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炎异境》素心月

13、十二、尘封的记忆 “母后！你

　　“母后！你看，这朵花儿真漂亮！”年幼的王子柔嫩的手中捏着一朵象征富贵的丹朱花，浅浅的红色花瓣层层叠叠，慢慢将黄色花蕊包裹其中，象是众星拱月一般，又似害羞的少女的面容。

　　“这是朱丹花，京都才有的哦！我们云城啊，总共也才这几株，是象征富贵的，而且啊！它还是百花之王，云梦泽最美的一种花儿呢！”年轻美丽的王后轻轻抱起自己的孩子，满脸都是慈爱。

　　小王子笑着看向自己的母亲，在她脸颊边亲了亲，“在孩儿看来，母后比这朵花儿要美上千倍百倍！”说着将手中的花插在王后的发鬓之间，朱丹花立时令不施粉黛的王后增色不少，似如天仙下凡。

　　“哦？”听到自己才十岁的儿子如此说，王后饶有兴趣的看向他红扑扑的小脸，“为什么这样说啊！舒儿是不是又在撒谎讨母后欢心了？”

　　“才没有呢！”小王子马上反驳起来，可是，接下来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下去。王后的美是内敛的，她虽同样拥有着惊世的容颜，然而却是一种温柔的气质，柔柔的将你包裹其中。令人一眼看去，虽然会令人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清新感，但绝不会产生一种惊艳的情绪。而朱丹花则是那种令人一见便产生心爱之情，忍不住要多看几眼的花。

　　若以花喻人，那么，王后则是生长在这云城中最普通不过的朴莲花，虽然普通，但绝不是俗物，它的美需要你去一点一点的观察、一点一点的分析，它可以算是这云梦泽最具内涵及高贵气质的花朵了。而王后，就是这样一个静逸如云、高贵大方的女子！第一眼你或许不会有太深刻的印象，但，第二眼，你绝对会被她的美所吸引。

　　小王子天生聪颖，早已看出了自己母亲的容颜之美及那朵花的差异，但，年纪幼小，却不知该如何用言语表达，呐呐的不知如何开口。

　　“那，为什么要这样说啊？”见到孩子这样，王后微微一笑，继续追问。记得大婚之前，国王，也就是眼前这个孩子的父亲也曾以花赞她的容颜，可赞的，却是她的容色有如朱丹花一般的美艳，在那个时候，朱丹花已经是四海闻名的花儿了，是最美的花。为这一句，年纪尚自幼小的她，就这样倾倒在国王的怀中。

　　然而如今，自己已经快十岁的儿子居然也以花来赞她的美丽，然而不同的则是，他竟然说自己的美丽比这四海闻名的百花之王朱丹花还要美上千百倍，那是一个何等样高的赞誉啊！怕是仙子下凡也不过如此了。

　　“嗯……”然而，小王子却无法再接下口，话音吞吞吐吐，“因为……”

　　“因为王后之美是内敛的，”此时，一个俊朗的声音接了下去，令二人俱是一怔，“王后天生高贵，静逸如云，这等的美丽，岂是这只知招蜂引蝶的俗花可以比拟的？”

　　这一番话虽然简洁，却也将王子所要表达的东西完全表达了出来，甚至更加精辟，惹得小王子连连拍手，忙借此机会讨好母亲：“母后！我就是想说这个！母后高贵美丽，是世界上最美的人！哪是这花儿可以相比的？”

　　王后听得那番赞赏，早已是心花怒放，此刻见儿子如此说，不禁微微一笑，刮了刮他的小鼻梁，“你这小鬼！尽知道讨母亲欢心！”继而转头，将目光凝聚在眼前这个英俊潇洒、谈吐不凡的年轻人身上。

　　那人见王后目光终于落到了自己的身上，微微一怔，继而忙跪倒在地，匍匐行礼：“草民叩见王后、云舒王子！”

　　王后见此，脸上微微露出嫌恶的表情，抬了抬手，令其站起，才道：“这里是朴明寺，佛曰：众生平等，居士不必如此多礼！”她虽出生豪门，但自小便讨厌这三跪九叩的规矩，如今带儿子来这朴明寺清修，除了为国家企福之外，还有，就是想暂时躲开这尘世间的纷纷扰扰，享受一下普通人的生活。

