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灯》误杀爱丽丝

3、生活 李喻给我

　　李喻给我打电话，问我校园生活怎么样。我告诉他室友都很和善。他告诉我新学校的饭一般，不过胜在便宜，想吃我给他炖的排骨了。我笑笑，并不接话。他说我离开他一天他就开始想我了，问我路上晕车了没，睡得好不好之类的，跟我念叨他在学校里发生的事，说他打篮球打得很好，体育老师很喜欢他，过段时间会去外省参加比赛。

　　我们虽然只差了一岁，可惜从他小时候摔伤一回之后，身体就没有以前好了，不过他挺喜欢运动，没事就抱个篮球出去打打，把自己晒得却黑。我知道他一直很喜欢篮球，所以和他约定在身体完全恢复好之后不限制他的运动。看到张欣悦的第一眼我就想起了小喻。他们的笑容都那么干净，温暖。我安慰他两句，笑话他都这么大了还哭鼻子，告诉他以后想我了就可以给我打电话，等放假我就回家陪他。他带着鼻音闷闷的答应，然后等我挂电话。

　　“想小男朋友了？”张欣悦见我眼眶红红的，出声问我。“是弟弟。”我接过她递来的纸巾道谢，偷偷转头把纸巾丢到纸篓里。她好像在打游戏，键盘被她劈里啪啦的敲着。本来宿舍没人的，她什么时候回来的。手机响了两下，是王菡，隐约记得是个爱笑的小姑娘，我对她印象还不错，于是同意了她的好友申请。

　　“李想同学！我是你的初中班长王菡，听说你也在A市读大学，有空我们一起聚聚吧！”

　　我好像不受控置的在聊天框打上“好的”，但是迟迟没有发送。最后想想还是删掉了。

　　“还有陈雪，赵铭，孙梅花，刘陆……就咱们几个，这周日在小花园101号包间，我已经和他们说好啦，就差你啦！”
　　我看到熟悉的名字猛的一激灵。

　　“嗯好。“

　　“那么我们不见不散！“

　　赵铭赵铭赵铭，真是让我铭记心间了。

　　学校请的军训教官很年轻，他自我介绍的时候说他姓周。他皮肤是一种很健康的麦色，训话的时候站得笔直，长得又高又壮，太阳大的时候短袖因出汗紧紧的贴在身上，有很明显的肌肉线条，一看就很自律。张欣悦如是说。她总是在我被晒得七荤八素的时候关注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由于她在训练的时候过分积极被教官选成班长，放了我不少水，我十分感激。我平时倒是不怎么运动，整天呆在屋子里。

　　赵铭也会是他这样吗，听到他的消息我总是控制不住的想他，每时每刻都在想。

　　张欣悦让我陪她去取快递，我站在门口无聊的玩着数独游戏。小喻给我发消息问我在不在，我往快递点里瞄张欣悦，她很明显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旁边给她找快递的学姐冲她笑得一脸荡漾。我沿着旁边没什么人的路慢慢往前走，边走边给小喻打电话。我拨通，电话响了两下他就接了。

　　“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刚听爸他们说姑姑病情突然加重了。”他声音有点颤抖。

　　姑姑病情加重其实我并不意外，她的身体从我记事起就不好，最近几年几乎到了不能下床的地步。我高考之后就接了家教的单子出去教小孩了，那时赶上姑姑动手术，我也总会提一些水果去看她，帮着搭把手照顾照顾。孟彦曾帮助我和小喻很多，姑姑生病我帮忙照顾也是应该的。有时来探望的亲戚都说我知恩图报。每当听到这样的话，我都在心底默默嘲笑。这有什么的，我也不懂那些人情世故，他们家更是什么都不缺，也就能在这上面帮帮了。

　　“爸妈他们从外地赶回来了？”

　　“嗯，今天早上回来的，开门的时候还给我吓一跳。”

　　“他们没多说什么吧？”

　　“没。”

　　“好的我知道了。”

　　我挂断他电话后就迅速在网上定了下午的机票，期间还给张欣悦打电话道歉，顺便麻烦她帮我向导员请假，就说我家里有急事。张欣悦不怎么在意，很爽快的答应了。我在路边随意拦了个路人问路，我实在不知道哪条是回寝室的路。我需要把证件什么的拿走。

　　在飞机上我赶紧眯了一小会养足精神，这才刚开学怎么就要回去。一会还要应付家里那边的事。

　　下了飞机我赶紧拖着行李箱打车去了客运站，在票贩子手里买了回家的票。快到地方的时候打了电话告诉了小喻，他跟父母都在医院。

　　路上我接了个电话，是我们导员打来的。导员对我私自离校先斩后奏的行为表示不满，并准备向我的父母确认我的去向。我简单回了两句，态度诚恳，告诉导员家里确实出了紧急情况。

　　“这样不行，作为大一新生，李想你这样私自离校的行为是非常严重的。”

