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情话》北町

4、Chapter 4 等人。

　　这个周末，宋玉琳带着姜还去建材市场逛了圈。
　　“给你买张新书桌？家里那个太小了。”

　　应该说不算书桌，就是一张小桌，吃饭放点东西还好，学习肯定是不够用的。
　　“再买个书柜吧。”宋玉琳很快便定了一套，木质的。

　　时间还早，也没事，逛得就比较随心意。
　　宋玉琳又看上一套沙发，想到她们是租房不是买房，看完算了。

　　她在前面走着，边看边貌似不经意地问：“这几天，你爸有联系你吗？”
　　“没有。”姜还说。
　　宋玉琳哼了一声：“这是升官了，排场也大了，女儿都到锦城了，竟然不闻不问。”

　　真联系了，您又是另一种说法了。
　　姜还目光从一对正吵架的夫妻身上越过，犹豫着问：“……这次姜正元升的官很大？”
　　“算很大吧，怎么了？”
　　“班里有个老师，对我很照顾。”

　　宋玉琳了然：“就是他找的那位吧，你别多管，这是姜正元跟他的事，他们自己会解决，正常上你的课。”
　　“还有别的事吗？”
　　姜还：“还有什么事。”

　　“我听说，他的继子也在那个学校。”
　　姜还惊讶，脑中忽然闪过什么：“他姓什么？”
　　“我怎么知道。”宋玉琳摇头，“只知道他再婚的妻子姓童。”

　　1班没有姓童的人。
　　至于别的班？姜还更不清楚了。

　　“您怎么现在才说。”姜还略有不满，想起李立风说起向随时那么自然，心中悚然，姜正元的继子该不会就是他吧。
　　“早说晚说很重要？”
　　姜还沉默了下，摇头：“不重要。”

　　不管向随是不是，都跟她没关系。当年两人离婚时她选择了宋玉琳，就已经打定主意不跟姜正元之后的家庭扯上任何关系。

　　可事实真能如她所想吗？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很复杂，往往不是说断就能断个干净的。就像这次，为了她能转进附中，宋玉琳不还是求到了姜正元面前。

　　又比如先前吵架的那对夫妻。
　　这次吵完，不还是一前一后坐上车，回到家关起门过日子。

　　-

　　周一，姜还又在那条巷子里遇到了向随。
　　男生肩上搭着个书包，正低头看手机。

　　察觉有人过来，他抬头看了眼。
　　两人都没有打招呼的意思，姜还目不斜视从他身侧走过。

　　可很快，她便察觉他跟了上来。
　　她警惕回头，他察觉，也觉好笑：“这路你家修的？”

　　说完，他便越过了她。

　　姜还在原地停了一会儿，见他头也不回地走远了，才相信只是巧合。
　　可是，当之后一连几天都在同一个位置碰到他时，她又不是很确定了。

　　周五那天早上下着小雨，姜还撑着一把透明的伞，毫不意外地在一个荒废的报亭下看到了向随。
　　看到他的那一刻，姜还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对方今天穿了校服外套，身量高挑，身姿笔直，整个人如同一棵松，正仰头看着从檐边滴落的雨。姜还愣了片刻，也就在这一刻，向随察觉到了，偏头朝她望来。
　　见他再次向往常一样要走，姜还立马叫住了他。
　　“向随！”

　　男生停下，回过头来。
　　姜还走过去，直截了当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等人。”
　　她不信：“等谁？”
　　“被鸽了。”向随淡淡道。

　　“鸽了？”
　　向随视线不咸不淡地扫了她一眼，“她把我忘了。”

　　这话隐隐不对，可姜还无心细想，又问：“你这一周都在等人？”
　　“嗯。”
　　“那你怎么见到我就走？”

　　向随再次扫了她一眼，淡淡说：“再不走迟到了。”

　　什么意思？
　　内涵她每次都踩点呗？
　　姜还有点恼火，明知这个理由非常牵强，却也找不到什么理由反驳。

　　她看着他，忽然问道：“你妈妈姓什么？”
　　向随略微抬眼：“你在关心我？”
　　“……”
　　姜还面无表情看了他两秒，就在她要开口时，向随忽然说道：“姓周。”

　　姓周。
　　不是他。

　　说不上为什么，姜还有些失望。

　　向随看了她一眼，说：“再不走迟到了。”

　　姜还忽然有些生气：“要你说！”
　　向随看了她两眼，转头走进了雨里。

　　姜还后知后觉这家伙没打伞。
　　他竟是想淋着雨过去吗！

　　姜还原地挣扎两秒，朝他走去。没走两步，速度骤然加快，最后干脆迈开腿，直接跑了起来。

　　向随似乎有些惊讶，看了眼她，将伞从她手中接了过来。
　　姜还没拒绝，犹豫着说：“一会儿要是有人了……”
　　“我就走。”向随回答得很快。
　　“……”
　　姜还沉默了，自己是不是太无情了点？

　　可是他自己不带伞，她跟他走一段路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吧，他们又不熟，要是被人看见误会了怎么办？
　　况且，这雨又不大……
　　念头刚落下，就听见落下的雨密集了起来。

　　姜还：“……”

　　伞下空间不太大，容纳一人绰绰有余，两个人就有些挤了。
　　两人的肩膀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一起。
　　姜还有些不自在地往旁边走了些，向随注意到了，之后都和她保持着距离。

