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你时风起》北町

16、Chapter 16 同学而已。

　　……

　　当天傍晚，锦城气温骤降。
　　狂风呼啸吹着，乌云卷积，路上行人匆匆往家赶去，生怕迟了便糟了这暴雨。

　　街边篮球场内。
　　闷风卷着尘土扫过空旷球场，颗颗豆大的雨点落下来。
　　一道身影猛地跃起，浑身戾气尽数凝在动作里，狠狠将球扣进篮筐。

　　沉闷声响落下，所有情绪骤然泄尽，男生浑身脱力直直瘫倒在地，闭着眼任由疲惫席卷全身。脱手的篮球顺着地面砰砰弹跳，一路滚向远处。

　　周行知撑着临时从便利店买的伞走过来，蹲在一旁，凝神看了他眼睛一会儿，说：“雨下大了，再不走要被淋成落汤鸡了。”

　　向随胸膛频率快速地起伏着，凸起的喉结不停滚动，雨珠沙沙地打下来，眉睫沾湿了。
　　向随喘着气，一把接过周行知递过来的水，支着腿坐起来一口气喝掉小半瓶，剩的半瓶也没浪费，均数被浇在头上。

　　凉水顺着发丝落下，混着雨珠，流经眼周和鼻梁，向随抹了把脸，把碍事的头发撩到脑后，站起身来说：“走吧。”

　　周行知将伞撑在两人头顶，甚至刻意往向随那边偏：“你今天怎么了，去趟办公室回来就不见你人影。”
　　打了好几通电话也没人接，两人约好今天一起回周家给童沐霖过生日。

　　“我听人说今天放学的时候，看见你和姜还一块儿了，跟她有关？”

　　向随不答反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实情？”

　　这个问题周行知早就想过，耸耸肩，状似无意说：“姜正元说等找时间会把她喊去家里，在这之前我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雨声哒哒，两人并肩走着，周行知问：“你呢，你又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告诉？
　　“就当没那回事儿了。”空水瓶在他手中被捏得不成形状，像是在跟谁赌气。
　　向随没什么表情地说着，“从今天起，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

　　深夜。
　　姜还被一道响雷惊醒。

　　她浑身一抖，睁开眼。睡前忘关窗帘，两道惊人的闪电划过天际，几乎照亮了这乌沉的夜。

　　姜还坐起来开了台灯，穿好拖鞋从床上下来。
　　窗外狂风吼作一团，小区里一片树被拦腰吹断，花草丛中细枝矮木摇摇欲坠。

　　将窗帘拉上的刹那，右眼皮忽然跳了两下。
　　姜还摁了摁眉心，走去桌前倒水喝，却看见小熊公仔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应该是傍晚时没关窗，被风吹下去的，只不过一直没发现。

　　姜还放下杯子，弯腰将公仔捡起来，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

　　宁静的深夜，她和小熊对视着，一些画面以上帝视角呈现在眼前。

　　“哼，看起来不赖嘛。”

　　“你太没有礼貌了，我比你大，你应该叫我哥哥！”

　　“我才不告诉你我的名字，说了你就不叫我哥哥了！”

　　“……”

　　“姜还，你是不是脑子不好。”

　　“我真是要被你气死了。”

　　“……”

　　又是一道惊雷响起。
　　姜还猛地被唤醒，从沉思中抽离。

　　她把公仔放回原位。
　　真是奇怪，她为什么会想到那个讨厌的家伙？

　　-

　　暴雨连下了两天。
　　这场风雨过后，锦城会迎来一阵短暂凉意，随后便踏入夏末，迎来入秋前最后的盛夏余温。

　　周一早上姜还刚走到校门口，听见有人在喊自己名字。

　　她扭头，看见一个张扬的女孩从车上下来，朝她大步走来时，长发飞舞着。

　　“早啊，真是巧，一回学校就遇见你。”方明薇亲昵地撞了她一下，眨眨眼，“原来你真没骗人，向随确实对你有意思，答应我的事可别忘了啊。”

　　这话简直令姜还摸不着头脑，那不是她骗她的说辞么？
　　还有，她什么时候答应她了？

　　方明薇看她表情疑惑，先是惊讶一番，随后反应过来，“你没看学校八卦？”

　　“什么八卦？”

　　方明薇把手机摸出来给她看：“喏，周五那天向随在楼下等你，还带你去吃饭，被不少人看见了。”

　　方明薇揶揄打趣地说：“像他这种人，要不是喜欢你，能对你这么和颜悦色？”

　　和颜悦色？
　　向随？对她？

　　姜还想到那天在店里，向随面对庄冉时，心说那才叫和颜悦色吧。

　　“你也不用太有压力，追不追得上是我的事，放学的时候只管帮我把他约出来就是了。”方明薇收回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着什么：“地点我已经发你了。”

　　姜还放在兜里的手机跟着一震。

　　方明薇发完把手机一收，摆手说：“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谢啦，到时候请你吃饭。”

　　说完她就走了，另一边，有不少人在等她，方明薇冲她们招了招手。

　　她根本不给姜还拒绝的机会。
　　但姜还也不打算淌这趟浑水，她直接摸出手机，回复方明薇：我帮不了你

　　“姜姜。”唐枝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姜还收了手机，看着唐枝朝自己走来，后者犹豫了一下问：“刚才那是方明薇？”
　　“嗯，”姜还知道她想问什么，“她想让我帮她追向随。”
　　唐枝惊讶，“她怎么会想让你帮忙？”

