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黑线人鬼破新见鬼 “我是仙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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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玉是她在汐离国的一间小破庙认识的，那会儿他还只是一个乳臭未干浑身上下没一处好布的脏小孩。
安静靠在一根桩子上呆呆坐着，她走近时，存玉在边上听见动静还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也不知是他穿太少还是见到她害怕。
柳萤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半圈又提起裙摆看了下，自认为挺好的半点能让人害怕的因素也没有，一定是因为冷他才打哆嗦。
已经入秋了，他不怕冷似的只穿了一件打着布补丁的单衣，上面不是泥巴就是泥巴污垢，脏兮兮的，分辨不出来具体物体。就那双眸子还算干干净净灿如星辰。
柳萤有点小洁癖，虽说闻不到异味也不是嫌弃那小孩的意思，要挨着她是不愿的，却也顾不得脏什么了，随便找了一块干净的地面休憩。
在之前，她眼看就要饿死荒野，饥肠辘辘饿得不行时，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正好就看见一座寺庙，只是看起来风雨飘摇随时要倒的样子，可里面必然有吃食，于是她满脑子都在幻想有什么好吃的贡品。
结果非常让她失望，这间破庙鲜少有人来，更别说成堆成堆的贡品了，肉眼看去，贡桌上就只有一个不怎么发亮的苹果，揉揉咕咕叫的肚子，她还是忍不住拿起来，就在将它放进嘴里，即将就能吃下一张大饼时，就这么斜眼一瞧，才发现这颗苹果的另一面有一大半都是烂的，立马放手把它放回原处并细心将烂掉的那面朝外摆放，她宁愿饿死，也不愿吃烂的，只好闭目养神。
没一会，柳萤察觉旁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那个小孩起了身，从她左边走到右边停顿了一会儿又走到她左边，她懒得看连眼睛都舍得睁开。
很快，她就听见旁边传来“咔嚓咔嚓”清脆声响，她忍不住好奇，这才睁开双眼。
就见那小孩用他长而崎岖的指甲，认真扣去烂了一半的苹果果肉，看得柳萤十指也跟着用力起来。以为是他太饿了才会如此珍惜完好部分的果肉，非常专心就像在雕刻一件艺术品一样。
到底是境地不同，设身处地想一下，她大概也会像他一样，只要饿不着肚子眼前只要有吃的就什么都能吃。
但她没想到的是，他居然是给她弄的，看着面前这只干裂黝黑小手里，一块不规则的苹果果肉，她不禁哑然，指了指自己问道：“你这是给我的？”
他没说话，只是用他那双干净的丹凤眼看着她。没承想是专门给自己的，可能是看到她刚才嫌弃又饿到不行的模样了吧，她叹气，这小孩，估计自己都没吃东西呢。
柳萤拒绝道：“你自己吃就行，我不要。”
他似乎在思考是继续给柳萤吃还是留给自己当晚饭，然后，一溜烟就跑了。柳萤好笑：“不用跑去我看不见的地方吃吧。”
虽然自己很饿，但跟他比起来自己的体魄还是要强的，几顿不吃饿不死。只是感慨这没钱的日子可真难过，一想到自己可能会被活活饿死就，哎，真是奇耻大辱啊。
她心里还在感慨，远处就传来一阵奔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出现在柳萤视线中，小孩跑得满头大汗出现在她面前，柳萤发现他手里的苹果明显被水洗过了，上面有明显的水渍，重新递给她，说了第一句话，“吃吧，我用干净的水洗过了，它现在不脏了，苹果很甜。”
“……”
那一刻，柳萤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感受，热热的酸酸的，那小块被人细心洗过的苹果是真的很甜，是一场恰好的及时雨。
它是好心的半个苹果解了柳萤燃眉之急，柳萤拍拍手上留下的水渍，“谢了，你叫什么名字，怎么就你一个人？”
又没回答她的问题，回到了他的专属位置上，见他不愿意说柳萤也识趣没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既然他不想说柳萤希望他能守好。
