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忧超市》无虞无欢

1、奇遇（一） 第一次晕倒

　　八月的D城闷热得让人产生快要融化的错觉，林佳轩拖着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满头大汗地爬上了老旧的宿舍楼。推开寝室门，他看到整整齐齐六个上下铺，脸色不禁暗了暗。房间里已经坐了三个人，简单打了招呼之后，了解情况，才知道E大传说中的新校舍，估计到明年中完工，还有大半年时间，研究生跟本科生一样，得五到六人挤一间。不过校方承诺新校舍完工后，研究生寝室一间最多不超过三个人。
　　林佳轩也顾不上多想，因为之前的工作单位一直没招到合适的人，拖到前几天才办成离职手续，这会儿离开学已经没几天的时间了。他简单喝了点儿水，去这层所在的公共澡堂冲了把脸，就又跑出去办卝理入学手续了。
　　下午四点多，总算办完相关手续，林佳轩穿过一栋栋的教学楼往寝室走。因为还不太熟悉食堂的位置，又感觉有些饿了，正好路过一个自动售货机，他就在机器上买了三明治和饮料，坐在旁边建筑物掩映下的长凳上，边休息边吃东西。
　　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感觉真正放松了下来，打量起还有些许陌生的校园。E大虽是高校，占地面积并不算很大，绿化率很高，放眼望去郁郁葱葱，暖阳自枝叶间流泻下来，落在草木鲜花上，很是让人心旷神怡。
　　林佳轩坐的位置，背靠一栋教学楼，面前是一汪精致的人工小湖，未掩映在树丛下的部分，波光粼粼。赏了会儿景，他低头看了会儿手卝机，再抬起头时，注意到湖畔靠自己这边有块椭圆形的黑色物体，林佳轩开始只以为是块石头，不甚在意。
　　忽然，他感觉有道愤懑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林佳轩扭头环顾四周，皆是寻常的校园景色，并无甚特别之处。他垂头继续啃三明治，难道是自己想多了？瘆人的注视更明显了，他猛地抬起头，注意到湖边的石头。
　　跟普通的脸盆差不多大小，在太阳的直射下，黑沁沁的，仿佛一个漩涡，吸收了所有的光线。密不透光的岩石上，只见两只圆溜溜的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绿眼睛？林佳轩凝神细看，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石头。
　　此物状似乌龟，长着鸟头蛇尾，不过这会儿左爪撑着头，两只眼睛恶狠狠地打量过来，尾巴在水里愤怒地搅合着。它通体黝卝黑，粗看分不清手脚，只觉得好像黑石头上平白长出了眼睛。仔细一看才会发现，黑色的龟壳竟是偶有红色反光。
　　林佳轩手里的三明治“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惊讶地张大了嘴。一瞬间，绿眼睛更愤怒了，接着却挑眉透出困惑，突然它跟林佳轩一样瞪大了眼，嘴张得大大的。林佳轩好像听到一声清脆地剖木声，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湖边的怪石已不见踪影，只余水波荡漾。
　　他闭上了惊讶的嘴，忍不住用手摸了摸额头，是中暑了吗？才出现了幻觉。体温正常啊。他甩了甩头，不再多想。
　　殊不知这只是一个开端，接下来的两周怪事迭生。隔了几天，下午第一节课，正是人最昏昏欲睡的时间段，林佳轩强打起精神，认真地做着笔记，窗外叽叽喳喳鸟鸣声不断。他偶然间偏头看向窗外，交错的树枝上，站着几只雀鸟，交头接耳，声音清亮，注意到林佳轩的眼神，它们似乎更兴卝奋了。
　　日光晃眼，林佳轩忍不住眯起了眼，他觉得自己是上课上迷糊了，竟然认为窗外树枝上，其实只站了一只鸟。不过三头六足，六只翅膀，激动地挥舞着，三双眼睛滴溜溜直转，有戏谑，更多是好奇。
　　之后的几天，林佳轩要不在树荫里撞到发出怪声的小动物，要不在食堂的豆浆里看到笑容可掬的陌生人倒影。林佳轩研究生专卝业是民卝族学，他只当自己平时对各地的民俗志怪文化了解地太多，日思夜想，日常生活也受到一些影响。
　　真正让林佳轩感到难受的，是室友晚上的磨牙呼噜声。而六个人挤在狭小的单间里，D城夏日又以闷热著称，即使日常清洁到位，男生爱动，汗腺发达，寝室里总弥漫着一股臭味。这让爱干净的林佳轩忍不住辗转反侧，在寝室呆不住。
　　在研究生学习差不多步入正轨后，林佳轩了解了下校内的教职工小区。得知如果只租一个单间，一个月大概只要几百，但小区里都是大户型，一般是三到四个人合租一整套。急需个人空间的林佳轩找了个周末的时间，去小区看了下房。
　　E大依山而建，教职工小区位于半山腰，小区大门掩映在树荫里，很容易错过，林佳轩很喜欢这种柳暗花明的感觉。此小区又名南华小区，建成时间早，内部道路狭窄，仅可做单行车道，但两旁树木伟岸，堪堪挡住烈日，树隙间洒下的阳光温暖却不刺目。
