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你时风起》北町

18、Chapter 18 向随不经意

　　姜还回到教室就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
　　班里所有人都在看她。

　　这比刚转进来时更甚，可那时大家的目光大多是好奇，现在怎么说呢，好像有点……躁动？？

　　陈思思往唐枝身后躲了躲，不安地低声问：“怎么了这是……”
　　唐枝摇摇头。
　　她摸了摸姜还的手：“先进去吧。”

　　她们的座位不在一个方向，三人在前排分开。姜还这一列堵了许多男生，都是平时能闹腾的那一批，她一走过去，这几个男生便嬉笑着让开一条道，露出了尽头站着的向随。
　　男生环着胸，靠在桌上充满兴味地看向她。

　　这眼神，这表情，哪里还有刚才在外面找茬时那么令人讨厌。
　　他目光就这么一直跟着，直到她在自己位置上坐下。
　　还不肯收。

　　姜还心里只觉奇怪。
　　她自诩是个心大的人，对很多事都可以做到不在意，信奉“船到桥头自然直”的道理，可这一次却有些慌了神。
　　就好像有什么事正在超出掌控，在她不知道的地方。

　　右眼皮忽然重重跳了下，姜还发现桌上画本被人动过了。
　　——离开的时候不是这么放的。
　　她蓦然抬头。
　　几个男生已经散了，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扫地的扫地、聊天的聊天……平常得就像过去的每一天，难道是她想多了？

　　“喂，看什么呢。”
　　那道欠了吧唧的声音将她从精神世界中拉回来，她目光逐渐聚焦，落在面前的男生身上，一言不发。
　　男生却俯了身，臭不要脸地说了句：“好看吗？”

　　仿佛所有人都关注着这边似的，向随这话一出，教室里出奇地安静了一瞬，所有人动作同时一顿，然后又同时恢复正常。
　　向随那张被无数女孩追崇的脸猛然在姜还眼前放大。
　　姜还这才看清他有一双好看的眼睛，睫毛其实很长，只不过朝下长的，平时看着不太明显。
　　……竟十分眼熟，姜还眯起眼。

　　这个动作可以称得上挑衅了，谁知向随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竟觉得她的反应有些可爱，忍俊不禁地挑起半边眉毛。如雨后初霁，紧绷的棱角慢慢趋于柔和。
　　向随站直了身体，语气难得轻快：“好看也不是你的。”
　　姜还：“……”
　　我有这个想法我去死好吗？

　　她猛然看向一旁，热闹看得正起劲的周行知一顿，识趣地收回了目光。

　　-

　　晚自习一开始，班里都安静下来。
　　东西腾出去后教室都显得空旷不少。

　　姜还桌上只有两本书，还是明天不考的生物和练习册。
　　她目光停驻在准考证上，有些心不在焉。

　　这次月考已经不单单是考试了，在背后盯着她的不止宋玉琳，还有姜正元、李立风，或许还有那个从未见过的后妈和妹妹。
　　而她的成绩就是宋玉琳回给那位后妈的一封战书。
　　——你的女儿优秀，我的女儿也不差。
　　甚至要更加出色。

　　……

　　窗外天色一片漆黑，蝉鸣声嘶哑。
　　想起下午看见的那幅画，向随不经意偏过头，看见了窗户上的倒影。
　　姜还趴在了桌上，似乎很不舒服，也不太开心。那双清亮的眼睛一旦垂下或者闭上，本身清冷的气质看着就更加疏离。
　　向随安静地看着，唇角抿成一条平淡的直线，有些出神地想，她一个17岁的小姑娘成天在愁些什么？

　　-

　　月考持续了两天，除了语文看不出难度外，其余几科都挺难的，整个年级怨声载道。
　　两个办公室的老师挤在了一块儿，片刻不停地改着试卷，考完一科改一科，饮用水都干掉两桶。

　　等全部考完，一些暑假玩嗨了的学生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蔫了吧唧地倒在座位上。
　　1班教室也比平时沉默了不少。

　　附中批改试卷的速度向来很快，不停有人宣旨太监似的通报阅卷进度。
　　语文最先考完，也最先出成绩。
　　这次语文试卷是全年级打乱顺序阅的，唐枝考了班里第一，她作文拿了47分，客观题全对，阅读理解只扣了5分，连对面今霖园的文科第一都没她分数高，差了足足3分。

　　姜还只考了123分。
　　这在1班就有点不够看了，排到了10名开外。

　　一开始，大家短暂的吃惊后都没觉得有什么，毕竟梁菲没像Alice那样在班里公开夸赞，谁也没见过姜还的试卷，不清楚她的语文水平。
　　只是多少有些失望，在他们心中，姜还应该从第一门成绩公布开始就不断给众人“惊吓”。
　　她可是传奇般的转学生啊。
　　可是天才。

　　姜还从语文试卷发下来后就开始发呆。
　　唐枝和陈思思以为她是在懊恼没考好，时不时就在QQ上给她发消息安慰，陈思思更是贡献出自己最喜欢的蛋糕，她说：“吃点甜的，别不开心，一科成绩说明不了什么的，后面肯定能追上，姜姜是最厉害的！”

　　陈思思是个圆脸女孩，右边有个小酒窝，非常喜欢吃甜食，并经常投喂身边的朋友。她蹲在桌边，努力做鬼脸想逗姜还笑。
　　姜还心里一暖，摸了摸她的脑袋：“我心里有数。”
　　陈思思脸蛋蓦然一红，“哎呀”一声站起来，不好意思了，捂着脸说：“干嘛呀。”

