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6章 中国女孩儿 ...
-
芬兰是允许打猎的,但基本上都是狩猎一些野猪、马鹿和狍子,像这种一枪爆头棕熊的实在少见。
很快,时秋看到男人侧身探入旁边那辆汽车,在副驾位置随意摸索了几秒。
然后起身,递给了护卫队另一个证件。
这次那两名护卫队员核查过后倒是没再说什么,甚至临走之前,还异常客套的解释了一句,“感谢配合,先生,要知道我们也只是工作需要。”
时秋有些茫然:芬兰政府部门的工作人员……都这么有礼貌的嘛?
又过了一会儿,卡车大灯在雪地间打了打闪,接着引擎启动的声音响起来。
护卫队带着那头被一枪爆头的,死掉了的棕熊离开。
一秒,两秒、三秒……
时秋终于意识到,这个恐怖得要死的地方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回想到刚才发生的惊悚事件,她头皮发麻,简直一秒都不想继续多待。
许是见她站着久久不动,以为她在发呆,男人举起手电筒朝她这个方向照了照。
然后,用非常老派又散漫的牛津腔问,“how are you holding up?need a hand?(你还好吗?需要帮忙吗?)”
时秋忙不迭回应,“yes!yes!! The car has stalled,and my phone died!(我的车子熄火了,手机也没电了!)”
她这急切万分的样子,就差直接扑过去抱着对方的裤腿哀声恳求:求你了,千万不要抛下我!
许是她跑过来时,差点儿被积雪绊倒的模样有些滑稽。
男人隔了段距离站定,难得多打量了她几秒。
时秋开心激动之余又有些纠结,因为她不知道对方和自己顺不顺路。
这种地段想要打车估计是做梦,而且她手机还没电了。
然而还不等她想好要怎么说,男人已经先一步报出了木屋民宿的名字。
——“birch tree house?”
时秋惊讶。
他怎么会知道?
这家民宿是她在airbnb上挑选了很久才预订的,提前了两个多月。
每晚费用比很多洲际酒店还贵,说实话时秋很肉疼,但想想毕业旅行只有一次,还是忍痛选了环境更舒适的。
但等等。
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许是看出她的疑惑,男人解释道,“你使用的那辆汽车是房东的,而不巧,我跟他有几分交情,所以能够认得出来。”
时秋这才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但她想到什么,还是有些犹豫,“那……车怎么办?”
男人笑了声,嗓音弥散在夜色里,有种天然的撩拨感,“那辆车吗?早该淘汰的老古董,留在这里明天找人拖。”
男人戴着低帽檐的冷帽,光线又实在很暗,所以时秋并没有第一时间看清楚他的脸。
等她坐上汽车副驾,心跳平稳一些后,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刚才好像说了中文。
并且毫不怀疑她能听懂、且会使用这门语言。
她蓦地愣住了,“你怎么知道知道我来自中国?”
见她终于反应过来问自己,男人将修长手指搭在方向盘上。
边发动引擎,边试着提醒,“前天傍晚,木屋楼下,你跟那个法国男人讲话的时候,不巧我正站在露台上。”
时秋茫然片刻,然后很快回忆起来,确实是有那么件事。
尽管那并不是一段多么美好的回忆。
好吧。
那甚至可以说是糟糕,太太太糟糕,糟糕她只是想起来就忍不住皱眉。
她在来芬兰小镇的第二天遇到个问路的法国男人,出于礼貌,她给对方指了路。
本来以为只是短暂交集,谁料对方却说对她一见钟情,堵了她将近两个星期,弄得她很烦。
期间她各种委婉的拒绝都说过了,还是不能让对方退缩。
最后那一次,她再没有半分笑脸,说出的话也尽挑些伤人刺耳的,“你太老了,和我不合适,以后要是一起出去,别人会误以为你是我太爷爷。”
然后对方就气急败坏,说,“lucy你讲点道理,我只比你大三岁!”
时秋可惜的摇摇头:“三个月都不行,你们外国人的花期太短了,我只跟18的谈恋爱。”
而且她也不叫lucy,那是她被缠得太烦了,随口编出来骗他的。
最后的最后,她说,“下次记得不要搭讪中国女孩,她们真的很看重男人花期的。”
……
时秋渐渐回过神。
所以。
所以……
他当时就站在露台上,目睹了她用最刻薄伤人的话语,拒绝一个法国男人的追求?
那他会在心底将她同什么样的女孩挂钩呢?mean girl对吗?
好的,mean girl也不错。
反正他们也不会有多少交集,谁会在意一个陌生男人怎么想呢?
时秋假装不在乎,语气轻松道,“哦,原来是那个时候你也在啊。”
片刻后,在后视镜看不到的地方,她还是郁闷的偷偷咬住了唇。
她不再好奇了,旁边的男人到底是人是鬼,会说中文还是法文她都不再好奇了。
她只想赶紧到目的地,然后跟他说“谢谢,拜拜,再也不见。”
夜色浓黑,道旁树不断变化,他们越过一大片雪地。
终于在十几分钟后,车子行驶在有亮光和指示牌的乡间小路。
时秋抱着自己塞满灯影牛肉丝、酸奶、以及低Gl饼干的书包,挫败的心情始终没有好转。
要不要说句话调节一下氛围?要不要主动请他吃个饼干?
