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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最后离开现场者 ……无语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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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透的冰凉被紧挨着的热力迅速透过,舒简绘甚至感到了身下躯体的心跳、脉搏里的力量。
她懊恼之极,要发火却又该怎么骂呢?!看了她湿透的样子是可恶,看到后的表情更可恶!但别人也不是故意要看到的。没电的黑暗里不用打火机吗?用了打火机也没想到她穿的是白衣服啊。
而且现在,自己摔下来还把人给扑倒了……没他垫底,估计会更痛……虽然她恨不得他就没来扶自己。
对于一个“好意”来扶她的人,她要怎么开口骂人家才会心服口服?
可是,这一切明明全是由于他啊!舒简绘发狠地撑起自己想要离开,左手却触及一片温热……雷聿炘的衣服什么时候敞开了?!舒简绘顿时如同溅到了热油,手掌猛地弹开,人一下坐直了。
“欸!另外只手!”身下之人低沉地呼喝,让舒简绘的心神又是一震。右手?右手下有布料啊!突然,她的脸滚烫。按照现在她右手下所按物体的起伏形态大小……难道就真能那么巧!
这一次,舒简绘是跳着起身的。这么大的动作,她自然又“很不小心”地踹到、踩到了某人。接连的呼痛,让舒简绘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些,只是她很希望现在能继续来点冷水泼她一泼。
走廊上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要找个地方躲起来!要是让安保进来看到她这个样子,可真的丢脸丢到大了!
就在舒简绘寻找可以让自己躲藏的沙发或者桌子时,整件事的祸首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手掌撑住桌面,冷冷地开口:“向里走到底右手边,有个小洗手间。”
他的语气不善,绝对的,他不是出于关心舒简绘的处境而友爱地伸出援手提醒她的,他绝对只是不愿意让人看到自己和她单独在一起才这么做的。
舒简绘自然没时间顾及这些,现在先找个地方弄干衣服别被更多人看到才是最重要的。
“雷先生!雷先生!是您在里面吗?”喊声越来越近。
她咬咬牙悻悻地朝里走,但黑暗里舒简绘的方向感一向不好,何况还在自己不熟悉的地方。于是,连续踢到椅子桌子茶几后,她只得就着雷聿炘伸过来的几近僵硬的手臂,摸到洗手间门边。
在封闭的小空间里站定,舒简绘越想越气,暗骂自己多管闲事。
什么被关在房里出不来,什么着火救人!压根都子虚乌有,要说有的,也只是满房间的烟味! 再说就算真的有火警,楼里还那么多的专业保全人士在值班,要她一个路过的女人逞什么强! 如今可好,跑进来救人的自己,倒落得如此尴尬的境地,最可气的是自己一番好意还被那祸首厌恶嫌弃到极点了。
她恨!
……
好吧,总体说来,今天他看了她,她也踹了他踩了他,以他的姿色身份,自己似乎还不算太亏,那今天这件事,就算勉强扯平了吧。舒简绘想到这里,顿时佩服起自己强大的阿Q精神。额,说到底谁让她需要工作养活自己呢!
门外隐隐约约传来雷聿炘和别人的对话声,舒简绘猛地觉得自己现在的这个处境,其实很有些说不清——深夜、暗室,孤男、寡女,还灭火……又突然,舒简绘拿着纸巾擦水的手停住了,她的眼镜呢?
灯在这时毫无征兆地亮了,大概是确认并没大事发生,赶来的保安走了,顺便恢复了供电。舒简绘看见水晶镜里自己发白的脸,没有了宽阔的镜框遮挡,没有了出门时细心梳好的厚重刘海,只有不知何时松开披散下的头发淋了水后卷曲地贴在两边面颊上。这张脸如此的清晰。
舒简绘的脸色更加白了。
“舒小姐,照明已经恢复,但大的电器还不能使用,我印象里你家不太远,不如先披我的外套坚持一下,我送你回家?”雷聿炘的语气已平静了,但声音却彻头彻尾的清冷,同他平常风格没有一丝的共同点。
舒简绘皱皱眉,即便他此时送她回家的建议出自肺腑真心诚意,自己也绝不希望和他牵扯上除工作以外的任何关系。要他送她回家,让别人看到他和她在一起,那明天这件事会演变成什么版本就完全不在她控制范围了——顶着部门里著名的两大“丑”女之名,却三更半夜从潇洒风流的总经理办公室里出来!长得丑还不知自重,妄想飞上枝头?!