　　这动静全部落入坐在前边的向随耳里，他唇角轻轻勾了勾。
　　魅力挺大嘛。
　　原来喜欢吃甜的？
　　周行知早就告诉他之前那颗甜到齁的糖是姜还给的。

　　只是这成绩是怎么回事？他只知道她数学不错，却不曾想语文这般拖后腿。
　　考进前三有点难了。
　　要找机会给她补习么？
　　一对一，独处，怕不是要慌死了吧。他几乎想象得到女孩明明心中高兴不已，偏要装作不在意，最后被自己逗得手忙脚乱的样子。

　　最后一节晚自习快要下课时，一直猫在办公室外边探听情况的男生冲进教室。
　　“阅完卷了！！！”
　　立刻就有人问：“怎么样，成绩统计出来了吗？”
　　那男生摇头：“我看到菲姐出来的时候，许多老师都在恭喜她，好像是前三都在咱班。”

　　全班一下喧闹起来，各自看向自己心中的前三人选。
　　姜还对看向她的目光无动于衷，低头看书。
　　她坐得笔直，宽阔的校服衬得她身形特单薄，垂下的眼睫落了昏黄的光。

　　下课铃一打响，姜还拎着早已收拾好的书包第一个出了教室。
　　向随转身想跟她说句话都没来得及。

　　周行知憋笑憋得难受：“赶紧追啊。”
　　向随想了想：“算了。”
　　被人看见又要说闲话。

　　晚上又下了阵雨，天亮便停了。
　　向随有点感冒，昨晚怎么都睡不着，跑出去淋了会儿雨，今早起来就觉得头重脚轻的。
　　说也奇怪，他身体一向抗造，不至于这样就感冒了。
　　应该是太久没生病的缘故。

　　走到学校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加重了，太阳穴针扎似的疼，30℃的温度下甚至觉得有点儿冷。

　　他将口罩往上拉了拉，因为病气，显得那双眉眼更加冷淡。

　　梁菲踩着上课铃声进入教室，手里抱着一摞试卷。
　　全班顷刻间归于寂静，平时喜欢跟梁菲开玩笑的男生也老实下来，因为梁菲的脸色有点严肃。

　　从认识起她就和学生打成一片，基本没有挂脸的时候。

　　“和你们化学老师换了下课，第一节我来上。”

　　梁菲将放在试卷上的成绩单拿起来，扫视全班：“相信你们已经听说了，这次前三都在咱们班。”

　　昨晚那名两头跑的男生挠了挠头，不等班里人欢呼，梁菲紧接着又说：“第一名，向随，731分；第二名，唐枝，718分；第三名，周行知，712分。”

　　向随正趴在桌上睡觉，一只手罩在脑后，肩背微微佝起。

　　“老师，向随生病了。”第一排的女生小声说。

　　梁菲顿了顿，把视线落在了周行知身上，继续说道：“周行知这次是语文拖了后腿，作文写偏了题。”

　　周行知无奈笑了下。
　　没办法，他向来没有这方面的脑细胞。

　　“各科排名依旧是老样子，语文和英语全年级拉通排，一个第三，一个倒数第三……虽说进步了，但杨老师还是有点不高兴，她说你们可以考得更好，然后是数学和理综，都是第一，但这次数学有点悬，只和19班差0.7分。”

　　1班并不是年级里唯一的重点班，7班、19班也是。
　　19班是李立风带的另一个班，成绩和他们一向追得紧。

　　全班顿时松了口气，欢呼起来。

　　“差0.7那也是第一嘛！”
　　“就是就是！”

　　梁菲拍了拍手，班里重归于安静：“一会儿我让班长把成绩单贴在教室后面，其余的你们自己看吧。科代表来把试卷发一下，这节课我们先讲一下作文，这次很多同学写偏了题。”

　　……

　　下课铃响起，梁菲才将阅读理解开了个头，她也没继续，拿着东西便离开了教室。

　　教室里顿时沸腾起来，响起一片桌椅拖拉声，没一会儿公示栏前就围满了人。

　　“别挤！”覃白刚把成绩单粘上去，人就被按了下去，他身上至少背了有5个人，连头都抬不起来。

　　“我去我不是倒数第一了！”
　　“可恶，林胜你怎么可能考得比我高？”
　　“我呢我呢，快帮我看看。”

　　女孩们来晚了不好跟男生挤一块儿，站在后面只能看见无数颗脑袋，陈思思着急地在原地转圈。

　　猛地，这群人倏然安静下来，压在覃白身上的那几个也站直了身体。

　　陈思思看准机会，拉着唐枝就挤了进去，边挤边小声说：“看完就赶紧走啊，还有人没看到呢……”

　　没有人理会她蚊子似的嘟囔。

　　唐枝最先发现了不对，扯了扯陈思思的手，不确定地说：“思思……我、我是看错了吗？”
　　“什么？”陈思思疑惑抬头。
　　唐枝抬手一指。

　　……

　　姓名：姜还；语文：123；数学：133；英语：120；理综：221；总分：597；
　　班级排名：25；年级总排名：128。

　　陈思思瞪大了眼，难以置信。
　　她第一反应跟唐枝是一样的。

　　姜姜怎么可能……

　　可这做不得假，不止是她们，姜还这个名次和分数几乎出乎了所有人意料，排名出来后，梁菲特意把姜还所有试卷翻出来对了遍。
　　——姜还的确考了这么多。

　　“姜姜……”陈思思不由得难过起来，害怕姜还会因此伤心。

　　姜还早已站在了人群后面，眼眸清亮如常，表情则十分平静。
　　见两人看过来，她无言，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

　　唐枝和陈思思均是一怔，显然想起了昨晚她那句“我心里有数”。

　　心里有数。
　　所以她是……知道自己会考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