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伪物 愚人节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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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让死神为自己爱上的人类而死吗……”夜神月听完海砂讲的方法后，瞥了一眼跟随在她身后的白色死神，它未注意到自己的视线，而是欲言又止地看着弥海砂。
“哈哈哈，不会有那种死神的吧。”琉克侧躺在床上，撑着脑袋大笑道。
“是啊，至少琉克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夜神月看向他的死神，它依然是那副取笑着人类的滑稽笑脸。他和死神之间，由于“建立新世界”的契约，达成微妙的共识。但他也深知，琉克绝非是那类对人类怀有好意的神，它只是一时兴起参与进游戏的旁观者，甚至，他隐隐觉得它在希望自己失败。
弥海砂和她的死神，又是因何联系在一起的？夜神月抬眸审视着她们。
“明天，你再按照原来的样子，最后一次给电视台寄一份录像带。”他开始对海砂下达指令，“记得不要留下指纹。”
“内容就说……”夜神月撑着下巴思考了几秒钟，接着说道，“我接受警方的忠告，不会再以奇乐之名露面。可是，我认可奇乐的理念，并将继续协助奇乐，制裁世间的罪恶，直到让奇乐认同我。”
他一边说，一边起身向海砂靠近，直视着她懵懂的眼眸：“首先，我将继续制裁奇乐没有制裁的犯罪者。然后，我要将这种力量，分配给配得上的人，一起改变这个腐朽的世界。”
“欸？分配力量？”海砂疑惑地重复了一遍夜神月的话。
“对。这是用来扰乱他们搜查的手段。”夜神月解释道，“让他们陷入这种力量可以传递，制裁者会一直增加的困惑之中。刚才说的你记住了吗？能做到吗？”
虽是询问，但他的声音带着几近诱哄的温柔，和不容拒绝的冷意。
“不要用问句啦。”海砂说，“让我去做就好。只要你说，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夜神月说，“如果被警方抓到，绝对不能提到彼此和笔记的事。只要没有笔记本，他们就没有证据。你能发誓做到吗？”
“我发誓！”海砂举起右手，神情肃然。俄而又恢复一派笑颜，对夜神月眨眨眼道：“那么我可以说我的条件吗——那就是，一周要和海砂约会一次哦！”
让她协助自己，怎么想都是下策。夜神月扶额轻叹道：“不可能的。不是说了吗？贸然和突然出现的女生交往会引起怀疑。L已经在怀疑我是奇乐了，如果你被怀疑为第二奇乐，我的嫌疑当然会增加。”
“咦？那个L这么厉害！居然已经发现你……”海砂的夸赞出口一半，才发觉这对夜神月来说并非好事，慌忙捂上嘴。
“不过因祸得福，我也能有机会和L直接接触。”夜神月说，“所以我们需要考虑一个让L不注意到你，但能让你看到他的方法……我们还是要尽量见面商量。”
自己拥有死神之眼的助力，才得以找到奇乐。L竟然能直接从茫茫人海中锁定夜神月的嫌疑吗？甚至于，自己最初得到奇乐并非神明而是人类的认知，也是从L与奇乐的电视对决开始。饶是此时一心陷入情爱深潭中的海砂，也分出空暇在心中感叹一声L智绝至此。
“所以说，为了让你的出现不会太过突兀。我会先和其他女孩见面。”夜神月接着说道。
海砂怔愣了一下，像一时难以理解这句话的涵义。
“什么意思？是说月还会和其他女孩约会吗？”
夜神月点头，正要稍作解释。却见海砂肩膀颤抖起来，方才含蕴着绵绵情意的眼睛顷刻降下霜雪，连垂落肩头的发丝都随着肩头的震颤燃起显而易见的怒火。