接下来几天，柳萤一直缩在破庙里，饿了就去山上打点果子吃，也感叹，一天天只吃果子还真要命，不过那小孩还挺捧她场，她今天摘了许多，只要不坏够吃两三天的了。
靠近庙的时候，眼前就发生了一件不妙的事情，小少年被人欺负了。被其他看起来比他大点的少年踢打，咬牙不吭声，好似习以为常一般，倒在地上抱着头，任由他们脚踩在他肚子、小腿以及后背上。那样子别说他一个小孩就算是个成年人也无法承受那样的踢打。
值得庆幸的是，他抱住了自己脑袋。
柳萤拿出一颗怀中果子在手上一颠，“咻”一下就砸向坏小孩的后脑勺，再拿出一颗一口咬下去，她运气好，这颗果子很甜，“干吗呢，欺负人是不对的哦，如果你们真的喜欢欺负人，哎，真懊恼，让我想想该怎么惩罚你们吧，要不还是你们自己想想办法，看看怎样最疼？”嚣张气盛又带了一点威胁的语气。
几个少年欺软怕硬，来了个看起来凶巴巴的大人，面上不情愿骂骂咧咧准备离开。
“我说离开了吗？真没教养啊几个破小孩。”柳萤用气势就挡住了去路，“道歉会不会啊，不会的话，”挑起一边眉青果子在手心里跃跃欲试，“我倒是好心可以教教你们，不过你们拿什么让我教呢？”
看似毫无胁迫的语气却不由让少年们双腿发软神色大变，打着先过了这关再说的主意，飞快对存玉说了四五句对不起拔腿就跑。
柳萤兜起果子就去拉还在地上的人，与他一起进庙，怀里的果子一骨碌全部倒在他的面前，“吃吧，今天摘得多，够你吃两天了。”说着就拿起几颗果子在手里开始啃咬起来。并用余光注意着旁边的动静，有一阵了，他还是面无表情看着地上一堆果子发呆，柳萤将果子推得离他更近了，须臾，他终还是拿起果子吃了起来，柳萤也放心了。
她没问他为什么挨打，一来是她管好自己好奇心，二来这被人按在地上打本来自己就委屈还被人刚好瞧见了，面子上多少会有点过不去。
“谢谢你，姐姐。”少年出声，打破了庙里只有两人牙齿咬在果子上，发出的嘎吱嘎吱声。
知道说话，心理上应该没多大问题，摆摆手，“没关系，以后我护着你，保准你开开心心，吃香喝辣的。”
无论有心无心，这几句话一直刻在存玉心里。
“我的名字叫存玉。”
……呃。
“存玉，是你父母希望你能心怀大志、顶天立地的寓意吗？”
存玉摇摇头，“不是什么重要的寓意，就是愿我能牢牢把钱攥在手里。”
多么朴实无华的愿望啊，她也想兜里有钱，但难！她回道：“你的名字很好，我叫柳萤。”
存玉小声念出，“柳萤，姐姐你的名字是哪两个字啊？”
柳萤道：“很简单，柳树的柳萤火虫的萤。”见存玉脸上带有迷茫无解的样子，食指打湿在地上勾勒出名字笔画，“你看是不是很简单，很好记。”
存玉：“姐姐，萤火虫很漂亮，你也，很漂亮。”少年干净的眉眼看着地上简单勾勒出的两个字形，“我想姐姐你上辈子一定是只漂亮的萤火虫。”
“哦？你为什么会这么想，萤火虫就是只昆虫啊，你的意思是说我看起来像只小虫儿咯。”
“它能发光。”
在小孩子眼里，会发光的萤火虫肯定跟天上的繁星一样，发出亮晶晶璀璨的光芒，是一个小孩子单纯纯粹的想法，萤火虫的生命太短暂，仿佛只是来人间发一次光，照耀迷路的人群，指引正确的方向。
还是不要告诉存玉了，保持童心就很好 ，要是他听见这个真相哭了，她还真就不知道怎么安慰。
打眼一看，存玉的手指甲貌似长长了许多，现在看上去就像是白骨精生的娃一样。问道：“你指甲比我们遇见那天长长不少，不去处理？太长小心断掉了会流血的，那会儿你就该哭了。”
存玉难得会害羞，两只手不好意思绞在一起，“留长指甲对于我来说做许多事都要方便很多，而且，长长了我会用、用嘴啃掉的。”
柳萤听了眉头皱在一起。
“等着，我看看这庙里面能不能找到能削掉你长指甲的东西。”柳萤站起来就开始翻找，可庙里实在是太破了，除了木头还是木头，这几天连祭拜的人都没有。
“呀，我这脑子。”柳萤想起前些天在供桌下翻出的一把破刀，“这里不是有现成的工具，那个，我这看起来有点吓人，我一会轻点保证不给你弄出血。”
柳萤盘腿坐在存玉面前，让他伸出自己的左手，本该细腻白嫩的一双手，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柳萤细心地用小刀削掉存玉长而硬的指甲，全部修理完毕，柳萤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不是累，只是怕劲使大了伤着别人，那她罪过可就大了。
看着自己大作品柳萤满意地点点头，“没想到给人削指甲还是个体力活，不过现在看着好多了，这才像一个小孩子的手嘛。”