　　那年轻人听罢站起来，却仍旧不敢如此直对着眼前云城的王后，只低头退到了一边。

　　“居士，”然而，才退出一步，王后便即叫住了他，那人闻言，忙停下脚步，低首听命，这令王后有些微不快，“听居士适才之言，怕是个读书人吧？”

　　“自幼读书，可，百无一用是书生啊！”年轻人叹息一声，继续说道：“只因读书，小子抬不得重拈不得轻，帮不了父母多少，反而还要他们来照顾我，真是不孝之至了……”说着又重重的叹息了一声，似乎要将心中压抑多年的烦恼都在这一叹之中叹出。

　　王后听他一番诉苦，话语文绉绉的，的确是一个饱读诗书之人，不禁微微一笑，“那，居士不在家中侍奉父母，却为何来到这朴明寺中？”

　　“我……”那青年脸微微红了红，似乎有些犹豫起来，良久才道：“草民听闻王后及云舒王子来这朴明寺修行，因而来此，希望……”

　　王后听到这里，不禁轻蔑的微微一笑，接下他的话：“你来这朴明寺，是想要在我面前卖弄文采、讨得我的欢心，好谋个一官半职？”

　　听出王后话外之音，年轻人忙匍匐在地，“草民不敢！”

　　虽是如此说，可，却还是做了……

　　王后皱了皱自己细长的眉毛，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必恭必敬之人，一时之间却不知该如何决定，如今云梦泽南方地区三城对峙的局面马上就要改变了：不久前得到消息，冰之城的冰然公主竟然和炎之城的王子洛天相爱，并得到两城城主之允，决定则日完婚。这两座实力本就高于云城的城池一旦联合，莫说她翼族要因此而灭亡，恐怕这远在中原的京都也会因此而有危机。这也就是为什么王后来这朴明寺企福的重要原因。

　　如今国家为难，正是用人之际，这青年才高八斗，的确可以收入朝廷之中，为国家、为国王办事。但，此人竟借她来朴明寺企福之机，上前来卖弄文采，足以说明此人心计之深沉，只怕还不肯甘居他人下，若是日后让他得了权势，内政必定会伏有极大的隐患，但，若舍弃这个人才不用，却有觉得可惜。

　　左右为难之际，王后干脆将手中的儿子放在地上，蹲下来，温柔的问：“舒儿，你觉得母后该不该用此人呢？”

　　那人听得王后竟然征求自己儿子的意见，心中微微一惊，抬起头看向小王子那一张稚嫩的脸，一脸紧张。

　　然而，云舒王子却不明白，他的决定将会决定这个人的一生，也改变了自己的一生，只觉得他适才帮过自己，单纯的认为他是一个好人，微笑道：“母后！你就用他吧！反正也不会怎么样的！”

　　听到这里，年轻人如释负重般舒了口气。

　　王后笑了笑，温柔的摸了摸儿子的头，慈爱的抱起孩子，转头看向眼前之人，声音却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好！我就如你所愿！”

　　听到这里，年轻人抑制不住自己心中的狂喜，忙磕头谢恩。

　　“你叫什么名字？”

　　“法恩！”

　　王后微微一笑，很奇怪的名字呢！虽然在笑，可声音却在刹那间变得冰冷，“好！法恩，如今我已知道你饱读诗书，但国家需要的，是一个有真才实学的人才！”见年轻人依旧匍匐听命，王后将目光落在脚边的朱丹花上，那一株花适才被云舒王子摘去了花朵，如今只剩下光秃秃的叶子，在微风中微微摇摆着，“你把这一株花给我挖出来，注意，不能将它给弄死了——如果它死了，你的前途，也就跟着断了……”

　　听到这里，年轻人法恩微微一惊，忙小心翼翼的将花挖出来，过了一会儿，这一株朱丹花根经无伤的展现在了王后面前。

　　王后放下孩子，低声对他说了几句，突然高声喊道：“起驾回宫！”说着便拉上孩子的小手慢慢走了出去，那里，已经有许多人在等着了。

　　而，年轻人捧着自己刚挖出来的朱丹花愣愣的站在原地，一脸的不知所措，王后适才的话依旧盘旋在脑海里：“我要你将这株花移植到宫中，令其开花！我听闻京都的朱丹花七日开一次，然而移植到这云城之后，花期却猝然减少，每三月才开一次。我要在七日之后见到它的花！如果它死了或者没有花开，那么，你、也就可以走了……如果它真开了花，我必定重用于你！”
　　呆了呆，见王后和小王子云舒已经不见，法恩忙跑上去，跟着王后的轿子浩浩荡荡的回到了宫中。

