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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修罗姮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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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州海万里冰封,海水冻结千尺,十几里之外就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寒气。云栀站在海崖俯视下方的冰天雪地,心里的寒意比之更甚。
修罗少君姮琅与魔族少主敕君交往频繁,天族由此怀疑修罗族与魔族勾结,意图助其卷土重来。面对天族的怀疑,修罗王坦坦荡荡否认此事,只是两个孩子交好,没有任何心思。
天族并不相信他们,奈何修罗族上下找不到半点勾结之证。此事看似平息下去,但大梵天派出的虚灵道君已经隐秘潜入修罗族。在蛰伏一千五百年后,虚灵子收集了姮琅与魔族互通的证据。其中关键性的证据是书信,定下修罗族谋反之罪的便是其中一封:大意是敕君要借修罗子民的躯体复活魔族。
在这一切成为现实之前,虚灵子与天将里应外合,逮捕姮琅,定其串通魔族的罪名。
修罗王连夜将修罗令双手奉上,只求天族放过姮琅。此等重罪,天族刚开始不肯答应。后来提出一个条件,让修罗举族迁至霖州海,此后不得上岸。
霖州海乃是天山脚下的灵海,海水可净化浊气。此举是防止敕君已对修罗子民下手,不如全都洗涤一遍。在陆地生活了上万年的修罗族彻底成为灵海下人,也让魔族死了这条心。
想法是美好的。
从净化,洗涤的字眼就能猜出是谁出的好主意。没错,就是拥有一腔抱负的明桦神君。彼时他刚成为储君,三界等待着他去继承。天帝为少年储君准备了极为宽松的一场考核,就是处置修罗族上万生灵。
年轻气盛,空有理想的明桦一拍脑门,就想到了让修罗族迁移至霖州海的“绝妙”主意。
整个修罗族没一个人知道关系着他们生死存亡的决定,是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拍板定下来的。这个混小子完全没去想过霖州海下封印的海魔会对自己的计划产生什么影响。
当两方阵法相冲,整个霖州海就像一锅煮沸的水,其中还有个海魔作乱。顷刻之间,海平面变成暗红色。
无数张惊慌失措的面孔浮出海面,嘴里嘶喊着“救命”,紧接着就被海魔身上长而粗的触角卷入进去,截腰撕碎!
往事重重,族人的惨死近在眼前。
云栀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她似乎看到那些惨白的,绝望的面庞遍布整个霖州海面。一只巨大的黑影站在他们身后,触角直接拉拽掉他们的头颅。
那尖锐的触角好像也刺穿了她的心脏。
她再也无法强装镇定的站在那里,情绪崩溃,面朝大海跪下,怒吼出声——
“姮琅愧对!愧对修罗!啊——!!”
此前诸多不解和迷雾般的过往终于清晰的呈现。
云栀跌坐在崖边,泪流满面。
灭族之仇,诬陷罪名,她怎么能把这些事情给忘了?
“承悟,绪陵,都是虚灵子的化身……我怎么能把你忘了?怎么能忘!”,云栀咬牙切齿,双拳捏紧。
他不恼不怨的受下淬满妖毒的那一刀,是因为他欠她的。
他对她诸多包容和谅解,也是因为他亏欠于她。
虚灵子化名绪陵蛰伏于修罗族的那些年,他们一见如故结为知己之交。到头来这一切全是欺骗利用。她把他当成知心好友,而他竟毫不犹豫的背叛了她。
联合天族毁灭修罗。
他要隐瞒的真相就是这些。
这一路西行,他是以何种眼光来看待她的无知,愚蠢。
从云栀恢复记忆开始,不曾缺席的人是宁雅漫。在来霖州海的路上,宁雅漫已经言简意赅的把所有的事告知给了云栀。
宁雅漫所说的与她记忆中的相差无几。
“杀他的理由,我找到了”,云栀侧眸看向宁雅漫,声音冷冽。
视线碰撞的那刻,宁雅漫眼眸微缩,下意识后退一步。这是害怕带来的反应。
此刻的云栀与她在胡夷王室见到的那个势弱女子全然不同。云栀恢复了妖态,不,那不是妖态,而是修罗族特有的模样。
面庞白得近乎透明,尖耳墨瞳,瞳孔中央一点绿色。两侧脸颊各有金色的长条形纹。当这些组合在一起,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既妖魅,又冷飒。
而让宁雅漫感到害怕的,是那一双沉如幽潭的眼睛,其中蕴含着杀意和汹涌澎拜的怨恨,愤怒。
宁雅漫屈身行礼,姿态恭敬,“小妖在此敬拜少君”。
云栀冷声道:“我会杀了他,你不用再跟着我了”。
不亲眼看到承悟死,宁雅漫绝不甘心。她讨巧的笑笑,“绪陵虽轮回为人胎,但其法力仍深不可测,这一点想必少君也清楚。留下我,我能助少君一臂之力”。
云栀幽幽开口,“宁雅漫,我说过我是个记仇的人。你助我拿回定山弩,又将以前发生的事尽数告诉我,固然有个人情在。但胡夷王宫的事,我没忘”。
宁雅漫听了,直接跪下,急急说道:“少君知道我与你是毫无仇怨的,当初在胡夷王宫牵连你涉险,皆是因为那个道士!我从那时就知道少君的身份,怎么敢与你作对?还请少君明鉴!”