那自己这一年来力求的低调、做的种种防范,不都全白费了!她追求的恬淡自如的生活,也无法继续了。她实在不想为了这些无聊的事影响心情,而且她是真的很需要一份稳定的工作过安稳的日子!
何况如今,这个男人的语气那么的没有诚意。
“不必了,雷总,麻烦您把我的眼镜递给我就好,再借我件衣服,我自己就可以回家。”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外面的人果然没有坚持。
很快,洗手间的门慢慢推开一条缝,一件高领长风衣塞了进来,纤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上,还提着她的那副大框眼镜。
舒简绘忙伸手接过,戴好穿好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再努力将卷曲湿漉的刘海往额前拢了拢,才跨出洗手间。
“真的自己回去没问题?” 雷聿炘问话时的眼睛没有看向舒简绘。
听似关心的话,实则不过是不想她再给他惹出麻烦来而已。舒简绘很明白,她淡淡一笑,用力地点头答“是”,而脸则几乎埋到了宽大的外套里。
“好,那你先走吧。”
舒简绘如释重负,迅速转身,连“再见”两字都含糊地省了。
三步并作两步下电梯出大楼,舒简绘走得越来越快。
现在天气虽然宜人,但毕竟不是大夏天,这么多冷水淋在身上的感觉非常不好,她需要赶紧回宿舍洗个热水澡,否则她不保证自己明天是否还能正常起床。
“吱……!”
一辆中庸的黑色奥迪车一个加速急停在她面前,车里的人轻按了下喇叭朝她招手。
“上车,我送你!”
……!她说了她不要人送了,他也那么明显的不情愿,现在又何必突然这么做,弄得两个人都勉强尴尬。
“我不想被人投诉虐待下属。”
这算是还有些良知的表现吗?其实,他大可以放心,她绝对不会投诉他的,她和他一样,不想和对方有任何非工作上的接触。
“上车!”
……
好吧,她上车。
眼看雷聿炘开了车门要走过来,舒简绘无奈。
黑色奥迪很普通,不认车牌未必会知道车里是谁,但若这位名气极大的雷公子下车来,在目前这个离公司大楼直线不到10米的地方和她略略推让并再坚持一下的话……她实在无法想象后果。
“地址?”雷聿炘的声音严肃,视线端正地保持在正前方。
既然那么勉强,又何必呢。罢了罢了,舒简绘闭了闭眼,管不了这些公子哥的想法,赶紧回宿舍和他离得远点是正经。
“东临路……”才说出三个字,舒简绘就哑了。
她是回来拿钥匙包的,可现在呢,除了一身的水和狼狈,钥匙包还在公司里!
回去了进不去自己屋子有什么用?她眉头顿时皱成一团。
“几号?”雷聿炘滑动了车,下巴微微扬起,维持在一个很优雅的角度上,等着舒简绘回答,似乎此时他身上穿的并不是湿漉漉的衣服。
“咳……”舒简绘清清嗓子,眼尾扫了下车窗外不远处的办公楼,似乎有人从里面走出来。
不能再在这里耽搁了!
“浦江大道18号。”
开车人的目光明显闪了闪,可她顾不上了。
就算带了钥匙,现在这时候回宿舍,同她合租一套两居室的那三个女孩也正好回来,她肯定轮不到洗澡。
车很快加速驶到了主马路上,舒简绘松了口气。
***
不用钥匙只认指纹和密码,舒简绘终于首次体会到这套房子的好处了。
开门,扔下衣服,洗个热水澡,她倒头便昏昏沉沉地睡,等再睁开眼,她发现情况不对了。
为什么太阳这么高了?舒简绘慌忙抓起手机看,却发现经过昨天那场冷水的洗礼,它罢工了!既然罢工,自然不会再有时间显示更不会按时闹铃。
所以,她迟到了,她的全勤,没了!
舒简绘紧赶慢赶冲进公司,考勤机上的时间正好定格在十点三十。
足足一个小时三十分钟!从来没有这么夸张过,她哀怨。
“简绘,你终于来啦!”
