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逃》鸡蛋茶汤

21、留守儿童

　　“漂亮。”

　　对面传来一声低呼，贺云帆听着没有说话，继续手里的操作。

　　接下来近二十分钟的游戏里，两人再也没有说一句话。两个人仿佛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能够在第一时间给出对方想要的操作。

　　第二三分钟十五秒的时候，五人共同打掉对方泉水最后一滴血，“胜利”的字样在屏幕中升起。

　　两个人清算完回到房间里，又开了一局，两人依旧没有说一句话，默契的配合着对方。

　　2033年最后一秒和2034年第一秒，两人共同打爆了对方的水晶。

　　重新回到房间里，等待游戏开始的间隙，贺云帆听见手机里传出宋清的声音：“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贺云帆回道。

　　贺云帆的声音轻快，宋清已经能够想象到贺云帆在手机那边嘴角上扬的样子了。

　　“还玩吗？再开一局？”贺云帆问。

　　“不玩了。”宋清换了个姿势，仰面躺在床上，手机放在耳边，声音听起来懒懒的：“明天还得早起拜年呢。”

　　贺云帆：“记得穿厚点。”

　　“知道，我身体素质很好的。”宋清说。

　　对面声音颤着回了句：“哦。”

　　宋清觉得他在嘲笑自己：“你笑什么？”

　　“我没笑。”贺云帆又恢复了以往的声音，听起来平平淡淡的不带任何情感。

　　“你笑了，我都听见了。”

　　“你听错了。”贺云帆依旧否定的说。

　　“我没听错，你就是笑我了，你嘲笑我。”

　　“我没有……”

　　“……”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没一会儿对面说话的声音就换成了平稳的呼吸声。

　　贺云帆听着呼吸声，看着宋清的游戏头像，是一个熊猫表情包，上面还配着“我就是菜，咋滴？”几个字，不太像宋清的风格。

　　贺云帆听了一会儿，就起身躺到了床上，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听着对方平稳的呼吸声，意识渐渐模糊了。

　　“砰！砰！砰！”

　　院子里陡然响起三声开门炮声，宋清被猛的吓的坐了起来，小心脏被吓得砰砰直跳。。

　　宋清坐在床上愣了几秒，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塞，他一低头，发现自己身上什么也没盖，被子还压在身子底下，后知后觉的有点冷。

　　宋清搓搓胳膊，伸手拿起一旁的手机解锁，自动跳入昨天的游戏房间，贺云帆的头像也还在里面，头像上方小小的话筒标识说明他还开着语音。

　　“贺云帆？”宋清不确定的小声叫了一下，因为鼻塞，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嗯？”那边很快就响起了贺云帆略显沙哑的声音，“你起那么早？现在才六点多。”

　　宋清听见那边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应该是翻了个身。

　　“我家年初一起的就是比较早，你接着睡，我先退了。”

　　“好。”贺云帆将睡不睡的声音听起来黏黏糊糊的，很好听。

　　宋清退之前想起来房间里没人说话是有背景音乐的，“你也退了吧，不然会有背景音。”

　　“嗯。”

　　宋清退出游戏，换了身衣服就出去了。

　　宋正平正在厨房里做早餐，宋清走过去坐在一旁的餐桌边，跟他打招呼：“爸，新年快乐。”

　　正认真煎鸡蛋的宋正平听见宋清这闷沉的声音，手里的动作一顿：“你又感冒了？”

　　宋清打着哈欠说：“嗯，昨天晚上睡觉忘盖被子了。”

　　“你都多大了还忘盖被子，幸亏屋里有暖气，要不然你现在又进医院了。”

　　“这不是好好的。”

　　“我说不过你。”宋正平把锅里的鸡蛋铲出来放在盘子里，转身放在宋清面前，“赶紧吃，吃完了去泡包感冒药喝了，我待会儿出去一趟。”

　　“去哪？用不用我跟你一起？”宋清起身拿了一双筷子，开始吃早餐。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午饭我给你做好放冰箱里，你中午吃的时候在微波炉里加热一下。”