　　姜还没听出她话中的意思：“谁知道呢。”

　　唐枝欲言又止，最后说：“你不用管她，拒绝了就是，她也不敢拿你怎么样。”

　　“嗯，我已经拒绝了。”

　　两人手挽着手一起往博雅苑走，姜还注意到，路上不少人朝她投来打量的视线，想必跟方明薇给她看的那些有关。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就连附中的学霸们也不能免俗。
　　但好在大家都是有分寸的，还没有谁跑到她面前来问事情真假。

　　其实姜还是希望有人来问的。
　　这样她就能顺势表明，自己和向随没有关系，并且他也不喜欢自己。

　　她转来快一个月了，班里除了唐枝和陈思思，还真没人跟她熟。
　　女孩平时给人的感觉就是正经、一丝不苟的学霸，清清冷冷的。

　　再加上某些越传越神的原因，大家都把姜还当女神一样供着，说上两句话就忍不住脸红，更别说对视了。

　　尤其是班里最闹腾那几个，平时贱不喽嗖，一面对姜还话都说利索。

　　还真没人敢来。

　　不过谣言很快还是被人打破。
　　不是她，就是从另一位那里。

　　向随毕竟也是从附中本部升上来的，认识且和他说得上话的人不在少数。

　　据说是体育课上打篮球时，4班的某个男生趁着中场休息的时候没忍住开口问了。

　　向随后来是怎么回答的，传出好几个版本，没人能说清楚，在场的那几个当然也不会跳出来自爆。

　　但这几个版本的回答，总结一下，大概能有以下两句话：

　　-不熟。
　　-同学而已。

　　姜还知道的时候已经两天后，彼时她正在画一副画，闻言静了许久。

　　唐枝戳了陈思思一下，斥责她不该把这件事告诉姜还，后者委屈地瘪了瘪嘴。
　　那她也不知道嘛。

　　“哦。”好久之后姜还才淡定地开口，“他说得对。”
　　少女用橡皮一点点擦除不要的线条，眼睫垂着：“我们本来就不熟。”

　　-

　　方明薇后来又发过来几条消息，姜还设置了免打扰，没点开看过。

　　为了防止方明薇再来堵她，她换了条路回家。

　　中途会经过一个巷子，穿过去就是‘云端’网吧所在的那条街。
　　每次经过时，里面总会走出来一两个人。

　　毕竟时间不早了，姜还总是忍不住看过去。

　　学生、路人。
　　全是陌生面孔。

　　她平淡地收回目光。

　　**

　　周四体育课。

　　集合做完基础训练后，宣布解散自由活动。

　　体委带着几个男生去器材室拿东西，暴雨过后，天气越来越热了，姜还揩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正想去凉快点的地方猫着，或者干脆回教室，唐枝和陈思思手牵着手过来。

　　“姜姜，去不去小卖部？”

　　陈思思还在为前天说的话懊恼，接收到唐枝的眼神后，忙跟了一句：“我请大家吃冰淇淋呀！”

　　姜还点头。
　　三人默契没提之前的事。

　　从小卖部出来，三个女孩人手一支冰淇淋，同款不同口味的。

　　陈思思咬了一口：“咱们还回操场吗？”
　　唐枝：“我想透透气，顺便逛一下。”

　　两人看向姜还。
　　姜还说：“都可以。”

　　于是三人又一起往操场走去。

　　这节体育课是和9班、11班，还有27班一起。
　　27班是方明薇所在的班级。

　　三人刚走到操场就听见方明薇在喊向随名字：“向随！”

　　没人理她，她又大声说：“你什么时候把我从黑名单拉出来！”

　　噗。
　　陈思思没忍住发出了声。

　　篮球场里，向随看也没看那边一眼，手中拍着球。
　　旁边几个男生八卦地互相交换眼神。

　　“随哥，你不地道啊。”有男生说。

　　“校花这是来真的啊？太勇了。”又有另一个男生说，“哎说不定随哥就吃这套呢，俗话说得好，烈女怕缠郎，这帅哥也怕缠女嘛。”

　　也有人摇头说：“还校花呢，这个说辞我不认同了，不认同。”

　　另几个男生趁乱往操场外边瞄去一眼，姜还和唐枝正站在那个方向，也不知他们口中认同的人是说谁。

　　“不打算了。”向随把球一丢，转身走了。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
　　周行知正看热闹呢，闻言也不打了：“嗳你倒是等我啊！”
　　他追上去。

　　他们一动，篮球场外边，方明薇也动了，在同学们惊呼声中朝向随跑去。
　　边跑边喊：“向随，等一下我！”

　　这放肆的，就没想过避着谁。
　　还在操场的人都被这动静吸引了注意，听取哇声一片。

　　该怎么说呢，烈日，青春，张扬。
　　像极了偶像剧里的场景。

　　另一边篮球场有人进球了，向随顺着台阶往上走，充耳不闻。
　　周行知和方明薇在身后追。

　　姜还站在原地没有动作，看见男生一步步朝她走来。
　　然后越过她，脚步不停。

　　连眼神也不曾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