蹑手蹑脚地走,尽量低调地走,但还是一进大门就被人叫住了!
“早上会务组来要文件和核稿人签字,怎么都找不到你,电话又打不通,不知道你怎么了!”
舒简绘叹气,别人常常迟到都没事,就她迟到那么一次,便成大事了。
虽然舒简绘很想编造个借口什么U盘忘带了到了半路才发现,所以又折回去拿了之类的借口来敷衍过去,但米云知道她的宿舍离这里不远,来回一趟怎么也要不了一个半小时,而且,还打不通手机。
“米米,不好意思,我手机受潮坏了,所以早上没闹铃起晚了……”她无奈地坦白,“后来材料交了吗?”
“交了,还好雷总说你今天早上可能有事,他代你签了,又让微微和我一起送过去的。”
额,雷总……别和她提这个雷总,提起就烦,而且,米云的声音也实在太响了吧。
舒简绘顿时觉得自已有些心虚得莫名——其实,昨晚根本就没什么事发生么!
加班晚了偶然遇到陷入火警的总经理,然后见义勇为地帮了下手,再然后一起走出办公室,很正常的!
她吸口气,捏了捏手提包,往自己座位走。
“哎……简绘……”米云拉住了她。
“你不知道吧,昨天我们楼层误报火警,消防水把雷总办公室和我们的座位都淹到了,所以这个月我们都暂时搬到西区,你别走错了。”
……看吧!这就是某个上位者不遵守规定偷偷吸烟的后果。
舒简绘掉头向反方向走。
“哎……简绘!”
又怎么了!
“我刚才还没说完呢……你今天怎么不太对劲啊,病了?”米云关心地把手搭到舒简绘额头上。
舒简绘连忙否认:“没有没有,可能因为睡过点刚才跑得急了些。”
“这样啊,那你休息下吧。刚才雷总说,等你来了,帮他整理办公室里的东西搬过去。我看你精神不好,要不就下午再整吧,反正他一天都开会。”
什么!舒简绘镜片后的两只眼睛顿时圆了。
米云耸耸肩:“艾米和微微都抢着要做,可他点名要你弄,你只好辛苦下了。”
舒简绘的怒气噌噌噌往上窜了三截,凭什么嘛!她又不是保姆,更不是闲着没事做的人,她还有一大堆数据要分析,两份报告要赶!为什么闲着的人不去做这些闲事,反而要忙的人更忙!帮他整理家什搬东西,简直是……!
舒简绘的眼里冒着火星子,脚步也走得重了好几分。以为昨晚看到过自己就了不起啊!
……
好吧,其实帮顶头上司做点杂事也没什么不对,总经理因为没有良好的办公环境、没有整齐完备的材料而影响办公效率,也是部门的大事。
她泄气,谁让她靠这份工资过日子呢。
舒简绘的临时座位,视野很开阔。当然这个词还有一层意思,就是别人能很顺利地把她的一举一动看得一清二楚。
这自然归功于她今天最晚一个到,那些隐蔽的、比较独立的座位早被人抢走了。好吧,反正她在工作时间从来没空处理私事,坐哪里都差不多。她有些恹恹地把包塞到小柜子里,然后打开电脑。
“哎~呀~!”对面的莉达用她一贯特有的音调开始她的“娇嗔”:“我的□□和MSN怎么到现在都连不上网呢,到底要设哪个代理服务器么!人家急着要用!”
“是呀是呀,不知道谁昨天搞得办公室里火警,害大家都要重新换电脑装软件。连网络打印机、扫描仪都要重新装,人家都忘记当时设得什么密码了。”隔壁座位的微微边给指甲上着色,边表达着她的不满。
“CTJ号称保安系统是业内最好的,怎么连这个都监控不到!到底昨天怎么回事安保部也没交待,哪天若突然再来次伪火警,我们仍旧要浪费时间搬来搬去吗?”大嗓门的艾瑞总是激进的,总是希望别人能给他个交代。
舒简绘早对这些见怪不怪了,只埋头调试自己的电脑。
“哎,简绘!你昨晚加班,后来几点走的,有没有发现什么外面的可疑人士?”