　　宋正平脱下围裙，端着自己的早餐坐到宋清对面。

　　他今天罕见的穿着衬衫，房间里温度很高，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麦色的手臂，半长的头发抓的恰到好处，整个人看起来都精神了不少。

　　“你约人了？”宋清收回眼神喝了口豆浆说。

　　“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了？老子出去一趟还得跟你汇报一下？”宋正平把抹好黄油的吐司递给宋清。

　　“没。”宋清咬了一口吐司说，“就是觉得你今天跟平时不一样，整个人多了不少活气儿。”

　　宋正平又拿了一块吐司，“那我之前整个人都是死气儿啊？”

　　“不是。”宋清想不出来怎么说，囫囵着搪塞过去，“反正就是跟之前不一样了。”

　　“行了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了，我待会儿去店里一趟，做个蛋糕，你那同学还吃不吃？吃的话我多做一个？”

　　“不用了。”宋清说，“他去外地找他爸妈了，最近没在家。”

　　宋正平一惊：“去外地找他爸妈？他爸妈都没在家啊？”

　　“嗯。”

　　“留守儿童啊？”宋正平了然道，“那你们以后可得好好跟他相处，留守儿童都不容易，你们平时多跟人出去玩，有空了去店里，我请他吃蛋糕。”

　　“行，等他回来了我跟他说一声。”

　　宋正平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抽了一张纸巾边擦嘴边推门出去：“我先走了，待会儿吃完把碗洗了。”

　　“嗯。”宋清头都没扭的点头应了一声，扬手挥了挥。

　　宋清刚把洗好的碗拿出来，孟子轩就跟卫毅一起来了。

　　“网吧去不？”孟子轩叼着一根棒棒糖站在宋清旁边看着他把碗一个一个的放进消毒柜里。

　　“网吧？”宋清闻言扭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低头看手机的卫毅，“他让你去？”

　　“昂，五张卷子换的。”孟子轩一想到这就头疼，扭头看了卫毅一眼，他正低头看手机没有注意到这边，孟子轩往宋清那边挪了挪压着声音说，“你跟你说我爸妈看了我的期末成绩，啥也没说，然后就把我扔给了他，说什么我们不管了，全交给小毅了，反正我们又管不住……”

　　“孟子轩。”

　　卫毅薄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来，吓得孟子轩浑身一激灵，没说完的话全咽了回去。

　　“啊，怎么了？”孟子轩转身看着他。

　　“没什么，就是提醒你一下，我们现在的距离，就算你压着声音说话我也能听的一清二楚。”卫毅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转到孟子轩身上，“我劝你想好再说。”

　　“我，我没说什么啊。”孟子轩佯装镇定的说，“我是社会主义好青年，我可是有言论自由的。”

　　“我又没说你没有。”卫毅说，“去哪个网吧？我看能不能订到包间。”

　　初中有段时间，孟子轩经常逃课出去上网，卫毅知道了，直接去网吧拽着孟子轩的后脖颈把人从凳子上薅起来，然后坐到电脑前，把孟子轩的身份信息在网吧所有电脑里拉黑。

　　孟子轩每去一家网吧，卫毅就拉黑一家。

　　后来偶然一次，网吧里有人下小电影，把整个网吧的电脑都中了病毒，卫毅面不改色的看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移动。

　　在一阵叫骂声中打键盘的声音很明显，从吧台出来查看情况的老板被吸引了过来，站在卫毅后面看着屏幕上飞快更迭的代码，不到一分钟，全网吧的电脑恢复正常，然后卫毅又顺手把孟子轩的信息拉黑。

　　老板站在他后面看的满脸震惊。

　　后来，学校周围所有的网吧都知道孟子轩那小子后面跟着一电脑大神，卫毅跟他们主动加了微信，说以后电脑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跟他联系，但作为交换，不能让孟子轩进网吧。

　　这几年，周围网吧电脑有什么小问题老板就发消息叫卫毅过去看看，卫毅也很负责，每次都会把问题解决。

　　一来二去的，也都熟悉了。

　　“去狂燃吧。”孟子轩说，“他家有关东煮，还挺好吃的。”