　　王后的这个考验的确是苛刻了一点儿，甚至连她身边的侍女听说了此事，也觉得要办到的确有些不可能，王后这是在故意刁难人，许多宫中花匠见法恩白天晚上一刻不停的守着那株朱丹花，也都好心的上前劝他放弃算了，王后是有意在刁难他。

　　但，他却依旧执着，不肯放弃。

　　七日之期转眼就到了，王后在寝宫内和自己的孩子云舒说笑，似乎已经将七天之前的那个年轻人给忘了。

　　“母后，你说我以后能一直这样快乐么？”孩子黑色的眼睛一亮一亮的，脸蛋红扑扑的，令人一见顿生喜爱。

　　王后慈爱的捧起他的小脸来，微笑道：“你是翼族的王子，日后就是这云城的主人了，当然不会像现在这样无忧无虑了！你会像你的父王一样，有很多的事情要办，会有许多的问题要等你解决！”顿了顿，又道：“不过……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你都不能退缩，一定要勇敢的去面对它！因为，你是我们的孩子，你是云舒！”

　　听到这里，云舒王子郑重的点了点头，承诺：“我一定不会让母后失望的！”

　　听着尚自年幼的儿子如此说，王后会心一笑，轻轻将他搂在怀中，亲了亲他的小脸，“真是乖孩子！”

　　此时，一个充满惊喜的声音突然在外响起：“王后！王后！”王后及王子云舒尚未反应过来，一个年轻人就已经抱着一朵花匆匆跑了进来，跪倒在地，随即将手中的花高高举起，声音充满着惊喜：“王后！我办到了！我办到了！您看！”

　　王后有些不解的看向那朵傲然而立的、娇艳异常的花，不禁皱了皱眉，“朱丹花？”

　　见王后迷惑的眼神，法恩有些失望，“我是法恩哪！王后！”

　　“……哦！”突然想了起来，王后不禁拍了拍自己的头，笑了笑，道：“很好！晚上我就带你去见国王，现在你出去吧！”

　　听到这，年轻人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狂喜，一步一步慢慢退回去，却见王后抱起小王子开心的笑了，似乎丝毫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也对！她如果放在心上的话，又怎么会忘记他呢？当初的那个考验，怕也只是她随口说的吧？想到这里，法恩眼中流露出一种异样的神采，然而，马上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似乎从来就没有过。

　　然而，王后看了看他远去的背影，心里却早有了打算。

　　第三日，国王决定，封法恩为太史，奉命前去冰炎两城，设法挑拨两城关系，切记，保密。
　　三十日之后，国王及王后得到了一个令他们无法相信的消息：冰之城全城被屠，一夜灭亡！
　　四日之后，他们又得到了一个惊天的消息：炎之城被永生轮封印力量所摄，全国灭亡！洛天王子至此封印于博西沙漠之中，永生不见天日。

　　得到这样的结果，是令王后心惊的，她知道国王派他前去挑拨，只是希望他能够令两城不再联合，但这个任务他原本是不抱任何希望的。然而，却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至使这两座强大的城池灭亡！此人的城府的确不可估量，果然是一个祸患！

　　八日后，太史秘密回归云城，国王下命废除太史法恩之职，赏黄金千两。

　　这就是有意令他不再涉及朝政，回归田园。云城历来是国主至上的国家，国王的命令在云城是至高无上的，没有人敢反抗。

　　法恩回城，原以为立下大功，因此会得到许多的封赏，甚至加官进爵，一朝就成为万人之上、一人之下，可，没想到的却是，回到云城后居然是这样的局面。因为此次行动是完全保密，所以，朝中所有人都只道是上天庇佑翼族，才让这两城自相残杀，却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有他在其中挑拨的原因，因而不但没有人为他说情，反而，他的罢黜还招来许多人的冷嘲热讽。

　　踏出皇宫的第一步，法恩紧握着自己的拳头，面上没有丝毫表情……

　　小王子云舒独自在后花园里嬉笑着，夜晚的宁静更衬出不远处灯光的明亮，亦真亦幻。突然他惊讶的看向前方，猛地跑过去，蹲了下来。

　　眼前竟然是一朵白色的花！它静静的伫立在风中，美得让小王子感到不可思议，用有朱丹花的明艳，朴莲花的内涵，简直就是一种完美的花啊！似乎是王后的缩影般——为什么以前从来都没有发现过呢？

