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chapter34 我之将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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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鸿年间，花都各城的关系并非绥和时期的井水不犯河水，相反，各城之间由于城土面积，山川河流等资源问题争端不断，连年交战。
惊鸿年间，花都祟安城由谢氏掌权，谢家谢氏有两位少主。
谢氏大少主谢情声经年坐镇祟安城，从政期间，祟安城政清人和，山清水秀。
谢氏小少主谢尘礼连年征战在外，禁军在他的带领下，屡战屡胜，未尝败绩。
而唐与一的夫婿，便是祟安谢氏二少主，谢尘礼。
谢情声曾诞下一子，小名团团，唐与一过门时，团团已五岁有余。
惊鸿二十年三月十五日，祟安城边境战事告急，谢氏二少主奉命领兵前往平叛，从此却杳无音讯。
在团团有限的记忆中，小舅母不戴繁芜的首饰，不喜欢流光溢彩的珠宝，却惯爱身着一席红衣。
她慢小舅舅一步，在四月初离家，离别前，小舅母身无长物，在谢府前深躬，与众人告别。
长风吹起了她的墨色长发，一同赤色发带，她眼含温情，一如当年初见。
那是团团有生之年听到小舅母的最后一句话。
“如果某天有人问起，就说唐某殉情了。”
祟安史记：
惊鸿二十年四月九日，边线急报，由于谢氏大少主情报失误，招致谢氏五百六十四名将士除却在府子弟一概不留全部战死。
谢氏大少主从此一蹶不振，同一时间边境城市不断施压，祟安城开始变得政治萎靡，民生凋敝，黎庶涂炭。
惊鸿三十年，年仅三十五岁的谢情声离世，及笄之年的谢情声之女谢灵接替城主之位，祟安城在谢灵有条不紊的管辖下，情况开始有所好转。
谢灵此生曾诞下一儿一女，其子一生忠勇，战死边疆，小女儿则生不逢时，夭折襁褓。
惊鸿一百二十年，谢灵离世，祟安谢氏一脉就此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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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鸿一百二十年夜，祟安城内讧。
朝政更迭，此城易主。
祟安城新兴苏氏领兵将谢府包围前，谢灵遣散了所有仆从，她则孱弱的瘫在躺椅上，独自等待暴动的到来。
谢氏一脉大都英年早逝，只有谢灵兜兜转转活到了耄耋之年。
成千上万的火把被投掷至谢府上空时，谢灵开始了一生的走马灯。
在她逐渐清晰的记忆中，小舅舅性情好似格外凉薄，就像一座万年冰山，终年不化。
即便娶了一位成日上天入地变着法子调戏他的小舅母，也不见小舅舅为谁动摇过半分。
自谢氏禁军远去后，娘亲曾一度深陷悔恨，没过多久便一病不起。
曾经谢灵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小舅母要在谢氏禁军生死未卜前早早离去。
由于谢情声情报失误，招致谢氏五百六十四名将士战殆，五百六十四户人家自此骨肉离散，家破人亡。
失去至亲至爱的百姓痛彻心扉，谢情声忍的了今世唾骂，遗臭万年，却承不住他们无可厚非的泣泪。
而小舅母的存在，会让娘亲忆起刚及弱冠却因她一人而战死沙场的舍弟以及舍弟身后的五百六十四名谢氏禁军，她会加倍痛苦。
小舅母可能从未责怪过娘亲，也许，她在选择成为这样的之人前，已经率先离去了。
小舅母代表不了所有人，她既然做不到让娘亲彻底释怀，倒不如早早离去。
