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过》Rhui

60、chapter59 后会无期

　　谢枕季观夏替叶长宁引开了再次积聚的魔魇，天地间仿佛又静了下来，只剩下端木云脚跟碾过青石板一轻一重的回响。

　　叶长宁没有向那道单薄的身影走去，也没有后撤半步以示警戒。他只是静静的伫立原地，静静的注视着向他而来那具躯壳。
　　仿佛要透过这具不会再给他任何回应的躯壳，再看看那个执拗了六十载的女孩。

　　明知向他而来的不过是一具早已没了意识的提线木偶，明知他说什么那个人都不会给他任何回应，但他还是轻轻开口。

　　“记得最初见到你时，你还是个少不更事的小姑娘，经不住捉弄，调戏几句就脸红。”
　　“你比我见过的世间所有女子都要有趣，但也止步于此了。我是妖族统领，我不能沉溺于世间柔情。有了软肋，我将弃妖族安危于何顾。所以我必须要赶在陷身男女情爱时果断离开。”

　　“再次得到你的消息，是六十年后的那封青鸟传音。涉足魇壑谷的一切最先要经过我的双眼，当我看到你的青鸟传信时，恍惚了很久。”
　　“岁月并没有将我对你的情感消磨，哪怕一分一毫，甚至随着时间的拉长变得更加浓郁。于是，我开始正视这份日久弥新的情感，不打算东躲西藏了。”
　　“而这份青鸟传音，便是我踏足无界的真正目的。”

　　“那个时候，我异想天开的以为，我们之间还会有很长的时间供我踌躇不决，彷徨不定。”
　　“那个时候，我竟然还在思考，见了面后，你一定会认出我来，我该以什么作为开场白，要不要再逗弄你几句……”

　　“思来想去，我知道我应该说点什么了。
　　“我欠你一句抱歉。”
　　“不，我其实想说的是，一转眼，六十年过去了，我们阿云都长这么大了……”

　　叶长宁说不下去了。
　　很讥讽不对吗？
　　一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叶长宁，竟然有说不出话的时候。

　　于是叶长宁不再犹豫，径直向端木云走去。一步一步，直至去到端木云面前，假装没看见端木云袖口明晃晃的短刀，将少女拉入怀中。
　　与此同时，“噗呲”一声，一道利刃猛地穿透叶长宁的胸膛，霎时间血光四溅。
　　但叶长宁却始终没有将端木云推开，相反，一个温柔的近乎残忍的亲吻，如落雪般轻轻的落在了端木云的额头。
　　血迹自胸膛大面积的渗开，嘴边不可控的溢出鲜血，叶长宁却并不觉得痛苦。

　　惊鸿一百二十年，前代天魔白容衍出手将下仙界低阶玄门一概全灭，以至于天下第五大禁术失传。
　　而叶长宁和魔祀一同出现在乾屹门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禁术的下落。

　　确切的讲，在遇到端木云前，叶长宁便已成功得手有关禁术的消息，就差寻找一个机会脱身。
　　但是，他遇到了端木云。

　　绥和六十年，遇到端木云的那天，风和日丽，阳光明媚，应该是个少有的艳阳天吧。
　　他有些不记得了。
　　因为那一天，叶长宁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端木云一个人吸引了过去。

　　但身为妖帝，肩上沉重的担子告诉他，谁都可以沉溺于世间柔情，唯独他不行。
　　因为，他的身上。
　　肩负着魇壑谷的千秋万代。
　　所以他毅然决然的选择离开，在为期的仙云大会设计假死，这或许便是他和端木云最好的结局。

　　但是六十年后的今天，叶长宁看着在自己怀里一点一点消散的端木云，他又觉得自己错了。
　　起码，六十年前，应该同端木云郑重道个别。

　　魔祀对端木云施用了第五大禁术，同样掌握傀术的叶长宁自然而然也可解开傀术放端木云自由。
　　当然，叶长宁也这么做了。

　　应该说点什么告别的话吗？

　　原谅我的鲁莽。
　　原谅我贸然闯入你的生命中，却只能带给了你无穷无尽的伤痛与苦涩。
　　原谅我缺席你整整六十年珍贵时光。

　　……

　　下辈子，换我等你。
　　不，还是别遇见他了。

　　终于，在端木云的身影彻彻底底化为灰烬前，叶长宁轻声开口。

　　“我的阿云啊。”
　　“后会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