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灯》误杀爱丽丝

1、往事 我第一次见

　　我第一次见到赵铭是在初中，他是我们班的体委，也就是我那染了红毛的同桌。我后来常常会想起来他打篮球时候的样子。他平时吊儿郎当的，但是打篮球却格外认真，我那时候很迷恋他身上的这种矛盾的感觉，好像只有在和别人竞争的时候才能看到他的野心。

　　他总打游戏，在上课的时候偷偷玩，我感觉他并不是喜欢玩，因为他只在上课的时候，尤其是班主任的课的时候玩，光明正大的戴耳机，好像生怕不被发现

　　寄宿学校的初中严是严了一些，好在因为老师太过多管闲事，让学生都形成了统一战线，没有霸凌或者小团体一说。但是我们班是个例外。赵铭哪怕那么不着调，成绩却还非常不错。后来我听说是他自己要求来我们班的。因为他这么个存在，很多混着的居然也十分佩服他。

　　他父母都是公职人员，工作非常忙经常出差没时间管他。你要说他混，他成绩还非常争气；要说他不混，他打架也非常争气。老师们叫家长根本没用，他爸妈有一次被班主任叫到学校，在班主任的陪同下整整谈了一个下午。

　　我当时恰巧因为填留守补助申请表格的事滞留在了办公室。在尽量减少存在感的前提下，我缩在离班主任工位老远的角落默默填完了表格。我见到了他的父母，他们大概是刚参加完什么会议，正装还没来得及换下。

　　他们那时正批评到激烈处，我不好打断，所以只好尴尬的吃瓜。赵铭侧着身没有直对坐着的老班，而在我的角度可以清楚的看见他的每一个表情。他的眼睛紧盯着地面，我以为他会难堪或者恼怒什么的，但是什么都没有，我只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无助和迷茫。

　　“赵铭，老师知道你是个聪明有上进心的孩子。但是既然来到这了就要守规矩。哪怕你现在没有沉迷那些东西，你还能靠着吃老底来挥霍学习的时间，但是万一呢？万一你将来有一天感觉到力不从心了，学习这个东西，是你说撵就能撵上的吗？”
　　班主任作痛心疾首状，“还有，你那个头发是怎么回事！尽快染回来听见没有！”

　　赵铭没吱声。在谈话的最后，他的父母向班主任申请带赵铭回家一段时间。当时恰好快放月假了，班主任也就同意了。赵铭的父母就问好赵铭的寝室床号，帮他收拾东西去了，把赵铭留在了办公室。借着班主任给赵铭开假条的时机，我从一边递上了自己填完的表格。我留意到赵铭还在放空的状态，轻轻戳了戳他，示意他接过老班递过来的假条。他愣愣的看了我一眼，拿起假条就走了。

　　我瞥向那个靠阳光的位置，人好多，我看不清他。是赵铭吗。好久没见他了。我把身子尽量往前探，终于在人影交错间看见了赵铭。我不太确定那是他，因为他的眉眼比初中的时候锋利太多，他的眼睛总是不自觉向下看以便于躲避其他人的目光，但是当他的视线不经意的扫过别的地方，就能看到他眼底藏着的精明了。他变了很多，他西装革履，不再是我印象中那个阳光体贴的男孩。

　　我好久没见到他了，所以在近乎贪婪的看着他眉眼。他的嘴唇很厚，笑起来会有酒窝。他会耐心的给我讲数学题，在我尴尬的时候替我解围。他总是当着我的面很不客气的嫌弃我。他觉得我是个拖累。他的本意是去学机械制造，听说他的父母很反对，担心他不能吃辛苦。听说他最终妥协了，学的一所985的金融。

　　他旁边的女生应该是他的女朋友吧。他是我学生时代唯一给我温暖的陌生人，所以我很珍惜。我犹豫了很久才斟酌的念了一声，“赵铭？”他没有抬头，还是静默的垂眼看着旁边的女孩子。

　　赵铭赵铭赵铭，真的是他吗。我说不清，但是我感觉学生时代的暗恋是这样的，单相思也就是这样了。他怎么可能看不懂我眼里的情愫，明明都已经是知人事的年纪。明明是给予一点点回馈就可以轻易的得到这么的卑微的我。他只是不喜欢我而已，我安慰自己。他现在应该也过的很好吧，他旁边的女孩被照顾的很好。或许他已经不记得有这样一号人曾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吧。我眯着眼睛想。

　　飞机上有人身体不适，甚至开始大声的说胡话，旁边他的亲属在尽力解释说他现在在戒烟，所以容易暴躁易怒，没有关系不用害怕。温柔的空姐递过来一杯水，那个人却突然暴起死死的掐住一旁空姐的脖子。