“我不是小孩子了，姐姐。”
柳萤不信，“小孩子就是这样，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小孩子，可你看看你这小不点的模样，哪里不像小孩子了。”
存玉很坚持这个问题，固执道：“我真的不是小孩子，虽然我不知道自己是哪天出生的但我知道我已经十二岁了。”
说实话，这一点柳萤没有看出来，他太瘦小了，怎么看也不像一个十二岁孩子该有的体格，说他是八九岁还差不多，她严重怀疑这家伙是诓她的。
柳萤抱手问他，道：“那你说说，你哪点像十二岁了，分明就是八九岁的样子嘛。你可不要骗我哦，我的年龄可不是你投几辈子胎就比得了的，你要是骗我的话我以后就不给你找吃的了。”
这话存玉也不相信，柳萤看起来也比他大几岁，他不是笨的，“姐姐，你骗我，你最多不过十九二十。”
柳萤道：“我的年龄说出来能吓你一跳信不信，按辈分，你连祖祖都叫不够呢！”
存玉道：“我不信，你骗我。”
柳萤：“不是，我骗你干什么，我，一千多岁了，一千多岁。我可是天上的神仙，要不是我在天上看你生活过得太苦，不愿意看你一个小孩子受这么多苦，最后啊，实在看不下去了，所以我是特意下凡来拯救你的。”
骗一骗小孩也是极好的，反正他长大就会忘的，况且她的年龄在魔界也就刚刚成年而已，她要是凡人还真能让他叫一声姐姐。
她也只是想装装凡人信奉的仙人，没想到存玉他真信了。
“你真的是天上的神仙姐姐吗？你是专门下凡来拯救我的吗？那你会放弃拯救我吗？”
一连三个问题，都是骗人的代价，柳萤硬着头皮上，道：“对，我是仙女姐姐哦，所以你要好好活着，这样我就能完成任务回到天上去了。”
“嗯，我听姐姐的好好活着。”
一个字“爽”，但更愧疚了怎么办，算了，反正凡人的生命也就弹指一瞬，白驹过隙，就陪他过完他这辈子吧。
“对了，你刚说，不知道自己是哪天生的是什么意思，是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吗？”
存玉只道：“嗯，我娘亲精神上有问题，在没人知道的情况下我就出生了，我想我生命力指定很顽强就没死成，我父亲是残疾腿有毛病，因为腿不方便，有时候半个月都不会回来。在他做工回来的时候，我娘就已经因为生我大出血去了，父亲因算错了我出生的日子，有了心病，所以没人知道我是哪天出生的，只能估到一个大概日子。”
柳萤：“那你父亲呢？怎么没和你一起。”
听到存玉语气里有明显的哽咽声，却拼命地往回吸，“两年前在别人家做工，不小心砸断腰部，送回来的时候就没气了。”
柳萤怔住。
那一年中没有人家会愿意收留他这样一个孤儿，一个多余的累赘哪户人家愿意收留，自己一家人都不够吃哪还有余地留给不相关的人。
家里值钱的东西也被人偷了，他只好当个乞丐了，可他常年吃不饱穿不暖小小一坨又瘦又小，无论如何都抢不赢那些老油条，不被他们抢去都算好的，他要是讨到一点好的东西，有的乞丐闻着味来就会打他一顿，再把他手里面好不容易讨到的一点吃食抢去。
饿了就吃草吃别人剩下的残羹 ，渴了就找污水喝，只要能解饿止渴他什么都吃什么都喝，身体各处接受习惯了周围那些孩子的拳打脚踢。
他找到这间庙的时候，祭拜的人寥寥无几但收获还是有的，只要没人发现，他就悄悄拿走贡品填饱肚子，也不多拿，很乖一次就拿一样保证肚子不饿就行，每次拿的时候都会双膝跪拜，眼泪也随着磕头的动作掉落在蒲团上打湿，无一例外，企图让菩萨能原谅他不妥的行为。他没办法了只能去偷贡品吃，只要活下去，活下去就好了。
有的人出生就已经很苦了，却企图原谅不公。
“以后每年的四月初一就当作是你的生辰，初一这天就是你来人间的日子。”
“为什么是初一？”
“初一初一，逢新生破旧日，是吉兆。欢迎你来到这个世上，存玉。”
“又为什么是四月？”
“因为四月初一与你有缘，而且要不了几天就能给你过生辰了呀。”
一直孤独无靠舔血充饥的日子里，因为柳萤充当仙女的到来变得热闹。那三四年中，一直是柳萤陪伴在存玉身边充当亲人的存在，周围的人也都知道存玉有个不好惹的姐姐，渐渐就没人敢打存玉的主意。
那是存玉过得最幸福也是最圆满的几年。
天有不测风云，两个人最终还是分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黑线人鬼破新见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