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为渡》山药葫芦

5、险境 张理睁开眼

　　张理费力睁开眼时，发现放眼处是无边无际的蔚蓝天空，自己竟然是在露天地里仰面向上躺着的。后脑好痛，好像被什么东西砸过。
　　撑着力气坐起来，张理才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一片山坡树林中，衣服上沾满了泥土与枯叶，可能是摔倒时蹭到的……等一下，衣服，衣服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这是什么服装，古风襦裙吗？自己什么时候穿得古装？张理头痛欲裂却想不到任何线索。
　　缓冲片刻后，张理的脑海中逐渐侵入了大段大段影像，像连续剧一样在脑海中穿插而过，最终停留在一个惊慌而去的男人背影上。
　　这是什么？这些片段如同河流入海般突然闯入脑中，融入了张理所有的回忆。
　　张理陷入了迷茫：“我是谁？张理吗，不对，似乎是…柳南风？”
　　张理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沿着记忆中的回家路线缓缓走去，脑中认真梳理着刚涌入脑海的全部线索。
　　柳南风，十四岁，出身寒微，父母务农为生，艰难养活两个女儿。新年伊始，父母却没能熬过这个寒冬，双双亡故，只留南风与十岁的妹妹伶仃为伴。
　　后经村长游说，叔父婶娘终于答应照拂兄长一家留下的两个孤女，条件是继承兄长的房屋宅地。他们私心想着，纵然那房屋破落，总也值些价钱，否则家里突然多出两张吃饭的嘴，日子何以为继？自家虽然不算贫苦，毕竟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这回平白受了亲戚连累，心中不愿。
　　因此，虽然柳叔一家收容了两个孤女，对她们却很是不好，雪天寒地里姐妹二人也要给叔父一家四口洗衣做饭。如今一年将过，深秋又至，风疾天寒，她们身上的衣衫却仍然单薄，破旧的被褥也难以抵御夜间的严寒，两个人常常抱作一团取暖，熬过一个又一个冷夜。
　　今日婶娘又打发柳南风去几十里外的城中贩卖她养的公鸡，南风只能天不亮就出发，在山野密林中从天黑走到天亮，终于赶在清早进了城门。选定好摊位安顿好后，南风开始叫卖。城里人好像很喜欢这种山间农户散养的公鸡，所以也不算难卖，将近晌午公鸡就卖了个干净。
　　柳南风心情不错地收拾摊位，弯着身子背好竹笼准备出城回家，突然眼前出现了一双做工精致的男式长靴，柳南风起身抬头，发现来人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样貌普通，衣料做工却很讲究，应该是个大户人家的少爷。
　　柳南风低头作歉意状：“公子，您来得不巧，小摊的公鸡已经卖完了。”
　　男子闻言也不吭声，只一下一下掂着手中收起的折扇，随后不怀好意地调笑：“诶，见着了如此美艳的小娘子怎会是不巧，实在是巧得很呐。”
　　柳南风心中一阵恶心却只能忍下，心想此人非富即贵，自己必定得罪不起，只能轻声道：“公子说笑了，小女子家中还有事，便先走一步了。”说罢转身即走。
　　感受到背后粘着的玩味的目光，柳南风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等到出城才敢回头观望，发现身后并无人跟随，这才放下心来继续赶路。
　　行至半路，肚子突然咕咕叫了两声，南风掏出妹妹早起偷偷塞给自己的已然冻得发硬的面饼，费劲啃下了一口，慢慢咀嚼起来。突然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响起，柳南风惊恐回头，发现自己身后竟然不知何时尾随了一人，很快看清来人正是城内卖鸡时遇到的那登徒子。
　　“小娘子走得这样快，本公子刚才差点就跟不上了呢。”那人轻浮开口。
　　柳南风察觉到危险，转身向前奔去。登徒子也加快了脚步，很快便追上了她。那人猛然扯住她的胳膊，勒令她停下，南风被扯得无法脱身，心中恼火却只能在原地挣扎，愤怒地呵斥他放手。男人饶有趣味地看着她试图逃脱却不得的样子，心中感叹如此小美人儿发怒也如此动人，真是更加讨人喜欢了。
　　“放开我，我要喊人了！”柳南风大声喝道。
　　“你喊吧，这荒郊野岭哪里见得到人烟？”那人更加得意地说，“我只愿同小娘子说说话，瞧你这样子，倒像是见了豺狼似的。”
　　柳南风怎会相信他的话，但当下四周无人，她形单影只又如何是他的对手，只能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抬起头故意软声道：“公子既如此说我便不怕了，请公子这就把我松开吧。”
　　登徒子被美人突然而来的服软晃得失了神，手下一松给她挣脱了开。南风见自己得以脱身，立刻拔腿就跑。她记得前方不远就有个村镇，只要自己快些赶去，到了有人的地方他就不敢拿自己怎样了。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女孩在体力上怎么可能是个成年男子的对手，她很快又被追上。男人扯着她的胳膊把她朝自己身上拉扯，口中吐着粗鄙不堪的话。
　　“你若安生些，我便疼你爱你。你将本公子陪高兴了，带你回家做个妾氏通房，到那时你岂非一步登天，再也不用抛头露面地做那些脏臭的小买卖了。”他一句一句试图引诱柳南风就范。
　　柳南风被扯得没有办法脱身，他的话她只听了个零落，心里却一片清明。此人品行不正，为人不端，若真如他所说，自己将来必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心中虽然了然，但现实是她仍然深陷人手，无力逃脱，濒临绝望。
　　“小美人儿考虑得怎么样了？”男人看出了她的失神，开口道，“本公子可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主儿。”
　　柳南风绝望之中想到了唯一的生机，先假意顺从，再伺机逃脱。于是再次软声道：“公子如此说，便叫小女子安心。既如此，公子何不随我家去，向我父母亲长提亲，也是称得上名正言顺。”
　　男人眯起眼睛观察着她，试图判断她的话有几分真假。想着自己刚才当然只是说说，怎可能与她回家提亲，这小小农户女如何入得了他侯府的门。但她既如此说了，此番得手必定容易许多。
　　“不如你先在此处伺候我一回，本公子满意了便带你回家。”登徒子继续诱导，说完手上便加重了力气，轻松拉扯着她走进密林。
　　柳南风心中惊骇，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抵抗，却还是被他轻易甩在地上。心死之际手边突然摸到了一块硬物，随即向准备欺身而下的男人砸去，登徒子被砸中面门，捂着脸疼得大呼小叫。柳南风见状抓住机会立马从地上爬起，拔腿狂奔。男人见血吃痛已然暴怒，又见砸自己的罪魁要跑，忍着痛追了上去。
　　柳南风头也不敢回地向前奔跑，隐隐感觉身后逐渐被人追上，未及回头间忽然感到后脑一痛，登时晕了过去。昏死之际，柳南风隐约看见刚刚的男人拿着一块石头惊恐地站在原地，双腿不住打颤。男人想到自己虽出身侯府，但我朝律法森严，有罪必罚，他父亲又为人刚正，肯定不会为自己这个庶子出头摆平罪名，惶惶不安间他瞥见旁边的山坡密林，于是心一横将倒在地上的女子推到了坡下，想着如此一来她应该不会被太早发现，趁现在自己赶快离开，到时死无对证谁又能知道人是为他所杀。
　　柳南风彻底晕厥前最后看到的正是那登徒子慌张离去的背影。