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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第 175 章 “有个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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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除了丫鬟的声音,封浮霜没听见半点林夫人的声音。
若不是已从下人口中得知她已经醒了,封浮霜恐怕当真以为屋里没人。
她这时并不想唤她林夫人,只无奈不知她姓名,只得如此暂代。
她看了眼身旁的吴嬷嬷,吴嬷嬷便利索的上前推门而入。
片刻后,屋里才传出她的声音。
“您进来吧。”
封浮霜一步步靠近,不等身后下人开门,手上就使了几分力气推开屋门。
绕过屏风,封浮霜就瞧见了,屋里卧床上躺着个面色苍白的女子,唇色浅淡。
她身上虚虚盖着被子,见封浮霜进来,竟是想要挣扎着起身。
见状,她身旁的吴嬷嬷急忙拦住她的动作。
“这时候可别再讲那些虚礼了。”
她叹口气,将林夫人身上盖着的被子提了提,将她安顿好了才道:“您如今可得好好养着。”
她没将话挑明,但林夫人的身体状况,她们都清楚。
随即,床上人苦笑一声,语气温温柔柔的,却无端透出股让人心肺皆凉的冷意。
“我未听您的话,落到如今这个下场也是自找的,您又何必再救我?”
这话是与封浮霜说的。
封浮霜并未着急答话,她在下人挪来的椅子上坐下,淡淡扫了林夫人一眼才道:“是你运气好,今日无论是谁,我都会救。”
床上人沉默下来。
过了许久,屋里才响起几声微弱又痛苦的哭声。
等人终于稍稍缓和了情绪,封浮霜才问,“为何落到如此地步?”
听了这话,女人的泣声渐止,她似乎是在回忆,又似乎是陷入了一场痛苦而又绵长的回忆中,无法抽身。
封浮霜知晓,以林尧的性格,主动做出伤害妻子的事是不太可能的,只能是他母亲在其中动了手脚。
再想想提早出现在京中的大公主,她已经有所猜测。
“是啊,我为何落到如此地步?”
终于,女人开了口,话却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没有多少力气,却还是强撑着将手搭在了自己肚子上,察觉到那里空空如也,并未如她预想中的那般时才呐呐道:“孩子没了。”
看着她的动作,封浮霜的呼吸声渐重,她长舒口气,竭力让自己脱离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盯着床幔上的祥云刺绣,她道:“孩子是没了,你也快随他而去了,那你的另一个孩子呢,你不要他了吗?”
女人笑了一声,笑声中既有悲凉,又有痛楚,“他姓林啊,我如何要他?”
“你若是死了,你以为林尧能为你违逆他母亲的意思,为你终生守着吗?还是你指望大公主嫁进林家后,善待你的孩子?”
封浮霜语速渐快,将女人不愿深思的事彻底撕扯开来,摊开在她面前。
“你若是死了,没人为你难过,他们只会开怀,你的死,为他们扫平了最后一点障碍。”
封浮霜目带怜悯,也不知是在看女人,还是在透过她看别人。
吴嬷嬷面色几经变化,几次想要阻挡封浮霜都没来得及开口。
此时见她越说越吓人,不由得更加关注林夫人,生怕她想不开,有个三长两短。
女人的面色却没有太大的变化,像是被彻底击垮后,再难以分出心神应对旁人的冷言。
她像是恢复了些理智,平静的笑笑,“旁人开怀就开怀吧,他过得再苦,也总比跟着我朝不保夕来的好。”
封浮霜目带怜悯,她还对她的丈夫有所期待。
她却要狠狠打碎她的期待。
“你该知道的,林尧若娶了大公主,凭丽嫔娘娘的手段,你儿子是不可能占着林尧嫡长子的位置的。”
女人唇瓣动了动,却连半句狠话都说不出来。
今日街上,大公主几乎要将她的自尊摔个粉碎,强撑着死不求饶,已是她最后的抵抗。
半晌没等到她的话,封浮霜有些失望,她仔细将床上的女人打量了几眼,问了最后一句:“你不恨吗?”
女子终于细细颤抖起来,在封浮霜的一再逼问之下,她脑海中闪过许多过去的回忆。
林尧在她父亲门下求学,寒冬酷暑,一日不曾停歇,她远远看着,渐渐被他那股执着劲打动。
她会在私下里为他准备笔墨,会在他困倦时为他披上衣衫,她以为他不知,单纯又热忱的为他付出。
直到某日,她的手腕被他握住。
那段时光,几乎是她与林尧最开怀的日子。
两人心意相通,林余承诺会娶她为妻,她一日日的盼望着。
他在科举路上几次不顺,她从未想过离他而去,她几次拒绝家中母亲为她定下的亲事,执着的等着心上人。
终于等到他母亲上门提亲时,她已过了女子最好的年华,但他还愿意娶他。
两人成了亲,她如愿成为他的妻子,他们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孩子,生活仿佛陷入了一场美好的梦境。
在林尧高中时,这场梦美得让人迷醉。
她与婆母孩子一同被带入京中。
京城真好啊,繁华又绚烂,美的能灼伤人的眼。
她不过是个普通教书匠的女儿,不过是个普通秀才的妻子,竟然也能踏足这里,她那时无比开怀。
一切终止在林尧入宫后。
那场宴上,大公主对她的丈夫一见钟情,以往对她和善的婆母仿佛变了个人,开始对她挑三拣四,连她的孩子也不能得到婆母的一个好脸。
她心慌不已。
但林尧牵着她的手,在婆婆面前许下对她的承诺,说他一生一世都不会变心,说他永远不会另娶。
她安了心,婆母也安分下来。
她愿意容忍他母亲的嫌贫爱富,也愿意先一步做出退让。
她答应会带着孩子去庙里为婆母求平安,却在回家的路上,险些丧了命。
她以为人生即将结束时,被人救下,她决定再给她丈夫一次机会。
因为他们感情甚笃,因为他们共同孕育了两个孩子,更因为,她不愿离开他。
更何况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大公主,已被陛下送去了皇寺。
她对婆母更加警惕,平日里从不将孩子交给她,每日吃穿也格外小心,她以为,这样就能平安。
即便如此,她还是失去了她第二个孩子,自己也落得如此下场。
她的丈夫那时在哪里呢?
许是在官衙吧,他那么上进。
他被外派走的那天,她就该知道的,她保不住自己,也保不住孩子。
她原本,就不该嫁给他。
女人的指甲深深嵌入皮肉中,血色在手掌周围的布料上晕开。
“怎么能不恨呢?”她喃喃。
她也许该死在街上,许还能化作厉鬼,让害她的人同她一样受尽折磨。
封浮霜像是猜透了她心中在想什么一般,开口道:“即便化作了厉鬼,报复了他们,你的人生也是一样失败。”
女人眼眶渐红,被她这毫不留情的话深深刺痛了,“我是个……败者。”
“是。”封浮霜丝毫不曾心软。
“妄图用你的死报复别人,渴望死后拥有不切实际的力量,你说,你不是败者,谁是?”
“那我……该如何做?”女人声音极低,这话却还是叫封浮霜听了个清楚。
她轻笑了下,“我救不了你,只有你能救你自己。”
顿了片刻,她道:“有个词,叫睚眦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