云栀:“功过相抵,我不杀你。走吧”。
宁雅漫不死心,“少君有所不知,我的爱人也是修罗族人,后被虚灵子亲手所杀。我与少君有着共同的仇人”。
云栀没再说话,沉默的看着被冰封的霖州海。宁雅漫及时为她解答,“当初霖州海大乱,你族中人或死或逃,到今日,海底下已经没有活着的生灵了”,她讽刺的道:“灵海,到头来成为死海。说来也是可笑,当初迁族之前没有一个人想到海魔。等出了大事,虚灵子才来杀掉海魔”。
此刻云栀的心里只想着如何为族人报仇。她不在乎是谁杀了海魔,为时已晚的事带不来任何弥补。
宁雅漫十分积极的为云栀出谋划策,提议先杀掉承悟。
这时,一人腾云而来,正是奉命来抓捕姮琅的庄叶。
他落地,先是看看过分妖娆的宁雅漫,而后看向云栀,“云儿你到我这里来,我要抓捕姮琅”。
他下意识把妖态的宁雅漫当成了姮琅。
宁雅漫扑哧笑出了声,“明桦身边怎么都是些蠢蛋”。
被人羞辱,庄叶的脸色很不好。但他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看着云栀。他有很多话想问她,可看到她神色冷然,很自觉的没有多嘴。
云栀告诉庄叶,“我是你要抓的人,修罗姮琅”。
这个事实让庄叶立时沉默,陷入两难境地。神君肯定是要杀姮琅的,他如果把云栀抓回去就是把她往死路上送。可如果完不成差事,父亲又该如何?
曾不远万里追随爱人,想尽办法把她留在身边的庄少主,在这一刻,不得不艰难的做出决定,“云儿,对不住”。
“我父需要天山灵药治病,如果我现在放了你,亦是断绝了我父活下来的希望”。
云栀并不意外他的决定,每个人都有自己看重的东西。庄叶能如此果断的选择亲情放弃她,倒让云栀感到欣慰。
第一次,她对他产生了欣赏。
在出手之际,庄叶还是犹豫了。他知道自己一旦迈出这一步,他和云栀就再无可能了。
他永远记得那个出现在林间的精灵,也记得自己无法控制的心动。他极力想要抓住她,但好像老天都不允许他这么自私丑恶的人得到美好的精灵。
婚约无用,乌命环无用。
她注定不属于他。
情难自已,庄叶红着眼眶施展法力。无需云栀出手,宁雅漫就像表忠心的护在云栀面前。她还得依靠云栀杀了那个道士,怎能不尽力。
庄叶情痴,修为可从来没有落下过。他本就是被人看不起的兽族,能当上星官全赖明桦的看重。他跟随明桦神君的这些年,像长福那样奚落他的仙官不在少数。因此在修为上越发刻苦。
宁雅漫与庄叶打成平手,僵持不下时,又有一队人马前来。
云栀认出其中一人,“朱羲城主”。
朱羲颔首低眉,在他前面还有一人,是位黑衣女子,眉目英气,正是流鸢。
流鸢瞧见那时隔多年依旧风华无双的女子,眼眶盈满热泪。她带领属下朝云栀跪下,“见过少君!”
断层的数百年时光,在这声敬呼中重新连接起来。主仆故旧,心间自是一片热涌。
宁雅漫烦于庄叶的纠缠,呼喊流鸢等人相助,“天族派人前来抓捕少君问罪,快来助我!”
朱羲率先而动,趁庄叶被宁雅漫牵制,拔剑就要杀他。
“不准杀他”,云栀命令道。
朱羲停手,流鸢接替他攻向庄叶,过手两三招便将庄叶降服。
流鸢一只脚踩在庄叶背上,将他牢牢锁住,询问云栀怎么处置。宁雅漫在旁说此人是天族来人,不除恐有后患。
流鸢冷飕飕的瞥了眼宁雅漫,“我在询问少君,你不该插话”。
流鸢自小跟随姮琅长大,恪守君臣规矩。她最讨厌这种不分尊卑胡乱插嘴之人。
宁雅漫悻悻闭嘴,不爽的瞪了眼流鸢。
云栀走到庄叶面前,蹲下来看他,“庄少主,以后,我们再无瓜葛,旧事莫提”。
“旧事莫提?”,庄叶看她良久,痴痴的笑了起来,“云儿,我对你一片情谊,你就这般对我?”
她恐怕从未爱过自己。若非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救了她。他们本就是那种毫无交集的人。
“云儿,你恐怕早就对我不耐烦了吧?”,庄叶心碎的说。
“如果不是庄少主,云栀哪能活到今日。你所做的事情我全都感念在心,我可以向你承诺,此后不管是谁想伤害你,我定会护你周全。但除此之外,我们别无其他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