缕缕浓烟将谢灵堵的气咽声丝，一滴泪沿着谢灵褶皱的面庞缓缓流下，不知为何，本该就此长眠的她，却奇迹般的睁开了混浊的双眼。
谢府火光冲天，长夜仿佛被怪力乱神胡乱扯开一道裂口。
年迈的谢灵看到熊熊烈火中，有一人身着一席红衣，她步履轻盈，好似闲庭信步。
长风裹挟着滚滚热浪吹起了她的墨色长发，即便身处火海，却不见来人丝毫慌乱，相反，她如初见时那般明眸皓齿，笑靥如花。
所有燥动疯长的焰苗在她身边舞动叫嚣，却迟迟不敢近前一步。
谢灵倏忽间发觉，她好像已经忘记了小舅母的面容，却依稀记得，她拥有一双仿佛能洞彻世间一切的双眼。
谢灵意识逐渐焕然，搭在躺椅上布满老年斑的手却不受控制的升起，房梁“噼里啪啦”的塌陷着，谢灵的自言自语道：“还记得你离家前，我死皮赖脸的咬着你的衣袖。”
五岁的团团哭的稀里哗啦，一鼻涕一把泪，即便如此，她依旧执拗的咬着小舅母一只卸下护腕的衣袖，于是一道来自百年前稚嫩的童声与今时今刻谢灵苍老的喃喃声缓缓重叠。
“小舅母，你不和娘亲还有团团一起等小舅舅回家了吗？”
记忆中的即将离去的小舅母并未真的撒手，反而耐着性子缓缓在谢灵面前蹲身，于是年少时的谢灵对上了一双状如琥珀般的丹凤眼。
一百年前小舅母离去前的谢府黑夜好像也如今日这般明光亮瓦，可它们都不及百年前小舅母双眼的明窗净几。
只见她的小舅母微微一笑，随即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便抚上了谢灵光溜溜的脑袋，她用着最温柔的音调诉说着残酷的事实以及既定的不远的将来：“你的小舅舅不会回来了。”
后来，不论团团怎么哭，怎么闹，怎么歇斯底里，怎么撒泼打滚，怎么死皮赖脸，小舅母都不会再为她停留了。
“原来自他远去，已经整整一百年了啊。”
百年前，包括娘亲在内谢府的所有人都在教她离别。
而五岁的她，只是单纯的想小舅舅和小舅母归去来兮。
本应永远停滞在岁月里的小舅母逆着冲天火光奇迹般的朝谢灵走来，她的赤色发带随风扬起，悠悠舞动。
当谢灵历经了百载岁月，终于真真切切的学会了离别。
可就在她大限将至的这一天，她却等到了许久未见的小舅母。
来人在谢灵面前缓缓蹲身，就像多年前她离开谢府那夜时动作温柔的抚摸着谢灵的脑袋，轻轻开口：“团团，你老了啊。”
沉积多年的眼泪在那一瞬间夺眶而出。
是啊。
团团老了啊。
团团老到已经倒腾不清眼前一切到底是现世光景还是过往岁月。
火气冲天，房梁倒塌，恍惚之间，谢灵仿佛再度回到了孩童时期，她沙哑的声音饱含稚嫩的意味：“小舅母，你……是仙人吗？”
我之将死，而你眉目依旧。
如果你是仙人，那这百年你过得好吗？
如果你是仙人，那你是否知晓，这走马观花浮光掠影的百年，大家都很思念你。
如果你是仙人，那……娘亲，小舅舅，谢府逝去的众人都如何了？
来人并没有回答谢灵富有童真的发问，谢灵也不甚在意，浓烟呛得她涕泪横流，她却感受不到一点痛苦，谢灵死死盯着停在她身边的这道身影：“小舅母，你后悔吗？”
后悔吗？
值得吗？
凡人一世不过百年。
他之于你甚至一年不到，而你，今生今世却都要活在永失所爱的痛苦当中。
她的声音如一滴水落入大海，没有半分回音。
意识到“她”也许永远不会回答自己，于是谢灵开始自说自话起来：“说出来不怕小舅母笑话，再次遇见小舅母之前，我特别怕死。”
“我怕我当重归黄土后，便无人再记得谢氏的过往。”
那可是一段属于他们的辉煌历史，鎏金岁月。
好在，还有你。
真好啊。
弥留之际，谢灵仿佛了了一桩心愿。
自我意识正在飞速抽离，谢灵笑着，缓缓闭上了双眼。
这场无疾而终的焰火也许不久后便会被扑灭，也可能永远都无法停息。
于是它风魔九伯的舞动着。
火树银花，烟雾弥漫。
好一幅绚烂光景。
……
次日一早，祟安城中日出而作的百姓发现了早已被烧毁的谢府。
