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有点不对劲》小禾田

6、梦境一：异人6 赵欣欣？

　　叶语堂吸引了所有目光，趁他们乱混进大厂，对傅姜来说不是件难事。

　　昏暗的工厂灯光下，那边安保员们个个面露凶色，磨掌擦拳看着叶语堂，这里傅姜半蹲着迅速摸到了通道。

　　通道是打开的，几个拿着枪的安保员一动不动地把守着，不断有工人推着货从里面走出来，但是几个安保员也是注意力都被那边哄哄闹闹一群人吸引了注意力，拿着枪也心不在焉。

　　傅姜趁着这个时机三两下弄晕了一个推着手推车的工人，抢了他的手推车，将他拉到了一个昏暗的死角处。

　　她接着光明正大地推着推车进了通道，守门的安保员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没一点察觉。

　　一进通道，一股腥臭和人们不洗澡的臭味扑鼻而来，比她任何地方闻到的都要浓烈，傅姜皱了皱眉，接下来的场景让她目瞪口呆。

　　整个大厂都是密密麻麻的床位，每个床位上绑着一个人。

　　这些人已经不能说是人了，全部都是皮包骨架子，他们眼中没有一丝亮光，连绝望都没有，只有麻木。有些身上伤痕累累，有些可能是刚被抓起来的异人，还在痛苦地呻吟。

　　人们身上插了三道管子，两道像半截手臂一样粗插在手臂上，一道极细，插在头顶。

　　粗的两道管子中，一个流进人体的是白色的液体，另一个从人体内流出，是黄色的浊液。傅姜猜测这是代谢用的管子，而那道细小管子里流着透明的液体，不知道是什么。

　　她曾想过异人是怎样为洼区提供能量的，她知道会很残忍，但是怎么想象都不如亲眼一见这样令人震撼。

　　所以，赵欣欣是从这里逃离的吗？如果是的话，难怪赵辰逸对她如此小心翼翼。

　　傅姜想着，但是她总觉得不对劲。

　　她还是希望确认一下。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装货！”一声暴喝在耳边响起，傅姜回过头，看到一个安保员拿着枪催促着她，怒目圆睁。

　　傅姜应下，低着头推着手推车慢慢地前进。

　　呻吟声和哭声不时在旁边响起，有些人虚弱地开口央求，“帮，棒棒我…”

　　“求你。”

　　“……”

　　傅姜硬着头皮尽量不去看他们的眼睛。这些人眼中的绝望深不见底，她怕自己深陷进去。

　　这些床位也分区，异能相似或相同的人都在一个区，有很大一部分是产淀粉的异人，有一些发电的异人，还有一些产纤维，产热…各种各样的都有，有些占少数，甚至有些稀有的异人只有一个。

　　异能不同，设备也不同，比如产电的异人全身都被一层物质包裹，这些物质用来吸收他发的电。

　　傅姜大概环视了一圈，在大厂的角落找到了再生异人，那里没有工人，安保员也不愿走过去。

　　趁着最近的一个安保员在呵斥一个装货工人，她偷偷地摸了过去。

　　再生异人区应该是她见过的床位最简陋的区了。

　　只有一个床绑着异人，连代谢管道都没有，但是头顶那道细管道还是有的。

　　这个区也算是稀少异人区，只有五个人，让人震惊的是，他们全部都被狠狠地砍断了手脚，从根砍断，断口处猩红，令人触目惊心。

　　这些人全都闭了眼，安静地躺着，宛如死人，唯有胸口微弱的跳动证明他们还是活人。

　　傅姜仔细观察，挑了一个看起来稍微年长的男人，她蹲下扒着他的血淋淋的床，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身体，试图叫醒他。

　　只是轻轻地碰了一下，男人倏地睁眼，眼中有着傅姜从不曾见过的沧桑。

　　他看向傅姜，眼中平静地像一滩死湖，没有任何情绪。

　　傅姜一愣，被这双眼睛盯着，她一瞬间有些紧张。

　　整理了一下措辞，她还是开口了，“你好，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赵欣欣。”男人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声音沙哑。

　　傅姜又一愣，她下意识想去摸自己的脸，但是又被她的理智制止了。

　　她是掉马甲了吗？

　　“是她吗？”男人又开口了。

　　傅姜心里松了一口气，原来没掉，但她有些诧异，他怎么会知道。

　　男人见了她这幅表情，立马明了，脸上居然破天荒地扯出一丝微笑。

　　他拉下眼睑，轻轻开口。

　　“我知道她，你先帮我个忙，我就把她的事都告诉你。”

　　“帮你忙？帮你逃走吗？”傅姜思考着带人逃走的可能性。

　　男人轻轻地笑了，眼中却依旧没有一丝笑意，他说道，“不是，帮我把头上那根管子拔掉，求你。”