“不可以！”她几乎是喊了出来，“不可以，我会杀了那些女孩。”
夜神月像安抚闹脾气的孩子般，将手掌搭上她的肩头。她已被纳入计划的一环，因此他不得不压抑自己不耐的情绪，叹息着劝慰道：“你在说什么呀，小海砂。这可不是在做游戏呀，我们是在一起改变这个世界。难道你不想看到吗？由你我二人创造出的光辉灿烂的新世界？”
海砂望着夜神月，灯光在他身上罩上温柔的光晕，他的面孔一时间和年少时在教堂见到的受难的耶稣塑像重合在一起，他如对情人般轻柔的低语，和神明的召叫交叠。
一个再无苦难，永恒光明的新世界。这样的理想又怎会不蛊惑人心呢？海砂想起来幼时学校布置的命题作文《我的梦想》，她是一众孩童中唯一写出“希望每个流浪者都能有一盏等待他的灯，希望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这种愿望的孩子，那篇作文被父母塑封起来，逢人便炫耀。“我们海砂，是个神一般善良的好孩子哦。”她还记得母亲说这句话时的表情。
因此她差点就要答应了。
但她看到夜神月睫毛倒映下的一弯阴影，新月似的小小一牙，不知怎得就漫到自己心头，将自己整个人都笼罩到灰白的阴霾之下了。
“可是，我喜欢月，胜过喜欢这个世界。”她垂下眼，避开夜神月的视线。这般动作并非是因为她所言虚假，而是对被自己割裂的过往无言的悼念。
她曾经被爱包裹着长大，也用爱回馈世界。被爱怜的目光注视过的眼睛，看到的自然是值得爱怜的世界。因此当爱将她抛弃，当爱彻底消失，黑暗朝她奔袭，芜杂从容生长，她就像未长出抗体的婴孩被抛向满是病原体的房间。于是她慌乱无措，她痛苦万分，她要如何爱这世界？失去爱意浇灌的海砂，骤然便丢失航向，刹那间枯萎凋零。
她陷入无力抗衡命运的自我厌弃，与无意义感交织，将自己的感情压缩着，再压缩着，揉成一粒废纸团，丢弃进无底的深渊。
直到奇乐出现。起初她也和大多数人一样，认为是神明现世，于是默默燃起微茫的感激和希冀。当被L证明奇乐是真实存在的人类时，她终于看到了命运的另一种可能性。某人在抵抗命运，某人在改变世界，某人在坚定地朝着他寻到的意义前进。而她丢弃的情感，突然重回体内。
海砂有太多话想要对夜神月说，但话到嘴边只汇成一句状似谎言的妄语。
他不会信的……海砂绝望地想。
果不其然，夜神月听到这般表白，只是沉下脸，面色不善地威胁道：“你不要忘记，现在两本笔记都在我手里。如果你做出不听话的出格之事，我会立刻杀了你。”
她又将再次被爱抛弃……夜神月的目光像被冰冷的月色浸润过，被他这么一望，海砂觉得自己被神明倾倒而来的巨掌扼住无法呼吸。
“我是不会允许的，夜神月。”一直缄默的蕾姆，突然开口道，“如果你杀掉这女孩，我会把你的名字写进我的笔记。我看得到她的寿命，因此，只要她在寿命耗尽前死去，我都会当作是你杀了她。”
夜神月愕然地看着蕾姆。自今晚和海砂见面起，这个死神除了回答了海砂一句话外，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得很低，现在突然开口，竟是说出这种惊骇的威胁。
它是在爱着这个女孩吗？夜神月被他这个想法惊到，试探性地问：“可是这样做，你不是也会死去吗？”
蕾姆并未觉察到他的弦外之音，诚实地回答道：“没错，我也会死去。但是，我并不在意。”
说来奇怪，它还是一贯的面无表情，夜神月却感到它的面孔此刻透露出一种惊人的坦诚。像是沉默着质问他“我并不在意我的生命，但是夜神月，你会不在意你的生命吗？”
琉克哼的一声笑了出来。“真稀奇呀，死神也有感情。”它红色的瞳仁转动了一下，认真地表示它的惊讶。