　　林佳轩提前联卝系好房东，连着看了好几套房子，并不是很满意。虽是教职工小区，但大多租给学卝生或还未买房的新老卝师，装潢简陋，他竟然还看到有用行军床的，怪不得租金低廉。
　　居民楼中卝央有几块绿地，仿江南风格，修了个小亭外加几条石子步道，人工河沟穿梭而出。林佳轩心灰意冷地坐在亭子里，面前的草坪里有几个石头雕成的装饰物，有已经喷不出卝水的小喷泉，有互相嬉戏的兔子。拜托让我租到一间合适的房子吧。他忍不住在心里连连祈祷。
　　坐了一会儿，觉得口有些渴。林佳轩斜对面正好有几个商铺，是居民楼一层改建而成，中间好像有家超市。他站起身去买水，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一只兔子石雕金光一闪。
　　超市门面不大，进去后倒不小，日常用卝品应有尽有。收银柜台坐了个十岁出头的小孩，低着头刷抖音，倒是没看到父母。林佳轩拿了瓶水，放在收银台上。
　　小孩儿抬起头，懒洋洋地扫了下瓶身上的码：“两块。”林佳轩大脑一片空白，目瞪口呆。面前的小孩儿赫然长着张猴脸，本来以为是染黄的头发，估计是猴毛。声音尖利刺耳，长长的鼻子不时抽卝动着，怪异中透着一股理所当然。
　　见眼前人半天没反应，“猴娃”翻起眼皮，正想重复一下价钱，看到一脸震卝惊的林佳轩，表情忍不住狐疑起来：“你……”
　　收银台背面的烟架做的是镜面，正好对着他，林佳轩眨眨眼，注意到镜子里又似出现了不明物体。他定睛一看，在卖调料的货架前，有只不知道长了几条尾巴的狐狸，通体雪白，它正两手拎着几袋盐，几只尾巴卷着一些瓶瓶罐罐，熟练地往架子上堆。
　　作为在恐怖片里绝对活不过十分钟的路人甲，他忍不住转头想确定镜中真卝相。“猴娃”突然好像意识到什么，瞪大双眼：“等等……”这是林佳轩在晕倒前听到的最后两个字。
　　他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狭窄却还算柔卝软的单人床卝上，房间挺小，堆着些杂物，不太干净的天花板上，一个老掉牙的吊扇正吱吱呀呀地转着。
　　林佳轩转了转眼睛，看到床边站了个人，脸埋在阴影里，看不太清楚。他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液，身卝体往床内卝侧移了移，男人发现了他的动静，笑了笑：“别害怕。”
　　他往旁边挪了挪，脸出现在阳光里。年纪不大，二十七八的样子，眉目清秀，长相清俊，唇边好似永远挂着微笑，这是张让人不由心生好感的脸。林佳轩移开眼，不敢多看，面前这人完全是他喜欢的类型。
　　“我姓吴，名文彬，取文质彬彬首尾两字，是这家超市的老板。”声音低沉，略带磁性。林佳轩悄悄抠着身下的凉席，“哦”了一声。
　　“听说你在找房子住？我在13栋也有套房，有兴趣不？”吴文彬笑了笑。林佳轩一惊，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
　　“哦哦，好的，吴……老卝板。” 虽然对方年纪不大，毕竟开着店面，大小算个老板，林佳轩便这么称呼对方，“是13栋那套三室一厅吗？本来是想看这房来着，但找不到房东。”
　　吴文彬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其实我就是房东，不好意思，这几天忙着进货，没顾上。”
　　说到进货，林佳轩不由自主地想到昏倒前看到的奇异景象。吴文彬这时把手伸过来探了下他的头，手是温热的，林佳轩忍不住红了脸，稍微转了下卝身，尽量把脸藏到阴影里。
　　“估计是太热中暑了，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多喝点水。”男人语气和煦，拿了一瓶矿泉水，拧了递给他。林佳轩麻木地喝着。
　　“今天还有课吗？”
　　“没课了。”
　　“找到合适的房子了吗？”
　　“还想再看看。”林佳轩觉得喉卝咙干涩地发苦，时不时地抿几口水。
　　“那休息一会儿，过会儿去看看我的房子吧。”
　　“好。”
　　林佳轩茫然地嗯嗯啊啊，不知道自己答应了一些什么。突然想到还有好些问题没问，昏倒前看到的怪物是真的吗？怎么知道自己要租房的？夏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铺撒在室内，让一切都罩上一层梦幻般的灿烂金色，美好到失真。林佳轩眯着眼，想，如果这是梦，他希望暂时不要醒来。
　　他大脑晕乎乎的，只记得13栋这套房子在招租启示里面的描述：南华小区，单间出租，限男生，室友爱干净好相处，家具家电齐全，居家装修，拎包入住。
　　真是一则再普通不过的招租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