更加诡异的是，祟安城前城主谢灵面目慈祥的躺在一把长椅上，即便谢府被烧的面目全非，而她却可以说的上是安然无恙。
自此花都祟安城易主，此后年岁都由城北苏氏掌权。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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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地洞天，仙山琼阁。
碧空如洗，桃红柳绿。
花都上空，张袂成阴，连衽成帷。
唐与一的身后，抛开火势冲天的谢府空无一物，除了溘然长逝的谢灵空无一人，不过好像从很多年前的某一天开始，她便已经是孑然一身，了无牵挂了。
唐与一的对面，是目空一切的上仙界高阶玄门，他们手执法器，暗藏杀机。
即便面对上仙界高阶玄门的围追堵截，唐与一洁白如玉的面容却不见分毫慌乱。
她今日一如既往身着一席红衣，因果律不知被唐与一一时兴起一股脑儿丢到了何方，她手执一柄银色长剑，墨色长发被赤色发带高高束起，悠悠的随风飘扬。
如果说唐与一对于前几日上仙界三大高阶玄门没来由的追杀还在状况之外。
那么这几日唐与一已经彻彻底底搞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上仙界高阶玄门强如宗木袁予那样的高手可谓多如牛毛，比比皆是，可像肖晏生这样能够彻彻底底脱离宗门操纵的云游道士却是寥若晨星，凤毛麟角。
上仙界每位弟子初入高阶玄门时修为大都是化神境界，此时高阶玄门对弟子的管束可谓轻而易举，手到擒来。
年月一长，弟子们的修为逐层进阶，高阶玄门对弟子的支配也变得步履维艰，宗门弟子起异心更是司空见惯，家常便饭。
上仙界弟子索取着高阶玄门的天独厚的仙山灵气，下仙界低阶玄门梦寐以求的万千机缘等修行资源，如若不能一生为玄门效命，甚至还可能反咬一口，倒打一耙，玄门选择不做这桩亏本买卖。
所以几经上仙界四大高阶玄门一再商讨，下仙界弟子如果渴望获得进入高阶玄门的门槛，第一步，是自身修为最次也需达到化身境界，第二步，便是心甘情愿被种蛊。
该种蛊毒是根据自己修习道法所设，寻常不会发作，随着修真者境界越高，相应的蛊毒植入灵根越深。
此法以便玄门更好的控制宗门弟子行事。
如若宗门弟子执意违背宗门命令，蛊毒会在一息间充斥全身灵根，让弟子痛不欲绝，生不如死。
如果想要解蛊，只能毁道。
摒弃世道赐给你的名誉。
抛弃玄门赋予你的荣光。
舍弃你百年千年甚至万年的苦苦修行。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曾经亲历过连云叠嶂的光景，又怎会甘心屈于矮山低谷的泥泞。
没有人愿意从身居高位沦为废人一个。
所以，几乎很少弟子会选择叛出玄门，他们出奇一致的选择一生为玄门效命。
但肖晏生是特例，他不惜一切毁掉了自己潜心修炼的无情剑道，离开凌云宗，彻底成为一名云游道士。
为首的袁予面带歉意，朝着唐与一的方向微微躬身：“前辈，百年未见，出此下策引前辈您现身实属无奈，还请前辈见谅。”
既然上仙界剩余的三大玄门已经斩钉截铁的认为玄阳宗灭出自唐与一之手，那么此后岁月里唐与一与袁予，宗木，陆潋桔等只会是敌人。
唐与一理解。
毕竟谁活着不是混口饭吃。
唐与一眉尾轻扬，眼边闪过一道不明显的促狭的笑意，可她说出口的话却霎时让所有人觉得不寒而栗：“可能天灵长老有所不知，唐某从古至今可只有这一个家啊，所以在座的各位又想让唐某如何大度呢？”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chapter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