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过》Rhui

26、chapter26 请君入瓮

　　竹林起雾，沁人心脾。

　　陆潋桔用只能两人听见的声音对林疏川低声道，意指怀兮：“此人出现的时候，我看不清他的面容。”

　　这就意味着，怀兮的修为至少在真仙境界之上。

　　林疏川心里凉凉的：“……”
　　陆潋桔见林疏川不说话，继续道：“这位阴司大人的开场白还挺别具一格的。”

　　林疏川在医馆时便向陆潋桔讲述了自己来魇壑谷一路的经历，包括杀噬魂妖，幻妖丹药，通行令由来。

　　于是林疏川嗓音平静的告诉了陆潋桔事实：“他这句开场白你得当真，毕竟他在游舫上就想把我灭口了。”
　　陆潋桔：“……”

　　陆潋桔沉默片刻，试图想向怀兮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来意吗？
　　可陆潋桔和林疏川一开始还真是为取宗木性命而来的。

　　陆潋桔在初见宗木时便察觉到了此人强弩之末，吊着一口气，虚弱的可怕，与黑市的悬赏缘由完全沾不上边，所幸陆潋桔是医者，悬壶济世医者心，她眼神会意林疏川无需出手，因为她不准备取此人性命了，她要全力救助此人。

　　与宗木的交锋种种，是为了给他打通精气，精气一通，会瞬息逼出宗木从前被他人下毒后残留堆积的瘀血。
　　银针穿刺心脏，与此同时陆潋桔催动医修术法，俗话说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治病救人也是一样的道理，宗木会感到心口如同蚂蚁啃噬，蛊虫寄生，虽然痛苦，但这是宗木重塑心脉的唯一方法。
　　用内力将宗木逼退至桃花树下，是因为陆潋桔将炼补灵根阵设在了那里。
　　之所以宗木会觉得痛快，是因为他在好转。

　　至于宗木失去意识，是因为少年经年累月的病痛磨损了他的身子骨，高强度的治疗身子骨撑不住晕过去了而已。

　　陆潋桔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宗木打通精气，重塑心脉，炼补灵根，至于修葺金丹，不属于陆潋桔的救助范围。

　　宗木醒来后，与凡人无异，他若是能接受在修炼上从头再来，修真境界达到结丹期，金丹自会再塑。

　　虽然陆潋桔救助了宗木不假，但是方式不体面，让宗木的道侣误会却是应该。

　　但陆潋桔得解释，如果她不解释，今天她和林疏川的小命都得搭在这里。

　　陆潋桔硬着头皮开口：“这位阴司大人，你可以探查你道侣的心脉，灵根，精气是否完好，我本意并非要伤你道侣，而是在救他命。”
　　怀兮席地而坐，宗木头靠在怀兮肩头，呼吸微弱，怀兮声音轻柔，像是怕吵醒了怀中的少年：“我知道。”

　　陆潋桔松了一口气。

　　“那二位可知，宗木悬赏令出自谁手？”
　　陆潋桔一怔，林疏川接过话头：“是你吧，阴司大人。”

　　话毕，陆潋桔杏眼圆睁，转头震惊的看着林疏川。

　　怀兮将宗木凌乱的碎发别至而后，嗓音带着一丝凉意：“林少侠，你不记得我在游舫说过的话了吗？做人还是少些聪明。”
　　林疏川开始发力：“除了宗木的悬赏令出自你手，我在黑市的悬赏令也出自你手吧。”

　　“陆大夫在魇壑谷坐诊，提案司没有将她逐出妖界，不是单单因为提案司顺从民意，而是你给提案司打过招呼。”

　　“陆大夫在魇壑谷没有灵石收入来源，你便暗中为她指明黑市这一路。”

　　“你为何要处处关照陆大夫，是因为你注意到了陆大夫举世无双的医术，对你的道侣宗木公子有益。”

　　“宗木本就是强弩之末，日暮途穷。从他金丹碎裂，心脉尽毁，经气稀薄，灵根寸断时就应该一命归阴。”

　　“可宗木为何会活到现在，是你用了一种高阶术法，真仙境界及其以上才有资格修炼的术法，名为炼生代逝。”

　　“炼生代逝，字面意思，炼化鲜活生命，代替将要远去的之人。”

　　“你在不同人妖神魔身上施用炼生代逝，可以强留宗木在人世间，而被你炼化的生命，死亡缘由和宗木如出一辙，祯巷的虎妖便是例子。”

　　“炼化的生命远去后，你身为妖界阴司，开始滥用职权，改变妖怪应有寿数，提案司查案时，修为远在你之下，自然不会发现炼生代逝术法的残留，他们百思不得其解，此时你会无意间向提案司展示逝者寿数，让提案司误以为逝者命该如此，自此来瞒天过海。”

　　“但是宗木早便伤及根本，随着时间的推移，你施用炼生代逝的次数越来越多，宗木坚持的时间却越来越少，你知道不能这样下去了。”

　　“你进入黑市，找到神祇之眼，同神祇之眼做了交易，神祇之眼为你指明道路。”

　　“神祇之眼告诉你，陆潋桔过几日会来到魇壑谷，此人医术高明，高明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存在。于是你开始设计一场引君入瓮的戏码。”

　　林疏川把玩着手中的铜钱，声音听不出起伏：“神祇之眼精通算计，在下也略知皮毛。”

　　“虎妖之前死去的一人，我算过了，是苍穹门的天灵长老。你的手伸不到鬼邺酆都，改变不了天灵长老的寿数。”

