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他的故事》海丽薇

3、天佑 因為相似

　　拥有相同磁场，我们走在一起是理所当然。可惜走太近，我们会彼此伤害、相拒。

　　她心底里确信他们是同一类人。即使完全不知道对方底蕴。

　　有一点，她和他是不同的。便是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寻死，她清楚知道她是代替母亲而活着的，母亲是以一命换一命的交换方式让她能探出头来，窥看世界，所以母亲的生命可不容她随便开玩笑，不管遇着甚么困难或挫折。

　　你为什么要死?

　　向来不会对他人的事上心的美莎，这次，该说有生以来，第一次会对别人有兴趣，就像无法抗拒镜中的自己般。对这个人，她有一点好奇，他会是温文儒雅的公子，还是表面爱开玩笑的家夥?

　　从护士口中得知的消息只有他是车祸受伤，据说是自杀。事发时他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文件。换言之，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连日来，没有任何人来探访他，他似乎连家人、朋友也没有，是绝对的孤独。难怪他总有股挥不去的孤寂感。如果这次他醒不过来，说不定也是件好事，至少得到解脱，无须再害怕寂寞。但是还是活下来比较好，不然美莎便没有机会认识他、了解他。

　　明天，美莎就要出院，医生说暂时她情况良好，这个暑假应该可以在家过。不过这点美莎并不关心，在家也不过是换个较大的活动空间而已，并无分别。

　　这几天，美莎会索性爬上床看书，这样便可随时看见青年，她实在不想错过他醒过来的一刻。

　　美莎从没盯着一个人看这么久，因为她根本甚少和人接触，而且年纪轻轻的她却有很强的气场，不少人对她是会自然心理上矮了一截，不敢对望。

　　秋天的夕阳馀晖洒在医院大楼。
　　青年的侧面舖满阳光。
　　长而捲的眼睫毛微微跳动着。他，缓缓张开眼睛…

　　心电图也有了起伏，美莎赶紧靠过去看。
　　「喂、喂，你怎样啦?」

　　在强光下，他艰难地睁开眼睛。

　　＊＊＊

　　他说他甚么都不知道。
　　他失忆了。

　　男孩只要稍为去想关于他的过去，脑袋都会如被巨石砸般剧痛不已。
　　「我…我不知道。甚么也不知道。」
　　这句话是他醒来后唯一一句的标准台词，不管问他甚么。

　　待医护人员离去后，男孩才发现房间内有另一个女孩，和他同样穿着病人服。
　　看来只有初中生的年纪。

　　女孩直直的看着他，眼光一点也不退缩，比起医护人员的眼神，她的眼神多了一种关心，不只好奇的关心。

　　他抱着头，混身不自在，坐立不安。

　　「我叫美莎。」女孩开口道。
　　又一阵子沉默。
　　美莎爬起身，冲了杯花茶给他。
　　「喝吧。杞子桂圆宁神。」
　　男孩迟疑的接过「你认识我吗？」
　　她摇摇头。

　　男孩倒抽一口气「我不想呆在这里，太郁闷了。」
　　他站起来，想往某处走却困于对大楼一无所知，茫然的不知所措。
　　美莎见状，向他扬手示意跟她走。

　　夜间的医院，访客减少，也较安静。她领他从楼梯走到地下的一个小花园。医院有两个花园，一个在前院，规模较大，人造湖旁种植多株柳树，风景美丽，故此人也较多。另一个在新旧翼的连接处，人湮较少，只有医护人员和长期留院的人才会懂得来。

　　他们找了张长椅坐下。
　　抬头一看，只有暗淡星光，乌云佔据了月亮的领地，似快有风雨来临。

　　清新可口的空气，男孩的精神稍为舒缓。

　　俩人一言不发，静静地任由时光飞逝。
　　还是美莎先开口「星星有星星的周期，人有人的周期，2千5百万年。人与人的相遇，很讲求缘分，要看两人的周期对准了没有。」
　　「2千5百万年前，我们是怎样的人呢?又在怎样的环境下相遇呢?」男孩望向美莎，眼前的她说有15岁，不过一点应有的童真也没有，更多的是高傲、敏锐、冷静的氛围。
　　「亦有些人，周期对准也相遇了，但却沦为生命中的过客，一个大配角。人与人的相遇，更多的是以这种方式。」
　　男孩默默点头，不多作回话。

　　雨落下了，而且渐渐大起来，他们赶紧躲到园的亭子。
　　入夜的雨天，只有他们在亭里。

　　「谢谢。」男孩从口中吐出两个字。「你是个和善的孩子，肯和我这种人交谈，我很开心。」
　　「这种人?失忆的人?」美莎以前辈口吻告诫他「回忆并没有你想像中重要。不过失去记忆而已，补不回来就由它去，太执着过去不见得是甚么高兴事。」
　　男孩点点头，彷彿女孩的话有权威性的说服力。
　　「回忆，说白了，也不过是尘和沙。不管你的过去是快乐还是忧伤，只懂得纠缠过去，忘却现在，被回忆的泥沙厚厚的掩盖，你说，这是怎样的一生?因为陷入失去记忆而痛苦不堪的胡同里，那只会带来另一个悲剧。」
　　她话中有训示的语气，像命令他必须这么做。反转了二人年龄上的关系。

　　美莎不知道他自杀的原因，反正都不会是甚么好事，作以若能彻底忘记也许是好事。
　　学会放下才学会成长，才是最有效的护身符。

　　如果还不够，就让我保护你…

　　「为了迎接新生活，你就取个名字吧。」美莎忽转念道。
　　「…。」从来名字都是父母给新生婴孩的礼物，自己为自己取名字，男孩有点难为。
　　「叫天佑怎么样?上天保佑的孩子。充满祝福意味啊。」
　　男孩举棋不定，想到美莎的话，还是欣然接受了。

　　天佑，愿人如其名，这次上天不再落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