　　傅姜看了看那根管子，发现里面的液体和其他人有些不同，这液体居然泛着淡淡的蓝色，管子是直直的插入透顶的，不知道有多深。

　　她伸出手时迟疑了一下，又注意到男人的突然有些急切期待的目光，接着迅速地伸手扯住管子往外拔。

　　男人脸上有了痛苦的表情，但是他很克制，没有大幅度动作和叫喊。

　　这管子比想象之中要插得深，傅姜拔着都有些费劲，她无法想象此时克制隐忍的男人究竟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一会儿后，管子终于拔出来了，沾染的血迹足足有五厘米长，尖端还在滴着闪着淡蓝色光芒的不知名液体。

　　管子拔下的瞬间，男人如同被抽了魂一般，脸色惨白，身体都冰凉了，但是他却莫名地笑了，看起来笑得十分吃力，但是似乎很开心。

　　傅姜感到不妙，她不会是被骗了吧？

　　她呆愣了一瞬，语气变得有些急切，“你让我做了什么？”

　　男人有些提不起气来，“放心，在我死之前，我能把话说完。”

　　“死？”原来拔了管子，他就会死吗？

　　“是啊，我要死了。”男人语气和神态中都透露着疲惫，但是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微笑。

　　“你拔掉的管子里的液体，不仅促进了我的异能释放，还释放信号阻止了我的自杀，是那些科学家研制出来的，专门针对我们再生异人的药物。”男人看着那淡蓝色的液体，淡淡地说。

　　“阻止了你的自杀？”傅姜一下就敏锐地抓到重点，“你为什么可以自杀？”

　　“因为我是再生异人，我只要不想活下去，就可以随时随地让自己去死。”

　　傅姜掩饰眸中震惊。

　　她似乎找到完成任务的办法了…

　　“那你为什么会知道我要找赵欣欣？”她一句话拉回正轨。

　　“因为，以前也有人闯进来问我，那个女孩在哪里？”男人眸中放空，渐渐地陷入了回忆。

　　“我叫计鸿，在这里呆了很久很久，一开始我还会记着时间，一天一天地数着，一天一天，到了最后连我自己都数不清时间了。”

　　傅姜皱了一下眉，她可没时间听他抒情，叶语堂还在等着她呢。

　　但是看到计鸿的样子，她又有些不忍心打扰，于是忍住了不开口扫兴。

　　“后来有一天，一个女孩被抓来了，她叫赵欣欣，是一个十分乐观的女孩，她总是鼓励我们，对我们说，救赎之人一定会到来的。她还总是对我笑，总是说，计叔，多笑心情好，让我也和她一起笑。”

　　“明明她的再生能力最好，一天就要进行一次宰割，每次有人被宰割，她还去安慰。我们大家都知道，明明她受到苦最多。”

　　“后来，她就被安保员带走了，我也不知道带去了哪里。”计鸿垂眸，似乎有些淡淡地失落。

　　傅姜心中疑惑，被安保员带走了？

　　“以前有发生过这种安保员带走异人的事吗？”

　　计鸿想了想，虚弱地开口，“不知道，我不经常看到。”

　　所以这种事不常见？

　　傅姜又突然想起什么，“你刚刚说有人也闯进来过问你赵欣欣的事，这是怎么回事？”

　　计鸿回想了一下，接着开口。

　　“那天，厂里好吵，我听到了似乎有人尖叫。我刚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十分高大的男人盯着我，他开口就问，赵欣欣呢？我就告诉他，她被带走了。”

　　“然后他就笑了，但是我看的出，他很生气，浑身都在颤抖。他说，‘你们满意了吗，你们这些残渣。’接着放出了大火，把追来的安保员全部都烧死了。”

　　傅姜一脸震惊。

　　这，他说的是…顾罡？

　　“他放出了大火，就连子弹也没用。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强的火系异人。”计鸿回忆着，“他烧死了好多安保员，但是没有烧死任何一个异人。”

　　“当时，我好羡慕他们，我多希望，那火，是烧在我身上的。”他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令人震惊的话。

　　傅姜好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开口，她感觉到他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微弱，他的生命在慢慢消逝。

　　“然后，一个人把他带走了。对不起，我所知道的不多，就这些。”计鸿看向傅姜，眼眸中如同一潭死水。

　　“谢谢，很有用。”傅姜连忙回道。

　　“那女孩，告诉我说，我们是被祝福的天之骄子。在一切没有发生之前，那个温暖的世界里，一切都没有发生，我母亲告诉我，我是幸运的，咳咳…”计鸿回忆着，突然剧烈咳嗽。

　　他拼命咬紧嘴唇，逼迫自己不要发出动静。

　　“温暖的世界？”傅姜抓到一个疑点。

　　“对啊，很温暖，我已经活了两百年，为人类提供了将近一百年的蛋白，也是时候离开了。”计鸿眼神变得涣散起来。

　　“多希望…”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其实他的眼睛很漂亮，只是现在彻底没有了光泽。

　　她叹了一口气，轻轻地将他的眼睛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