蕾姆爱上了自己，并愿意为了自己而死去？海砂也从这一问一答中认识到这一点，她也同样感到诧异，朝夕相处间她体会到蕾姆对她意志的顺从，但从未想到这源于爱。
然而她并未仔细体会这等未知的关爱因何而起，而是期待地观察夜神月的表情。她也不明白自己期待着他怎样的反应，但就是无法调转目光。
“咚咚”，叩门声拯救了低沉的气氛。
“月，已经十一点半了。怎么能把女孩子留到这么晚呢？”夜神幸子半是责备，半是担忧地对夜神月说道。语毕，还分给海砂一个歉意的眼神。
因此二人顺理成章地告别。夜神幸子和妆裕也到门前送别海砂。
“下次再来玩呀。”夜神幸子揽着妆裕的手臂，向海砂友好地挥手。她的声音像浸在春茶般温柔。
海砂朝她们鞠躬，然后小跑着离开。走出几步后又回头看去，夜神月还扶着门框凝视着她，那神情充斥算计和疏离，全然无爱意。但他听进了蕾姆的话，他不会再甩开自己的手，他会像真正的骑士那样守护自己。虽然没有证据，但海砂就是知道。
所以小跑变成了蹦跳，她此时是月光下孤独舞蹈的舞者，是山林中恣情奔跃的小鹿。
“谢谢你！蕾姆。”海砂说。她忘记问它，为何爱着自己。
翌日，夜神月算好时间，来到搜查总部。
按照计划，海砂寄去电视台的录像带已经被送到这里。第二奇乐态度的骤然转变，定然会引发L的怀疑。按照他的行事风格，为了证明“夜神月是奇乐”的推测，他会让自己分析录像带的意图……在电梯中，夜神月进行着周密的计划。
总部大厅中，黑发的年轻人依然穿着看不出标识的白色T恤，窝在沙发上，拿起一块巧克力放进嘴里。
“月君，你来了。”他没有回头，却像早知道来人是夜神月似的，“好巧啊，第二奇乐又寄出了一份录像带。来听听吧。”
“这次间隔时间这么短？”夜神月装作惊讶地向L靠近，他的表演炉火纯青，堪称天生的演员。
“他说这是最后一次。”L摁下播放键，“还请月君也听一听。”
正是海砂按照昨晚他所言，逐字逐句的复述。
“我听了这个录像带后，就觉得奇乐与第二奇乐联系上了。”L平静地阐述着让夜神月想要隐藏的事实。
“不过这样一来，月君是奇乐的嫌疑就又降低了。”他舔了舔手指说，“如果月君是奇乐，应该会让第二奇乐再度威胁我，在电视上露面吧。”
“龙崎。”夜神月打断他。龙崎，那是L在调查总部的化名，他将自己的名字和过往都伪装成不可告人的秘密，但拥有海砂眼睛的自己，总会将其粉碎。
夜神月看着L的背影，他的黑发过长，将脖颈完全盖住。“如果我是奇乐，我不会那么做。”夜神月说，“龙崎是L的话，我就知道L的个性，不管接受到怎么样的威胁，都不会在电视上露面，也不会找人当作替身，一定会考虑好什么逃脱的手段。”
听到这句话，L的动作停顿了片刻，然后开始向咖啡中加入方糖，一颗一颗慢慢投进去，溅起微小的水花，褐色的水面曲折形变。
“是啊，月君不是奇乐。”他说。
“不如说，月君是奇乐的话，我就要伤脑筋了。”他还是没有回头，低头搅拌着咖啡，像是水杯表面映出夜神月的面庞，“因为，月君是我第一个朋友。”
朋友？他在说，自己是他的朋友？夜神月一时间感到惊诧，宛若心海中也被投进一块一块的方糖，激起汹涌的涟漪。随后是恼怒，被这个始终阴魂不散追查自己的侦探称为朋友，他把此定义为挑衅和讽刺。L这句话是真是伪自己未能辨别，但他怎能说他们是朋友？他们是死敌，是不死不休的二相。
最后又复归平静，用那副天生好演员的面孔，做出深受感动的表情。
“是啊，对我来说，龙崎也是一位相当投缘的朋友。”夜神月语气真诚地说。
L终于应声转过头来，无光的眼神和多情的目光交汇。
“你休学后我时常感到寂寞。”夜神月说，“真想，和你再打一次网球……”
真想，快点用死神之眼，结束你的生命……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