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07 坏同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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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皮肉被锋利的刀刃割开，血液顺着伤口纹路缓缓渗出来，白皙皮肤被衬得格外刺眼。
看到这个，普通人的第一反应大概是生理性的不适。
——胃里紧缩、头皮发麻、下意识偏过头去。
但也有少数人，在看到后会做出排除以上反应的第二种表现。
小笠和人。
修治第一次和他见面，是在冰帝的天台上。
被迹部压着上学的感受不算好，尤其他下意识感觉自己不属于这里，于是趁课间爬上天台。
当时天气不算好看。
整个天空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抹布，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所以看到第二个人出现时，修治下意识以为那人脑子坏了。
“这里不可以躲雨哦。”他好心提醒道。
但小笠和人没珍惜他的提醒，反而上前一步，一副听不懂人话的样子。于是修治便不再把他放在心上，专注做自己的事。
当时他对自己来到陌生世界还没有实感，总有股自己是在做梦的荒诞感。
而确认梦境与真实最便捷的方式——
修治握着水果刀的前辈、一把刃尖有裂口的美工刀，对着自己的手臂蠢蠢欲动。
刀口压在皮肤上时，用了点力道才留下痕迹。
‘疼。’
看着苍白的皮肤上，画出一条暗红色的溪流，修治第一个想法是，下次他要换个好点的工具。
第二个想法是，这个世界竟然是真实的。
他有些气急败坏。
而那个被修治贴上“脑子不好”标签的小笠和人，就是在这时上前搭话。
“……你在做什么。”声音有些沙哑，奇异地没有波动，就像是被吓傻了一样。
修治本来想吓唬一下这个不会看眼色的家伙。
但等到抬头，鸢色眼睛对上一双灰色的瞳孔。
修治突然眯了眯眼。
小笠和人的瞳孔在收缩、在震颤，可修治却无法说那是恐惧的情绪。他仔细辨认，然后得出一个奇怪的观点。
竟然是……兴奋吗。
于是修治立刻换了对策，回答他那个无趣的问题：“自.杀。”
他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笠和人的反应。
在他的注视下，小笠和人的瞳孔颤得更厉害了，灰色的虹膜像两盏被风吹得摇晃的烛火，随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自杀？”
“对啊，”修治点了点头，把还在滴血的手臂举到小笠和人面前，“要阻止我吗？”
小笠和人盯着那道伤口。
他的目光顺着血流的纹路一路蜿蜒，从手腕内侧到肘关节，再到滴落在水泥地上的暗红色斑点。
最终，他的指尖动了动，将眼底的情绪压下去，问道，“不疼吗？”
就算是修治，也一时有点摸不清他是想干什么了。
不制止、不恐惧、不是想要加入、也不是煽风点火的看热闹……
嗯……
修治还真是第一次遇到小笠和人这种类型的神经病，所以他充满好奇的和人聊起天，“疼哦。”
“这把刀太钝了，根本不好用啊。”
“那你应该换一把。”小笠和人给出建议。
闻言修治晃了下悬空的双腿，无辜道：“可是我的零花钱都用来买其他东西了。”
骗人的。
不过他说出这句话时，脸上却像在真实的惋惜。小笠和人下意识在自己身上摸了摸，看起来手忙脚乱地摸出自己的钱夹。
那是个深棕色的皮质钱包，边角有些磨损，随着打开的动作，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的几张万元钞和一些零钱，然后被双手碰到修治眼前。
这时候，修治才注意到他的手一直在微不可查的颤抖。
‘还以为你真的毫无情绪呢。’
修治“噗呲”笑出了声，是仿佛真正被逗乐的、肩膀都在微微发颤的笑容，但鸢色的眼睛里却没什么温度。
‘什么鬼啊。’
‘要供奉我吗？’
‘到底是把我当什么了……’
不过还在兴致上的修治满足了他的心愿，他拿走了钱夹里所有的钱——虽然那些钱在当晚入水时被冲走。
在之后遇到时，也会和小笠聊上几句，维持着奇怪的交往。期间修治差不多摸清小笠的意图——一个动机不明的施.虐.狂。
但因为小笠一直都表现得很“窝囊”，修治也认为，不管小笠和人是出于什么目的，自己都可以做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于是便无所谓的忽视。
直到学校里开始出现谣言，甚至开始变了味。修治从一个奇怪的转校生，变成比肩诡异的存在。
修治才惊觉自己摔了跟头。
*
他以为自己不在乎的。