　　“实在不好意思老师，我家里这边有个亲属病危了，想要见我一面。”导员那边顿了一下，语气缓和了一点，也表示理解，再加上我态度诚恳，他答应等我回学校再算账。等导员挂断电话，我松了口气。

　　“要是真严怎么会让我一路顺顺当当的出校门，课又不多。”我讽刺。

　　我到医院的时候，爸妈和小喻已经站在病房门口和孟彦交谈了。等我到病房门口时孟彦早就等在那里了，他抽着烟在接电话，穿了件黑色衬衫，袖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

　　不过我敏锐的发现多了一个不速之客——孟希。孟彦对这个便宜妹妹没什么感情，只是没想到她等半天了。孟希可是真正养尊处优的小姐，却被孟彦他爸的小三辛巧养成一副怯懦畏缩的样子，套着金子砌出来的壳子。知道我们来了，抬头看了一眼就赶紧低下头盯着脚尖。我下意识看孟彦，他皱着眉头。

　　孟希只小了孟彦一岁，辛巧能趁着那几个月就搭上孟彦他爸顺便揣个孩子，能耐也不小。孟彦成年之前一直不知道，直到辛巧揣上第二个，检查出来是个男孩，果然闹上了门，给姑姑气住了院。孟彦当时已经接手了他家的一些事了，也认识了一些人，辛巧第二个孩子当然没有留下来。他爸也不管，毕竟长子已经十分有用。后来也不知道他怎么处理的，两边相安无事挺长时间。也就是这事之后，他果断出国去了医学院进修。

　　辛巧让她一个人来真是让人恶心。姑姑没办法讨厌这个没做错任何事的孩子，但每次见到她还是会郁郁。这种感觉倒不如见到作恶者本人，可以狠狠吵上一架。因为这个孩子能让姑姑想起来她本以为幸福的婚姻，本以为并不可怜的自己。这种郁气才是最折磨人的。

　　我带着孟希回了姑姑家，把她安置在我之前住的房间里。她还是很拘束，我笑着问她喝点什么，她说牛奶。我打开冰箱，从里面拿了一盒牛奶给她。她朝我要剪刀，我特别疑惑，但是还是给她了。她熟练的把纸盒边角拆开剪个小口仰头喝。她冲我微笑，我很意外。印象里，她的母亲一直很强势，她也内向。没想到受这样家庭影响的孩子居然也能这么友善。本来都做好和她母亲恶战一场的准备了，没想到竟然只打发她过来，不像她的行事风格。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今天赶了这么久的行程。狗孟彦家里屁事怎么这么多。我背靠着餐台，突然想起孟希今年和李喻差不多大，两个一样苦命的人。但是孟希总是比我们好过一些，毕竟她有个好父亲。

　　孟彦其实很好，他医生职业带给他的稳重可靠他倒是都有，只是我实在没什么安全感，我不能让小喻有一点事情。很多时候我在想，如果没有小喻，我到底能不能活下去。无数个漆黑的数着秒针催眠自己的夜里，是枕芯里一片湿漉漉的泪水，好久都不能干透的潮，溚的让人愤恨，埋怨。

　　后来姑姑到底是去世了。我还记得当时的混乱，一向处变不惊的孟大夫根本没有办法签名，他当时的灵魂好像都被剥离了，甚至没有办法发出声音。我跟着孟彦进去看着被白布盖住的躯体，掀开一角露出的面容那么熟悉，他当时掐住脖子好像想要掰开喉咙嘶吼，狠狠扇了自己几耳光，我看见他状态不对急忙上去掰着他的胳膊。他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几步路几乎跪着走的，最后还是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跪倒在地，几度接近昏厥。我都吓蒙了，一直掐着他的人中。从抢救室中出来的护士只好询问有没有其他亲属去取手续。都这样了孟彦他爸都没露面。

　　我还记得办葬礼的时候，孟彦一个人在墓前跪了好久。他其实也还很年轻，却在这种时候身边一个帮的上忙的长辈都没有。他家好像从小到大亲戚很少往来，帮着收拾东西的时候我还从一本老旧的礼帐上面看到了无数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我们大部分都有共同的姓氏，但是我的记忆里根本不存在他们的面容，据说这本礼帐还是姑姑结婚时候的。

　　跟父母聊天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姑姑年轻的时候很有主见，不到二十岁就和同村的人一起出去打工。那时候在外面瞅准时机卖服装赚了一大笔钱，可是跟孟彦他爸看对了眼。孟彦他爸家庭条件很好，不过爷爷他们不同意，觉得差距太大，怕姑姑嫁过去挨欺负。后来也果然如此。一开始姑姑还有精力反抗，后来怀了孟彦就全心全意照顾孩子了。再后来……就是姑姑身体越来越差，孟彦他爸出轨，小三闹上门，姑姑带着孟彦回到老家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