毕竟,今夜要不是对方及时出现,荒郊野外的她可能就要被那头棕熊给活吞了。
没错。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颜面与尊严,能比救命之恩更重要呢?
片刻后,她转过头准备搭话。
也就是在这时候,时秋终于在道旁路灯的映照下看清楚了他的脸。
原本准备好的话就那么堵在喉咙里……脑海中一片空白。
世界也一片空白。
雪不存在了,浓黑的夜色也不存在了,就连呼吸都似乎停止了。
她愣愣望着男人侧脸,好半天。
然后用干涩的、如梦呓般的语气喊出,“费……里斯?”
费里斯的反应则很平淡。
他只是有些讶异的挑了下眉,似乎震惊于她终于认出了自己,随即散漫笑了声,“没错,那确实是我的名字。”
十九岁拍出《回温旧梦》的费里斯。
二十岁火遍全球的费里斯。
作为新人演员主演的第一部电影就入围欧三,且三提两中,是好莱坞当之无愧的顶流影帝。
后面更是拍出了那部万众瞩目、横扫奥斯卡的《海夜迷航》。
费里斯·埃森·梅洛恩。
她竟然……坐在他的副驾上?
这一幕如果被狗仔媒体拍到的话,她恐怕会成为纽约时报的头版头条。
可能还不止,到时候还有洛杉矶时报。
时秋有些恍惚。
她的表情恍恍惚惚,她的心情也恍恍惚惚。
直到下车,他们也没再说过别的话。
生性乐观的“mean girl”时秋,将自己像鸵鸟一样缩起来,她确信自己给费里斯留下了一个非常坏的印象。
……
山里气候更冷,夜雨下了一宿也未停。
时秋昨夜高烧过一场,又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醒来的时候头疼得不行。
她拥着被子坐起来,还没醒盹就先打了个喷嚏。
郑宁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她望着时秋,眼神有些欲言又止的怪异。
“你醒了?”
时秋在她的注视下,有些不明所以的点点头,“我醒了啊。”
“那昨天晚上的事,你还记得吗?”
时秋听她这么说,使劲想了想。
可惜脑子里并没有搜寻到什么特别回忆,应该是睡得太沉了,于是语气坦坦荡荡,“昨天晚上?能有什么事?”
她只记得自己临睡前很不舒服,手脚冰凉,身子也使不上劲。
就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给郑宁打了电话。
郑宁说,“昨天晚上你发烧了,高烧。”
哦,意料之中。
时秋听完之后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落了水,又淋了雨,她觉得正常。
郑宁继续说,“费里斯来看你,你抱着他不撒手。”
“……”
“问他飞机为什么只能在天上飞,不能在海里飞。”
“……”
“然后吐了他一身。”
“……”
“不仅如此,你还……”
“够了……”
“不要再说了。”
短短十几秒,时秋脸上的表情已经从空白到破碎。
像被大炮轰了一遍又一遍,单薄身躯零落秋风般的伫立着,然后羞愤欲死的堵住了耳朵。
她不相信自己会那么丢人!
尤其是在费里斯面前。
郑宁看她这副鸵鸟姿态,又联想到昨夜种种,笑得像朵被牛嚼了一口的喇叭花。
伸手拍上她的肩膀,安慰道,“不至于不至于,坚强起来,同志。”
“明天又是一轮崭新的太阳,没有什么是过不去滴。”
时秋:“……”
不会安慰人的话,其实可以不安慰。
耳边听到郑宁还在念,“不过话又说回来,昨夜费里斯照顾了你大半宿,于情于理,咱们是不是得去谢谢他啊?”
时秋拒绝回答。
见此情景郑宁也不再逗弄,转而谈起了另一个话题。
她指了指沙发上的男士风衣,皮笑肉不笑道,“既然这样,你就先跟我解释一下,那件衣服是谁的?”
其实郑宁昨夜刚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只不过时秋正烧得昏迷不醒,也没办法揪起来问。
现在好了,她可以慢慢问个清楚。
时秋大概沉默了一分钟,“昨晚我不是发着烧没去吃散伙饭么,费里斯知道了,觉得同事一场不能太薄情,所以过来看看我。”
“当时风大我又穿得少,他怕我冷,就把那件外衣借给我了。”
“只是这样?”郑宁抱着胳膊,狐疑问。
时秋适时咳嗽一声,然后在她两眼炯炯的注视下,面不改色道,“只是这样,而且……”
“我们根本不熟。”
见她态度坦诚,郑宁刚才的疑虑多少打消了点儿。
但嘴上还是不肯放过的追问,试图得到些不同的答案,“真的?”
“真的。”
时秋难受的眯起眼睛,她还想打喷嚏,酝酿了几秒,没有打出来。
于是抽出纸巾,可怜兮兮的擤了下鼻涕,“我人特别老实,你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