　　这人离我不太远，我实在有点害怕。坐在我身边的是一个胖胖的小男孩，他见我频频回头看，紧张的拉住我低声跟我说，“姐姐不要跟他对视，我在电视上看说这种人很容易盯上跟他对视的人的。”

　　他害怕但是还是努力做出要保护我的样子和我记忆中的小喻重叠，又可爱又让人心疼。我笑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安慰他。这时已经有穿着制服的人员过来稳定这男人的情绪了。好在他没有下死手，那个被他挟持住的空姐瞅准机会想要挣脱，但是他却一个使力把空姐拽了回去。

　　混乱中我看见他不知从哪摸出来一把折叠刀，我大惊失色。此时我看见一个身影飞扑过去迅速打掉了那人手里的折叠刀。是赵铭，他不知什么时候解开的安全带。

　　那人被迅速制服两手反剪到背后，空姐总算逃脱开魔爪，呆呆的站在不远处很明显被吓得不轻。赵铭钳住那个男人拖到最后面的一个角落，问空姐还有多久能到，空姐反应过来下意识的看向手表，“还有十三分钟，先生。”

　　离得太远又有一些人挡住他，我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但是我猜测此时他应该是有点小害羞的。他总是喜欢下意识的反思自己的行为，会不安自己有没有为别人带来麻烦。果然，我听见两声抱歉，说自己是看见他手中的刀怕伤及无辜才把那人束缚住的，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了很多，那时候只听一句听不出来什么，他比我印象中要瘦了黑了一点，比起以前阳光的形象多了一些冷硬和锐利，也不知道是不是国外留学的原因，他的头发不再那么扎眼，剃得短短的更能显出脸颊的棱角，高挺的鼻梁。就是他，不过才多久，已经褪去青涩，有一种精明和干练了。这时候的少女会给他披上了一层英雄主义的俊朗吧。

　　我低头思考了一下，我们在临毕业的时候并没有加上联系方式，班级群里也没有他。下飞机的时候要是他有空闲的话，去叙叙旧吧？我犹豫的看向跟他一起的女伴，她的短发挡住了侧脸，但是想来也是一个温柔的人吧。算了，还是不要再打扰他的生活了。

　　我是整个寝室第一个到的，接过寝室阿姨递过来的钥匙。我低头拽着行李箱的拉杆，尽量保持后背挺直，后脖颈紧紧贴住白衬衫的衣领，这可是孟医生教过的，他说保持良好的体态会显得有教养一点。

　　我抬头，恍惚看到走廊尽头的阳光从防盗窗透进来，那护栏真是和我家的一模一样，连照出的影子都是一条条的。我转头时听到那个和蔼的宿管阿姨轻轻赞美我，她说我秀气，身材好，很有当老师的气质。我听清楚的时候有点愣神，还真是疑惑，赵铭明明说我是很脏的。

　　我看到我的钥匙上贴着的纸条上写着：228。还好，我只带了一个箱子。楼梯扶手刷了棕红色的油漆。

　　晚上的小县城总是安静的，我缩在小小的单人床上安静的抱住怀里的小熊。它还是前年父母过年回家给我带回来的。李喻的是一个汽车模型，他对它并不怎么感兴趣，反而过来抢我的玩具熊。他说大熊抱着会舒服一点。但是这是我第一次收到不是零食的礼物，所以我没有同意。但是又受不了他的哭闹，只能退一步一人抱一天哄他。

　　我有点失眠，下床想倒杯水喝。我打开了小夜灯，意外发现旁边床上的李喻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吓我一跳，你怎么还不睡觉阿。”我胡乱穿上拖鞋，去厨房喝了点水。隐约听见小喻也喊渴，就也给他拿过去一杯。他喝了两口，抬头看我。眼睛湿漉漉的，好像哭过。我一下就心疼了。

　　“姐姐。”

　　“怎么了。”

　　“我害怕。”

　　“那你过来吧，我搂着你。”我听到李喻光着脚跳下床，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他有点夜盲，不过我早早把这个屋子里的尖锐硬物都搬到了客厅里了。

　　之前他说害怕来找我的时候，被床脚拌倒，头磕到了床头柜上。吓得我打了120。穿着睡衣坐上救护车的时候，我紧紧抱着他，看着他肿的老高的额头，担心的直哭。他都没哭，反倒给我擦眼泪。

　　父母常年在外面打工，所以我和小喻一直上的都是寄宿学校，即使这样也有放假的时候，我总迫不及待的回到老旧小区里那间五十多平的家，那是为数不多的心里慰藉。这次意外我很愧疚，觉得是我没照顾好弟弟。护士递给我化验单让我缴费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现金手机都没带。我尴尬地询问是否可以先用身份证抵押，好在碰到了刚从办公室出来的表哥，护士冲他点头，叫了声孟大夫。是孟彦，他看我惨兮兮的样子，就先帮我垫付了。我很感激。他说还好他今天晚上值班，不然我就得多跑两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