因为在原来那个世界里，他也是个异类，并且早已习惯。那些标签贴在他身上太久，久到他以为已经长成了第二层皮肤，刀枪不入。
但原来不是。
在那个世界，他无论遭受多少质疑，都可以摸着胸膛肯定一下自己作为人的身份。
甚至嘲笑某个像人的非人类。
可在这个世界。
被指出是个异类后，他还会是什么呢？
不是人的话，还能是什么？
是突兀的、格格不入的存在，还是一块被强行塞进精致拼图里的碎玻璃。
*
‘疼……’
但不够，还远远不够。
器材室的门开了又关，发出一声闷响。
“修君。”
声音从身后传来，奇怪的称呼，只有那个人会这么叫自己。
修治从软垫上坐起身，却没有回头，因为不想小笠看到自己现在的表情——
恶心到想吐。
恶心自己的软弱，恶心自己的在意，恶心自己竟然会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的看法。
这种表情在修治看来就和脆弱挂钩，所以他不想让小笠看到。
小笠没有在意修治的一言不发，他找了修治好久，现在有许多话迫不及待想说给修治听。
他有些后悔当初自己没有扼制谣言的程度，怎么能将人逼的请假逃学呢？
‘不过没关系，计划还在掌控之中。’小笠和人：“好久不见修君，我很想你。”
修治还是没有回应。
“你最近总是请假，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也许我能帮你。”
“帮我？”捕捉到关键词，修治终于开口。
对此小笠开心的伸出双手，“当然，我一直在帮你。”
就像当初为修君换一柄合手的工具一样。
“那小笠君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小笠和人笑弯了眼，灰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器材室里亮得惊人，“因为我很喜欢修君。”
修治愣了一瞬。
差点他就不想和人虚与委蛇，转而直接吐出来了。同时他庆幸，自己现在是背对着人。
但很快，他就庆幸不出来了。
小笠和人向前一步，在修治身旁蹲下。他的膝盖抵着软垫的边缘，灰色的瞳孔妄图再次撞进修治的鸢色眼睛。
第一次和修治见面。
看着修君流血的样子、忍痛的表情，他就喜欢上漂亮的鸢色眸子。对方眸中绝望又美丽的情感，让小笠和人理解了自己的父亲。
小笠和人的父亲不是个东西。
所以虽然小笠和人理解了父亲，却没有想过直接效仿那人的所作所为。他不想像父亲一样，和喜欢的人产生隔阂。
于是他让喜欢的人和世界产生隔阂，“我试图向他们分享过你。”
“但可惜，好像只有我能看到修君你的好。”
“修君，那些人实在可恶，只有我会帮你。”
“修君，向我求助吧。”让我顺理成章的下手。
“修君……”
‘……’
“yue！”
修治终于还是没忍住。
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在空旷的器材室格外清晰。
小笠和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修君？”他委屈道，“你不信我吗？”
修治终于完全转过身，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带着真诚的、令人火大的歉意，“抱歉，有点反胃。”
没等小笠和人说话，他又甩甩自己的左手，翻了个白眼，“确实没什么可信的。”
“我感觉小笠君你能理解的，换成谁遇到每天围绕在自己身边的苍蝇、突然口出人言说要‘帮’之类，都会怀疑自己在做梦的。”
“等等等等，你这是什么表情。”
“小笠君，你要知道同一个表情如果是小狗我可能昧着良心说上可爱，换成臭虫再如何闭着眼也说不出口啊。”
“……”
沉默的人换成小笠君。
明明已经到逃课请假的地步不是吗？明明应该很害怕无助不是吗？为什么到自己面前腰板却挺得这么直。小笠和人不理解。
事情不能按照他希望发展，也让他很苦恼。
小笠和人想到在找修君前做的事，他做出一个“拿你没办法”的表情。
这个表情，看得修治脑海中的危险雷达疯狂作响。
小笠和人冰凉而干燥的双手，像是蛇缠上了猎物般、握住了修治拿水果刀的右手。
修治下意识地挣了一下，却发现对方的力量大得惊人。
挣不开！
“你要干什——”
“噗呲！”
修治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觉到小笠和人的手指在用力，感觉到刀尖正在缓缓刺入对方的皮肤，感觉到那种温热的、黏腻的液体正在从制服边缘渗出——
而那个瞬间，器材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他顾不上来人，只有一个想法。
“脏了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0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