云栀明白了。多谢道尊”，云栀俯身行礼。

　　茯峑道尊的幻影消失在空中。

　　“若说纠缠，也是我师弟缠着你不肯放手。为了能保你周全，他费尽心思护着你前往西涯，还置了一处院子给你生活。为了阻止你跟天族开战，拖着被雷击得遍体鳞伤的身体也要找到你”，尨余负手仰望，叹声道：“为了追寻一个公道，正义，他不惜把自己的命也奉送上。云姑娘，如果我们能找到师弟，待他回来后，你能真心实意的谅解他吗？”

　　云栀说：“师兄，我已经原谅他了”。

　　从他向天帝发出质问时，从他一心劝说她保全修罗族民时，从他为修罗族的真相据理力争时，从他坚持审判明桦和他自己时，她便已经谅解了他。

　　他是那样看重三界的安定，他是那样在乎修罗族的正义与真相。

　　他是那样，爱她。

　　云栀跟尨余约定好五日后出发便回了西涯。又过了两日，她还是没能等来天界的消息，但是青林却主动来找了她，并且带来一个人，吾渺。

　　看到吾渺时，往日旧事重回云栀脑海，她想起了承悟，心中忍不住泛起波澜。

　　吾渺听青林说了承悟和云栀的事，因此看到云栀神色落寞时，什么都没有问，而是上前去轻轻抱了她一下。

　　云栀问青林，“你怎么把吾渺带到这里来了？她不能待在西涯，这里的环境于她不宜”，她有些担心，凡人怎能踏入妖域。

　　青林没有解释，而是先让云栀帮忙安排一处客房给吾渺住下。安顿好吾渺后，他跟云栀来到正殿，才说起自己此番来的目的。

　　“你还记得敕君吗？”，青林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个名字唤醒了云栀的回忆，不过她不明白敕君跟现在的事有什么关系。

　　“怎么突然提起敕君？”

　　青林喝下半杯茶水，才缓缓道出，“当年修罗一族掉进霖州海后被海魔攻击，是敕君不顾危险进海压制海魔，才救下如今这些族民”。

　　云栀十分诧异，她在霖州海岸确实看到过敕君，可没想到她在那个时候出手救了她们。

　　“敕君是不是还活着？”

　　“是活着，也不算活着”，青林往外看了一眼，“敕君与海魔鏖战后重伤不治身亡，后来转世成为了凡人”。

　　云栀越听越心悸，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屋内踱步两圈，忽然站定，“你带着吾渺来找我，又说敕君转世成为凡人，莫不是……吾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