　　“一个上仙界高阶玄门大乘境界的长老，竟然能被他人悄无声息的毙命。说出去，恐沦为天下笑柄，见诮大方。”

　　“于是苍穹宗门派出数一数二的高手准备彻查，即便如此，你也无所畏惧。纵使苍穹门是上仙界高阶玄门，号称天下第一宗门，但放眼苍穹，境界大乘封顶，没有一人配与你为敌。”

　　“苍穹们发现真相，拨云见日，只是时间问题。苍穹门内有一高人，大乘境界，精通卜算，名为沈随音。她虽然不认识炼生代逝，但她能算出来有这样一种术法，你知晓事情总有败露的一天，真相总有大白的一天，苍穹弟子总会找上竹里馆。”

　　“于是你把我的悬赏令挂在黑市，在陆大夫成功救治你的道侣后，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将我的悬赏令又改了改，暴露我的所在地，吸引各路高手来到竹里馆，与此同时悬赏金额加价。”

　　“黑市办事的前提，要先保证雇主安全，按我对沈随音的了解，苍穹弟子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他们会正巧碰上被你引来的各路高手。”

　　“这是你的设计的另一个戏码，借刀杀人。”

　　“你在游舫上并非对我放下杀心，你只是觉得我还有利用价值。”

　　“我说的对吗，阴司大人。”
　　怀兮轻轻抚摸过少年的睡颜，神情无比温情，懒得施舍陆潋桔和林疏川一个眼神，他声音稍有低哑：“单凭卜算，是到不了这一步的，林少侠。”

　　“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一并问了吧，让你们明明白白的死去。”
　　陆潋桔被噎的缄口不言：“……”

　　林疏川一头雾水：“你要杀我可以理解，但陆大夫竭心尽力救了你的道侣，为何要杀她？”
　　怀兮捡起地上散落的桃花，插在宗木鬓边：“木木不喜欢他人看到狼狈不堪的样子，很不巧，你们二人从头到尾看了个遍。”

　　造成宗木狼狈不堪的“罪魁祸首”陆潋桔朝林疏川抱了抱拳：“……”
　　林疏川只觉得这理由离谱的不可思议：“……”

　　这时陆潋桔开口，问出林疏川最想知道的，但是脑子一抽想不起来的问题：“宗木公子真如悬赏令上那般酗酒家暴？”
　　怀兮唇角轻勾：“他惯爱小酌一杯，酗酒只是说的重了点。”

　　陆潋桔竟然无言以对：“……”

　　林疏川刨根问底：“那家暴呢？”
　　怀兮眼尾轻佻：“道侣间小打小闹，说的重了……”
　　林疏川佩服怀兮的脑回路佩服得五体投地：“……说的重了，就是家暴。”

　　“坑蒙拐骗呢？”
　　“宗木遇见我之前，话术花言巧语，鬼话连篇。”

　　“白吃白喝？”
　　“他一介人类，弱不经风，又生活在妖界，如果不是吃我的喝我的睡我……”

　　林疏川要闹了：“……”
　　陆潋桔自闭了：“……”

　　空气流通速度发生改变，陆潋桔警觉：“他们来了。”

　　几乎是陆潋桔话音落的一息后，天空风云诡谲，不可名状的危险无声扩张，空气须臾间被冻结。

　　林疏川按住陆潋桔肩膀，借力一推，电光火石间，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将要的接触陆潋桔脖颈的叱咤长剑被林疏川这样一晃，正好错开陆潋桔，擦着林疏川脸颊嗖的飞过。

　　林疏川认出了这柄剑。
　　含天剑。
　　是柳春河。

　　含天剑越过陆潋桔林疏川二人，直指怀兮，怀兮狐狸眼轻佻，粉眸闪过一道寒光，不料含天剑竟停在怀兮眼前，无法再入半寸。

　　含天剑毫不恋战，伤不到怀兮便立马撤回。

　　陆潋桔显然也认出了含天剑，朝柳春河看去。

　　林疏川陆潋桔身后，以柳春河陈渡素为首林立着万千苍穹高阶弟子。

　　柳春河朝陆潋桔躬身作揖：“医圣大人，朝您出剑，非我本意，还请见谅。”
　　陆潋桔还未做声，林疏川在陆潋桔身边开始阴阳：“哇，医圣大人。”

　　陆潋桔对着林疏川亮出银针。
　　林疏川被震慑，乖乖的闭嘴了。

　　“春河朝医圣大人出剑确实并非她本意，而是在下的计策，因为在下算出如若春河朝您出剑有斩杀林疏川的可能，只可惜，还是差了一点呢。”

　　说这话之人，便是苍穹宗门卜算第一人，沈随音。

　　林疏川朝声源望去，只见济济一堂的苍穹弟子中，有一人缓缓踱步，慵懒而行。
　　沈随音带着面具，苍穹上下无人知道她的长相，她走至柳春河身边，同样对着陆潋桔躬身作揖，以表诚意。

　　林疏川迷惑：“陆大夫，你什么时候在苍穹门地位这么高了。”
　　陆潋桔神色冷漠：“望眼苍穹上下，敢同我这样说话的也只有你一个了。”

　　林疏川替陆潋桔回答：“苍穹弟子应该是怕一不留神你给她们毒死了。”
　　陆潋桔：“……”

　　苍穹弟子既然已经找上了竹里馆，想必应该是调查清楚了事情的真相。

　　林疏川左顾右盼，与一直盯着她的陈渡素对上了目光，陈渡素势在必得：“等我收拾完了你身后的罪人，我再来收拾你。”

　　林疏川打心底里无声吐槽着：我身后这位罪人，能送你百世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