……风这么快就刮到她这里来了呢。
“呃……没有呀,我弄完材料很快就走了。”
舒简绘看见电脑屏幕的反光里,说谎的自己眼睫毛正在那里微颤。
原谅我!她手指交叉。
“哎呀,微微!CTJ管理这么严密,外人进不了办公区的,我敢肯定是内部的问题!信不信?!”
“我相信莉达!”舒简绘立刻投了赞成票,她的确对莉达这次那么准确地指出真相,很有些佩服。如果舒简绘自己不是他们意识里的那个昨天“最后离开现场者”,她一定会乐意再多加两句赞扬莉达的话。
果然,听舒简绘这么爽快地支持自己,莉达站了起来,踩着细细的高跟踱到了她面前,一双涂了银粉的圆眼上上下下扫视着舒简绘。
“简绘,来帮我看看我的□□么,怎么就上不去呢。”看不出有什么不对,莉达干脆俯下身子把手臂搁到舒简绘的桌面上,然后对她拧着腰嘟起嘴。
这个女人发起嗲来真是不分对象性别年龄。
“哦,好,我这个程序下完就过来……”
“莉达,你也真是的,今天简绘有雷总的特别任务,你就别给她添事了,你那个□□上不上得了有什么大关系!”
“对哦对哦,微微,你提醒我了,我怎么就给忘了!误了雷总的事情,就麻烦了。简绘你不用管我了,你忙……”
这两个人真是做作的恶心,但很明显的,昨天的事和今天雷聿炘让她整理办公室的事已经招人注意了。舒简绘无语望天。
“对了,文件还在东区,我过去下,大家有要我带过来的东西吗?”眼看了烦,耳听了厌,那就躲吧。舒简绘站了起来,好像因为她们刚才的提醒顿时想到的样子。
***
摆脱这几个能用口水把人淹死的精英,舒简绘的心情没有好起来。她不可能不回座位,而他们听到了风声也不可能轻易罢休。虽然可以对他们的话置之不理,但她有些担心自己的忍耐程度,尤其是这个雷公子的态度也很奇怪。
他为什么要主动和微微她们说自己早上有事由他代签,为什么要点名让她去整理他的东西!他昨天不是对自己那么厌恶的态度么,她可是万分乐意配合他的厌恶的。
如今只过了半晚,事情似乎就都变了。她伸手扶了扶眼镜。
光别人的言语诋毁,以她曾经的经历来说,还能承受些时候,但若连传闻里的男主角都表现得态度暧昧,那对她来说,摧毁力绝对是巨大的。
她需要这份工作啊!舒简绘更加地恨。
忽然,舒简绘的脚步停住了。
难道说!是因为自己昨晚不幸看到了雷聿炘“不同一般”的模样,还那样这样地“不小心”了一番,让这位一贯俯视女人的公子哥产生了严重的挫折感和危机感,觉得自己威胁到他俊美无俦、倜傥风流的好声名……所以,他想“报仇”、“灭口”?!
这四个字一进入舒简绘的脑海,竟有点挥不开了。
说起公司里鼎鼎大名的雷公子,哪个不称道他的相貌、外形、气质、风度!就算极度看不惯他工作作风和为人的,也总会在评论他的时候加一句“可惜了那具皮囊”或者“人不可只看表面”。
如今这么个流风回雪、轻云掩月般的大美男,居然不慎让梳了大盖头穿着不到一百元钱白布衣裙的小妹看到他咬着手机顶着一头凉水站在桌上的凌乱窘迫样,最后,竟然还被她扑倒了,踢了几脚……呃,再摸了两把。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舒简绘顿时觉得自己有点冷。
所以雷聿炘昨天故意坚持送她回家、今天又故意开始对她态度特别?然后,他就可以不费任何力气地插着双手站在事外,面带冷笑地看着这些口水精英们排挤她、收拾她?最后让她自己灰溜溜地离开而丝毫不弄脏他的双手?
真是冤枉!她不过是一个想靠自己勤恳工作养活自己的人,平静安稳的生活为什么就总是那么难呢!
老天都可以作证,她昨天真的只是本着救人的心去的,她真的不是故意要看到他那副样子然后踢他踩他的!而且,退一千步说,即便再如何的人间绝色,他的性别也还是男人,自己这个处于弱势的纯女人被淋成那样和他在一起都没大哭大闹想不开呢,他纠结个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