　　等走到蔷薇路48号，便陆续看到人了。
　　向随把伞递回去，姜还看着这大雨，到底还是叹口气：“要不你继……”

　　“不用了。”向随垂着眼看她，语气很淡，“不随心的事，不要做。”
　　说完示意她撑好伞，脱下校服外套罩在头上便一头冲进了雨幕里。

　　在他冲进去之前，姜还眼尖地注意到，他远离她的那一侧肩膀已经湿透了。

　　……

　　姜还这次没踩上点，到教室时，早读已经开始。
　　不过她不是最后一个到的，这场雨让很多人都迟到了。

　　她把伞撑开放在了教室外。

　　回位置时，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向随身上。
　　男生将湿透的外套挂在了椅子后面，头发半干，颜色看着比平时更深，刘海也被掀上去，露出了整张脸。他皮肤白，五官轮廓也立体，几根不长不短的头发恰到好处地在额上翘着，姜还注意到，有不少女生趁乱瞄了他好几眼。

　　姜还将书从包里摸出来，听见周行知扭头问：“怎么不带伞？”
　　“我又不知道要下雨。”向随在面对周行知时，语气分明亲近了些，或者说，更像个人。
　　周行知笑了下：“那你怎么不让江叔送你。”

　　jiang叔？
　　姜还立刻竖起耳朵。

　　向随仿佛没察觉，从书堆里抽出张草稿纸：“没让江叔送，我在等人。”

　　“你等谁干嘛？”周行知问。
　　“等……人主动来找我。”向随看了眼半边身子都快凑过来的女孩一眼，“不过没等到，应该是忘了。”

　　“那你打电话啊。”
　　“没电话。”
　　“那你之后还继续等吗？”周行知说，“周末去不，陪你一起？”

　　“……再看吧。”向随把被女孩压着的练习册抽了出来，后者身体失去平衡，向随用手臂扶了她一下，一触即分，才接着说：“有点不想等了。”

　　周行知也看了眼姜还，对方揉着手肘，白皙的耳朵尖正在缓慢变红。
　　他一笑，转了回去。

　　姜还挪了下椅子，正襟危坐，等了片刻，没等到身旁的人发难，不禁有些疑惑，偏头看去。
　　向随刷着题，半边身体在桌上投下一道阴影。

　　他对视线似乎特别敏感，她一看过去，他便察觉了，手上写着东西没停，只一个眼神飞来：有事？
　　即使是坐着，男生也比她高出一颗头，这么看人有点居高临下的意思，尤其对方似乎只是在百忙之中分给了她一个眼神。

　　显得她很讨人嫌。
　　再联想到刚才的事，姜还觉得自己今天是丢大了脸，面子里子都崩没了。

　　万分尴尬的时刻，脑中忽然灵光一现，“你淋了雨，要不要喝点感冒药？我带了。”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正当她抓狂时，男生这次停下手中动作，转头说：“谢谢，不过不用了。”
　　“……”
　　姜还尴尬得不行，赶紧翻开书缓了缓。

　　一上午的课总是过去得飞快，转来附中后，姜还感觉每天都在跟时间赛跑，那么点时间学这么多知识，根本不够。
　　恍惚被人拜托送礼物的时候，她才发觉距离向随在开学典礼上讲话已经过去一周了。

　　找她的是一个圆脸女孩，长得很可爱，笑起来时有两颗小虎牙。
　　初时看见她坐在这个位置时还愣了一下。

　　姜还看着她受众拿着的明显是情书的东西，反应过来：“找向随？”
　　“啊。”女孩点了点头，看着她的眼神带着打量。
　　姜还装没察觉，指了指旁边：“他坐这儿了。”

　　女孩更加震惊了：“你们……是同桌？”
　　姜还点头。

　　“那周行知呢？”
　　姜还指了指她前面的位置。

　　“……啊。”女孩不知想到什么，看着姜还表情有些奇怪：“那可以拜托你帮我把东西放在他桌上吗？”
　　姜还不想多事：“教室门开着，你自己进来放呗。”

　　“我不好意思……”女孩脸红了。
　　不好意思进教室，却敢递情书？姜还都怀疑她手中那封信有没有署名了。

　　姜还其实能理解这些女孩喜欢向随，毕竟那张脸摆在那儿，不能理解的是，明知道不可能为什么还要送这些礼物、递情书？
　　——也不一定，万一比起面对面，向随更喜欢这种含蓄的方式呢？
　　说不定就被某句话、某个人打动了。

　　可问题是，对方会打开看吗？
　　姜还摇头不去想，看向面前的女孩，就冲她的小虎牙……

　　“就这一次。”姜还伸手拿过她的礼物，说着自己都不太信的话，“下不为例。”
　　“谢谢！谢谢你！你人真好！”
　　姜还摆手，心说你快走吧，别被人看到。

　　向随打完球回来，发现桌肚里多出来的情书和礼物，果然看也没看，拿着东西出去了。

　　姜还也不知道他是拿去扔了还是拿去还给人家了——他应该不知道是谁送的吧？
　　反正他是空手回来的，显然东西已经解决。

　　向随拉开椅子坐下，目不斜视地说：“没有下次。”
　　姜还心里发笑，心说，看吧，我都说下不为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