　　突然，那朵花散发出一种淡淡的白色光晕，那光芒就如同和谐的日光一般，竟将周遭的一切照亮了！云舒陶醉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从小就没有见过这么神奇的花呢！居然会自己散发出光芒来！“好漂亮啊！母后看了一定很喜欢的！”说着他伸出了自己小小的手，就准备将它摘下来。

　　然而，那朵花似乎是有感应一般，猛的射出一道强烈的白色光质，直直射向小王子的眉心，云舒一呆，耳中似乎听到了一个声音：“小王子！乱摘花可是不对的哦！”然后，他小小的身子缓缓倒了下去……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眼前竟是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地方。不禁微微一惊，母后如果看不到他的话，会很担心的！想着刚想往前走，竟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脚完全不能动弹！他不禁大惊失色，奋力的摇了摇手，可是……却依旧不能动得分毫。

　　“别白费力气了！”一个声音嘲笑着在他耳畔响起。

　　云舒竟感到有些微的害怕，强自为自己壮胆，“这里是哪里？你是谁？”

　　“我么？”那个声音一落，这个原本黑暗无边的世界突然就亮了起来，云舒眼睛微微一刺，不禁闭了闭，再睁开时，他惊讶的发现，眼前竟然站着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一样的高度、一样的装束、一样的脸庞！这都令他怀疑这地方是否安了一面镜子。

　　然而……

　　当看到那个被牢牢锁住的人惊异的模样，那个人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完全不像一个才十岁的孩子。

　　突然，不知道是否是错觉，云舒惊讶的看到，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孩子，竟然在他的笑声中很快长大，原本矮小的身子似乎被什么拉伸一般，变做一个修长的男子的身行，然后，他看到，眼前之人竟然变做了一个成年人的样子。等看清那人的模样之后，云舒大声道：“法恩！你干什么？快放了我！”

　　然而，男子却没有听他的话，依旧肆意的大笑着，“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变做你么？”

　　听到这一句，云舒小小的身子猛然一震，定定的看着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都怪你的母亲啊！”他笑了笑。

　　然而，云舒听到有人责怪自己的母亲，猛地大声道：“我母后是全天下最好的人！你不要污蔑她！”

　　“呵！全天下最好？”法恩低嘲了一声，豁然回头，“怕是对你才是全天下最好的吧？”突然，他面色一沉，“我为云城立下如此大功，她竟然还罢黜我！我没想到啊！你的母后竟然是一个心计如此之深沉的女人，没想到连我也中计了……”

　　他突然转过头来，微笑着面对云舒，可，在这个小王子看来，这样的微笑却是令人作呕，“所以，她不仁，也就别怪我不义了！本来，我来云城的目的，是要辅佐你的父亲称霸云梦泽，成为云梦泽有史以来的第一人，然而，他却这样对我，那么，我也就只要连着他们的江山一起夺取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这一切，都该怪他们！”

　　“要怪也只能怪你！”此时，云舒大声反驳，“你野心如此之大，就算像你说的，我父王由你辅佐，统一了云梦泽，成为了这土地上的霸主，然而，也一定会成为你的傀儡！”

　　没想到眼前的孩子竟然能一口道破他的诡计，法恩微微怔了怔，旋即放声大笑起来。

　　突然，他狠狠抓住云舒的下巴，不令他再动弹，孩子惊讶的发现，眼前之人竟有如此大的力气！

　　在此时，法恩的身体竟然缓缓缩小，面容也慢慢扭曲起来，最后，等到云舒可以看清楚的时候，他已经变做了自己的样子，然而一只缩小的手，力气仍旧不可忽视。

　　“从今以后，我才是云城的云舒王子！”俯身在小王子的耳边，他低低的说了这样一句话。
　　然而听到这里，云舒突然痛苦的大叫了起来，他的脑子似乎突然有亿万只虫子在啃噬着，一点一点将他心中那慈爱的父王母后的模样噬去，令他们在孩子的脑中越来越模糊……再也无法忍受，才十岁的小王子突然爆发出一声惨烈的叫声，在男子肆意的讪笑声中更显凄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