　　“行，我问问。”卫毅说完就低头发消息。

　　三个人到网吧的时候，彭迁和林安平已经坐在包间里开了一把了，孟子轩一手端着刚在吧台拿的关东煮，一手拎着来的路上买的奶茶，跟在宋清后面进来。。

　　“你俩怎么都开了？也不等等我们。”

　　彭迁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关东煮，“你先把你手里那一堆关东煮吃完了再说话，别待会儿再弄的那都是。”

　　宋清走过去把手里两杯奶茶放到他俩面前，然后拉开中间的那张椅子坐着。

　　包间里五张电脑并排放着，林安平和彭迁坐在最里面，宋清坐在中间，孟子轩跟着坐在宋清旁边，把手里的关东煮往宋清那边推了推：“你吃不吃？”

　　“我不吃。”宋清把关东煮推回去，伸手把电脑打开。

　　“他们不吃咱俩吃。”孟子轩把关东煮放在另一边。

　　卫毅斜眸看了眼放在俩人中间的那一盒关东煮，魔芋丝年糕福袋白萝卜什么的不下十五串，里面还有半盒孟子轩特意让老板加的汤。

　　卫毅没有说话，只是在伸手去摁电脑开关的时候，顺手往里面挪了挪，躲开了孟子轩胳膊活动的范围。

　　几个人在网吧厮杀一天，出来的时候夕阳染红了半面天。

　　路上偶尔驶过一辆车，带起一溜尾气，周边的店铺也没有几家是开着的，，几个人说说笑笑的顺着马路牙子往前走。

　　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起来了，照的几人人影欣长。

　　宋清到家的时候，院子里的灯亮着，厨房里的油烟机也轰轰作响，鼻腔里钻进一阵饭香味儿，宋清回手关上门，朝里面喊了一声：“爸，我回来了。”

　　宋清声音刚落，就看到一个黑色的东西朝自己飞奔过来，是那只比较活泼的猫咪，整天就跟个小炮弹一样，宋清平时就叫他炮弹。

　　炮弹停在他脚边，顺着裤腿往上爬。

　　宋清弯腰把它抱进怀里，揉着他肚子上的毛往院子里去。

　　“回来的刚好，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宋正平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朝宋清招招手，“洗手吃饭。”

　　宋清抱着炮弹进去，发现另一只小猫花花正趴在凳子上，安静的看着宋正平做饭，看到宋清进去，也只是扭头看他一眼，懒懒的叫了一声。

　　“这小家伙还挺会找地方躺着。”宋清把怀里的炮弹放到另一张凳子上，路过花花的时候顺手摸了一下，那边的炮弹立马就跳到花花那边拍了她一下。

　　“哎，你小子！”宋清连忙把炮弹扔到另一边，在他头上拍了一下，“怎么打你妹呢？”

　　“他不就这样。”宋正平把菜端到桌子上，“你快去洗手吃饭。”

　　“哦。”宋清又把外套脱了，去水池那边洗了手，擦着手出来的时候宋正平已经盛好饭了。

　　宋清坐到凳子上开始吃饭。

　　“你中午没在家吃？”吃饭时宋正平想起刚才看到的冰箱里早上准备好的饭菜还好好的放在里面，没有动过的痕迹。

　　“嗯，跟孟子轩他们几个在网吧待了一天。”宋清说。

　　“子轩？卫家那孩子能让他去？”

　　孟子轩怕卫毅这件事，周围人没有谁是不知道的。

　　“五张卷子换的。”宋清一想到孟子轩说起跟卫毅签不平等条约时悲愤的表情就想笑，“估计开学前都没法儿出来玩了。”

　　宋正平想着平时跟在卫毅身边老实的跟个小鸡崽子的孟子轩，不禁疑惑道：“子轩怎么就那么怕他呢？我也没见过小毅打过他啊。”

　　“他才不是怕呢。”宋清喝了一口饮料说，“他那就是被管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